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住的那只脚脖子,在林北手里“咔”地响了一声。
“啊!松手!松手!”喽啰嚎起来,单腿跳着往后退,摔了个屁股蹲。
李虎眼珠子都红了:“都他妈愣着干什么!上!”
“住手!”王德福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挡到林北跟前,“李虎,这娃刚救了我一条命。你要动他,先过我这关!”
李虎斜着眼看他:“王德福,你个半截身子埋土里的老东西,也敢拦我?信不信老子连你一块儿收拾!”
“那你就试试。”王德福两腿发软,硬是没退。
李虎扫了一圈围观的人:“今儿谁帮他,往后谁就别想在村东头卖粮!”
刚才还跃跃欲试的几个后生,脖子一缩,脚底往后挪了挪。
林北按住王德福的肩膀,把人往后轻轻一带:“叔,您歇着。”
“北子,他们五个人……”
“五个?”林北松开手,“不够。”
“好大的口气!”一个喽啰骂道。
五个喽啰一齐扑上来。
头一个抡起墙根的铁锹,照他脑袋劈:“弄死你!”
林北侧身,铁锹贴着鼻尖落下,他反手在锹柄上一拍。半截锹柄“啪”地断飞出去。
“我的手!”那喽啰被震得两只手全麻了。
第二个从腰后摸出把短刀,当胸就捅。
“小心!”柳小蛮在人群里喊。
林北没躲。两指一夹,正夹住刀身。
“你……”那喽啰往回抽,抽不动,急得拿另一只手来掰。
林北两指一拧,刀“铛”地脱手,落进泥里,刀尖朝下,竖在那儿。
“还上吗?”
第三个、第四个还想上,看见这架势,脚底下都慢了半拍。
“磨蹭什么!”李虎在后头吼。
林北一步跨出去,左手一探,揪住第三个人的领子,往后一甩。那人飞出去两米,摔在草垛上,草垛塌了半边。
第四个刚举起手,林北已经到他跟前,肩膀往他胸口一顶,人“砰”地贴上了院墙,滑下来时连哼都没哼出一声。
“怪物……”第五个喽啰腿一软,“虎哥,这他妈是怪物……”
李虎拔下短棍,一脚踹开他:“废物!老子自己上!”
铁棍裹着风,朝林北太阳穴抡。
林北抬臂一挡。
“铛——”
铁棍弯了。
“这……”李虎的虎口当场崩开,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他还没回过神,林北的拳头就到了,一拳闷在他胸口。
人飞出去两米多,砸在路边那辆摩托上。摩托“哗啦”倒了,李虎半个人被压在下头,右腿别在车架里,随着车身砸地,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李虎抱着腿在地上打滚,白背心让泥糊得看不出颜色,脑门上全是冷汗。
林北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四万五,还要不要?”
李虎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没求饶。他咧开嘴,笑了。
“林北,你别得意。”他啐掉嘴里的血沫子,“我这点斤两算个屁。今儿我来,是替人跑腿。”
“替谁跑?”
“你以为虎哥我图你那三万块?”李虎拿袖子抹了把脸,泥和血糊了一道,“上头那位要的不是你那三分地,也不差这点钱。”
他往前探了探脖子,声音压得极低。
“是林老头留下的那只箱子。装针的那只。”
林北的手停在半空。
“上头是哪位?”
李虎咧着的嘴合上了。他别过脸,不说了。
“不说?”林北站起身,“那就回去带个话。箱子没有,命有一条。想要,让他自己来。”
“你……”李虎的脸抽搐了一下,“你等着。”
林北冲那几个还躺在地上哼唧的喽啰抬了抬下巴:“把人和车拖走。往后别进这个院子。”
喽啰们连滚带爬地过来抬人,几个人扶着一辆摩托,一瘸一拐往村东头走。李虎被架在中间,一条腿拖在地上,在泥里划出一道尺把宽的印子,从头到尾没再吭声。
林北进屋,从迷彩包的内袋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磨得起了毛。
三婶跟进来:“北子,这是啥?”
“复员费。当兵五年攒的,三万二。”他抽出三万,用橡皮筋扎好,压在爷爷的供桌角上。
“你留着娶媳妇——”
“该还的还。”林北把剩下的两千塞回信封,“这两千,给爷爷办后事。”
“可李虎刚才不是不要了吗?”
“他不要,是他的事。”林北说,“林家的账,不能烂。”
王伯蹲在草垛上,烟杆捏在手里,半天没往嘴边送。他看着李虎被拖出去,看着村口那道黄尘慢慢落回地上。
他把烟杆往鞋底磕了磕。
“坑了咱村八年粮价。”他说,“八年。”
柳小蛮还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扒着他后背的姿势。她抬头看林北,眼睛亮得吓人,晒红的脸蛋上,那两团红又深了几分。
“林北,你刚才那一下……真带劲。”她声音有点发飘。
“没伤着吧?”
“我能伤着啥。”她摆摆手,又凑近半步,“倒是你,一个人打五个……你以前在部队到底干啥的?”
“养猪。”
“骗鬼呢!”
林北没接话,弯腰把地上那根短棍捡起来,掰直了,扔回墙根。
有人眼尖,先瞧见了村口那辆车。
“那不是县医院的车吗?来咱村干啥?”
村东头的土路上,扬起一道白尘。一辆白色轿车,贴着县医院的红十字标,慢慢开进了村。
车在院门口停下。副驾驶下来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林北先生是吗?”年轻人递上一张名片,“县医院苏院长,想请您去一趟。苏院长的母亲得了一种怪病,省里市里的专家都看遍了,没一个说得清。有人跟苏院长提了您爷爷的名号。”
“我爷爷的名声,传这么远?”
“苏院长说,只要您肯去,诊金随便开。”
林北接过名片,没看,抬眼望向车后座。
车窗摇下一半,一个女人的侧影半隐在阴影里,白大褂的一角搭在车窗外。
“林医生,久仰。”那声音清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