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临出门，苏晚晴从灶间追出来，拦了他一下：“他们人太多，别冲动。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到。”
她跑过来的时候一只脚还穿着低跟鞋，鞋跟在泥里拔了一下，身子歪了歪，手扶住门框才站稳。
“等警察来，这院子就让他们拆了。”林北说。
他拨开她拦着的手，推门出去。
十几个汉子已经抄好家伙。月光照在钢管上，白花花一片。李彪站在人后头，嘴上叼着烟，火头一明一灭。
“哟，出来了。”李彪吐出一口烟，“我还当你小子要当缩头乌龟。想好了没，是跪下认账，还是让弟兄们卸你一条胳膊？”
林北没答，活动了一下手腕。
关节“咔咔”响了两声，在夜里传得老远。
“要上就上。”他说，“别耽误我回去熬药。”
李彪脸一横：“给老子往死里打！出了事我兜着！”
四个汉子抡着钢管从两侧包抄。
林北没退，迎了上去。
头一个的钢管当头劈下。他侧身，钢管贴着他鼻尖擦过，风刮得眼皮一动，砸进身后泥地，溅起一块土。他反手抓住那截钢管往怀里一带，那人踉跄着扑过来，被他一膝盖顶在小腹上。那人“唔”地一声，整个人蜷成虾米，滚出去两三米，手里的钢管还握着。
第二、第三个同时扑到。林北矮身，扫堂腿扫出去，两人齐齐摔了个嘴啃泥，钢管脱手飞出去，“咣当”撞在石碾上。
第四个从背后偷袭，钢管抡向他后脑。林北头也不回，反手一探，正抓住对方手腕，往里一拧。那人的手腕转了半圈，惨叫一声，抱着胳膊蹲下去，钢管落地。
四个，前后几个呼吸，全躺了。
林北的呼吸只乱了半拍。他肩背的肌肉绷在衬衫底下，小臂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虎口那层茧磨得发亮。
李彪嘴里的烟“啪”地掉在地上。
“一起上！都他妈一起上！”
剩下七八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先动。李彪在后头踹了最近的一脚，那人才硬着头皮冲上来。
林北不退反进，身子一矮撞进人堆。他出手极快，闷响连成一片。有人被抓住衣领往前一带，额头撞在另一人鼻梁上，血立刻下来了；有人被捏住肘关节往反方向一顶，整条胳膊软了下去；有人被一脚踹在膝侧，跪在地上干呕。
一个接一个飞出去，砸在土路上，有的抱胳膊，有的捂肚子，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一群饭桶！”李彪自己抄起一根铁棍冲上来。
铁棍裹着风声朝面门劈下。林北抬手，掌心朝上，硬生生接住。
“铛”的一声，铁棍弯了，弯出一个钝角。
李彪虎口震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握不住棍子。林北顺势一夺，铁棍到了他手里。他反手一棍抽在李彪小腿上。
李彪“啊”地惨叫，单膝跪地，另一条腿也撑不住，扑通跪进泥里。泥水溅起来，溅了他一脸。
“还打不打？”林北把弯了的铁棍往地上一丢。
李彪仰头看他。月光下林北就站在那儿，胸口的衬衫被汗浸湿了一块，贴在身上，呼吸已经平了。他身后那七八个早扔了家伙，退出去好几步。
“我……”李彪嘴唇哆嗦，“我认栽。林爷，您高抬贵手！”
“你弟弟的事，怎么说？”
“是我弟弟不长眼！是他活该！”李彪头点得像捣蒜，一边点一边往后蹭，膝盖在泥里拖出两道印子，“那条腿我出医药费，地我们也不要了，账一笔勾销！”
“记着你今天的话。”林北低下头看他，“再让我在桃源村看见你李家的人，就不止一条腿的事。”
李彪连滚带爬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回跑，那几个跟着跑，跑得比他还快。
村口亮起红蓝灯。
两辆警车闪着灯开进来，堵住去路。警察跳下车，苏晚晴从人后头走出来，手里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界面上显示刚挂断。
“警察同志，就是他们，持械行凶！”她一指李彪那帮人。她的声音素来清冷，这会儿却劈了，最后一个字抖了一下。
李彪脸都绿了：“姑奶奶，你……你真报了警？”
“我跟你说过，看谁快。”苏晚晴说。
警察一拥而上，把李彪和十几个汉子按在地上铐了。李彪被反剪着胳膊押上车，嘴里还嚷嚷“误会，都是误会”，没人理他。
警车拉着人走了，尾灯在山路上晃了两下，没影了。
村口先是没声。
然后从各家门缝里、墙头上，探出一个个脑袋。
“林北一个人，把李彪十几个全撂倒了？”
“我隔着门缝看的，那叫一个利索，跟拍电影似的！”
“李彪可是镇上横着走的主儿，今儿栽咱村了！”一个后生拍着大腿，“这名号传出去，十里八乡都得竖大拇哥！”
王伯第一个冲出来，烟杆都跑掉了，拍着林北的肩膀，手抖得厉害：“北子，你……你是我桃源村的英雄！我这就去敲锣，把全村人叫起来！”
“王伯，大半夜敲什么锣。”林北摆手，“都回吧，明天还得下地。”
苏晚晴走过来，站到他跟前，抬手把他额前被汗黏住的头发拨开，指尖在他眉骨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你没受伤吧？”
“没有。”
她忽然握住他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可这回没出汗。
“我报警的时候，手抖得按不准号码，按了三回才拨出去。”她说。
“我没事。”
里屋的门开了条缝。
柳小蛮探出半张脸，看见林北好端端站在那儿，眼泪“唰”地下来了。
她冲出来，光着脚，凉拖没穿，踩进泥里也不管，一头扑进林北怀里，两腿离地，整个人的重量全挂在他身上。赤着的脚趾缝里全是泥，蹭在他裤腿上，凉的。
“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没事！”
苏晚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把脸别向一边。
月亮很大，照着这个小村庄。
苏晚晴上前，一只手搭在柳小蛮肩上，把她从林北身上轻轻拉开。她的指尖陷进那件碎花短袖的布料里，能摸到底下肩头的骨头，硬硬的。
“行了，先让他回去歇着。你奶奶还在屋里等着呢。”
柳小蛮吸了下鼻子，看看苏晚晴，又看看林北，破天荒没顶嘴，只低低“嗯”了一声。她从林北怀里滑下来，光脚站在泥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背上的泥，用脚趾头蹭了蹭另一只脚的脚踝。
林北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冷一个热，这会儿都拿一双红眼睛盯着自己。他方才那股把人打得满地找牙的豪气，倒是一点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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