张权带着杨柳依、如花往县衙后院走,心里暗自吐槽。
他方才只是随口客套,邀请二人吃顿粗茶便饭。
本以为对方会推辞,没想到看似单薄的丫鬟杨柳依,竟直接应了下来,半点不客气。
张权不由得暗自吐槽……
果然古代人不懂人情世故的客套,我就是随口客气一下,居然真有人当真答应,一点都不推脱。
正当他琢磨着如何简陋招待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张督办留步。”
三人闻声齐齐转身。
暮色里,一名素衣青年缓步走来。
他衣着朴素,却气度沉稳,哪怕刻意收敛锋芒,也难掩周身不凡气场。
来人正是微服私访的太子秦麒。
他早已摸清岚城虚实与张权的底细,为了近距离观察这位草莽奇才,便伪造身份,假冒县令周怀安的远房子侄,刻意贴近张权。
秦麒从容拱手,语气谦逊得体:“在下周某,乃周县令子侄。”
“久闻张督办治理流民手段卓绝,叔父命我前来,跟随督办学习实务。”
张权如今的督办职位,全靠周怀安赏识提拔,心里对周家十分感念。
爱屋及乌,对这位所谓的周家子侄,态度格外客气。
“原来是周公子,失敬。”
张权笑着回礼,顺势客套。“天色已晚,若不嫌弃简陋,一同用些便饭,边吃边聊。”
秦麒正愁没有合适机会近距离考察张权,当即顺势应下。
“那就叨扰督办了。”
看这个周某答应得这么痛快,张权人都麻了。
真服了,古人也太实诚。
请客吃饭纯属社交客套,走个场面而已。
结果一个两个都不推辞,大大方方蹭饭,半点不懂委婉。
一旁的杨柳依此刻心头清明。
她是太子少师之女,自幼熟识东宫之人,一眼便认出了秦麒。
对方刻意伪装成县令子侄,摆明是微服暗访、隐瞒身份。
与此同时,秦麒也认出了杨柳依。
就在秦麒准备示意寒暄时,杨柳依率先转头,对着如花淡声唤道:“小姐,我们走吧。”
这一声提醒,瞬间点醒了秦麒。
秦麒瞬间会意,不动声色收敛神色,配合她隐瞒身份。
一储君、一贵女,两人心照不宣、各怀目的,都打算暗中试探、观察张权。
唯独张权被彻底蒙在鼓里,只当身边是一位官家子弟、一对寻常主仆。
说是请客吃饭,但真到地方后,张权却有点犯了难。
他这后院厢房简陋破败,虽是督办落脚处,可他底子终究是流民。
囊中羞涩,存粮只够自己勉强糊口。
一下子多了三张嘴,还都是看着养尊处优的客人,总不能让他们跟着自己啃粗粮咽白水。
秦麒一眼看穿他的窘迫,淡然开口:“督办不必费心。”
他当即示意院外当值差役,低声吩咐几句。
片刻之间,数名差役提着食盒赶来,鸡鸭鱼肉、时蔬好酒一应俱全,瞬间解了燃眉之急。
酒菜齐备,摆满简陋木桌,瞬间让冷清的厢房多了几分烟火气。
食材齐备,张权也不推辞,笑着说道:“今日便让二位尝尝我的手艺。”
他前世精通厨艺,手法远超当下粗放的烹饪方式。
清洗、改刀、控火、翻炒,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秦麒与杨柳依静静看着,眼底皆是讶异。
酒楼大厨做出大餐来,他们不稀奇。
可稀奇的是,张权此前不过只是一介流民,竟然也粗通一些厨艺,而且看那模样,好像厨艺还挺不错……
古人言,君子远庖厨。
张权这种满腹经纶,诗书气质的人,竟然还会厨艺?
这……科学吗?
可张权看着满桌菜肴,却微微摇头惋惜:“可惜只有粗盐调味,杂质多、口感涩,若是有精盐,滋味能再上一层。”
闻言,秦麒与杨柳依二人对望一眼,不由得心中一动。
秦麒放下筷子,眸色微动,随口接话。
他伪装的只是普通官家子弟的口吻,语气平淡无波。“张督办可惜粗盐质劣,想来是不知精盐的难处。”
杨柳依顺势抬眼,与秦麒悄然对望一眼,轻声解释道:“如今上好精盐皆出自西域,路途遥远、产量极低,层层转运下来价格贵如金银。”
“寻常官员士族尚且舍不得常用,更别说地方民间,粗盐已是百姓极限。”
这是当世所有人的共识,精盐稀缺、提炼极难,是公认的无解难题。
可张权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语气轻松得不像在说笑:“其实提炼精盐一点都不难。”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寂静。
秦麒端着酒杯的手骤然一顿,眼底的闲适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
杨柳依也瞬间坐直身子,清冷的眉眼间写满难以置信。
她博览群书,翻阅无数古籍杂记,从未见过有简易提纯精盐的记载。
眼前这草莽少年的眼界,一次次颠覆她的认知。
秦麒压下心头惊涛骇浪,收敛神色,故作随意地追问:“督办此言当真?举国皆难的精盐提炼之法,督办竟有门道?”
杨柳依也目光灼灼地看向张权,满心期待求证。
张权半点不藏私,也不卖关子,端起碗抿了一口水,简明扼要道出核心技法:“法子很简单,就三步……”
“先将粗盐溶于清水,反复搅拌沉淀,滤掉砂石杂质。”
“再取上层干净盐水煮沸蒸发,析出二次盐晶。”
“最后用草木灰吸附异味、过滤苦涩,反复晾晒提纯,便能得到色泽白净、口感纯正的精盐。”
寥寥数语,通俗易懂,逻辑清晰,没有半点晦涩难懂的秘术说辞,完全是落地可行的实操办法。
可越是简单,越是震撼人心。
秦麒与杨柳依听完,心头巨震,浑身都透着难以置信。
被无数工匠术士、能臣志士束手无策的产业壁垒,在张权口中,竟是如此粗浅直白、简单可行的寻常技法。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深深的骇然。
这一刻他们彻底确定,这个出身底层的少年,绝非寻常草莽,身上藏着的本事,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