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裴烬用力呛出一口酸水,喉管火辣辣地疼。
口腔里还残留着五十三度飞天茅台和厕所柠檬清香剂混合的恶心味道。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洗手台的边缘,手指却抠进了一团黏糊糊、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泥浆里。
指甲缝里立刻塞满了粗粝的砂石。掌心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仿佛按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他艰难地撑开眼皮。
没有KTV包厢闪烁的霓虹灯,没有甲方客户油腻的笑脸,也没有卫生间惨白的瓷砖。
头顶是一片昏黄混沌的辐射云。那云层像一块化脓的烂肉糊在天上,压得很低,连透下来的光都带着一股病态的惨绿色。
周围是齐膝深的黑色泥沼。泥水咕嘟嘟冒着黄绿色的毒泡,每一个气泡炸裂,都带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尸味和浓烈的化学药剂味。
十几道佝偻的人影在泥水里缓慢蠕动。
这些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灰褐色。有的胳膊上长满了拳头大小的脓包,有的连嘴唇都烂没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他们像没有灵魂的机器,机械地把双手插进沸腾的泥浆,捞出一把把混杂着黑色铁砂的污泥,再用胸口的破烂滤网一点点筛洗。
不远处,一个干瘦的老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咳得撕心裂肺,最后喷出一大口带血的黑痰,一头栽进泥水里,再也没爬起来。
没有人去扶他。旁边的人只是麻木地挪开两步,继续捞沙。
旁边一个满脸麻子的干瘦男人看了裴烬一眼,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
“别装死,快捞……今天死的人够多了,下一个就是你。”
麻子声音细若蚊蝇。他干瘪的手指哆嗦着,把一小撮滤好的铁砂倒进腰间的皮袋里。
裴烬脑子一阵眩晕。
陌生的记忆像生锈的铁钉,粗暴地楔进他的神经。
大衰变纪元,废土。
这里是九号避难所外围的“泥沼营”。
他现在的身份,是这片营地里最下贱的排毒耗材——连奴隶都算不上的消耗品。
这片泥沼富含避难所急需的能源铁砂,但同时也被高浓度的腐蚀性核废料严重污染。
机械设备在这里撑不过三天就会报废。
避难所的老爷们算过一笔账,用活人肉身去过滤铁砂,成本比保养机器低得多。
原身就是因为交不起外城的庇护费,被守卫像拖死狗一样抓来,充当了人肉滤网。
每天泡在高辐射的毒水里,皮肤溃烂,内脏衰竭,最多活不过三个月。
营地每天都有固定的“死亡配额”。死够了数,尸体直接扔进后山的焚化炉,再换一批新鲜的耗材填进来。
原身刚才就是因为体力透支,一头栽进毒泥里咽了气,这才让陪酒猝死的社畜裴烬鸠占鹊巢。
手掌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毒水正在腐蚀他的皮肤,表皮已经泛起一层白色的死皮。
裴烬咬着牙,试着动了一下右腿。
膝盖关节像生了锈的齿轮,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这具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尖叫着抗议。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泥沼边缘的高塔上,架着两挺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下方,弹链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几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守卫端着步枪来回巡视。
逃不掉。
就算能跑出营地,外面的辐射变异兽也能把他嚼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打破了泥沼的沉寂。
不远处,一个动作稍慢的奴隶被一条带着倒刺的皮鞭抽中后背。那人整个人直接飞扑进泥水里。
惨叫声刚起,就被毒水灌满了喉咙,只剩下绝望的扑腾。
麻子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头埋得更低,双手拼命在毒水里扒拉。
“屠老七来了……快干活,快!”麻子压着嗓子,声音里透着骨髓里的恐惧。
沉重的军靴踩在泥沼的木栈道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大步走来。
他没穿防护服,只套着一件油腻的防弹背心,露出两条粗壮如树干的胳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脖颈左侧,长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生化肉瘤。
肉瘤表面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随着他的呼吸一鼓一缩,像是一颗外挂的心脏。
屠老七,泥沼营的三号监工。
他手里倒拖着一条三米长的电击皮鞭。鞭梢上的金属倒刺还挂着刚才那个奴隶的碎肉,蓝色的电弧在倒刺间跳跃。
“都没吃饭吗!一群废物!”
屠老七粗哑的嗓音在泥沼上空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走到裴烬所在的区域,目光扫过水面,眼神阴冷。
裴烬面前的木筐里,铁砂只铺了个底。
屠老七停下脚步,皮靴碾碎了一块木板。
“九五二七,你今天捞了多少?”
他盯着裴烬,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裴烬还没来得及开口,屠老七手臂用力一挥。
啪!
黑色的鞭影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划破空气,狠狠抽在裴烬的后背上。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倒刺扯开单薄的麻衣,深深钩进皮肉里。随着鞭子抽回,带起一串血珠。
高压电流直接贯穿全身。裴烬眼前一黑,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整个人重重地砸进毒泥里。
黄绿色的泥浆灌进鼻子,呛得他剧烈咳嗽。
后背的伤口泡在腐蚀性的毒水里,像是被人泼了一盆滚烫的硫酸。皮肉在毒水的侵蚀下发出细微的嗞嗞声。
“装死?”屠老七走下栈道,皮靴直接踩在裴烬的脑袋上,用力往下碾。
烂泥没过了裴烬的耳朵。
“老子最烦你们这些偷奸耍滑的蛆虫。”屠老七吐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暴虐。
旁边,麻子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停滞了。
栈道另一头,几个推着独轮车的中立拾荒者停下脚步,惊恐地看着这边。
“那小子完了,惹了屠老七,今天肯定得进焚化炉。”
“看他那样子,估计已经打傻了。屠老七这鞭子可是加了料的。”
“这营地的死亡配额,今天算是落在他头上了。”
屠老七移开脚,用皮鞭的握把挑起裴烬的下巴。
“听着,小废物。天黑之前,十箱铁砂。少一两,我把你剁碎了喂后山的变异犬。”
他拍了拍裴烬的脸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下巴骨拍碎。
“听懂了吗?”
裴烬趴在泥水里,肺里像火烧一样疼。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此刻要么跪地求饶,要么绝望咒骂。
但裴烬没有。
脑海中快速推演着当前的局势。反抗?高塔上的机枪会直接把他打成筛子。求饶?屠老七这种以折磨人为乐的变态,只会变本加厉。
五年的职场生涯,无数次被甲方指着鼻子骂娘、被老板半夜打电话逼着改方案的经历,早就把他的情绪管理刻进了DNA里。
身体的剧痛和死亡的威胁,反而激活了他最底层的生存本能。
他咽下嘴里的泥沙和血沫,双手撑着烂泥,一点点爬了起来。
后背的血顺着脊沟往下流,染红了身下的毒水。
裴烬没有看屠老七手里的鞭子,也没有看那颗鼓胀的肉瘤。
他微微弯下腰,嘴角牵起一个标准的、甚至带着几分恭敬的微笑。
“您教育得是。”
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极其平稳,甚至带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真诚。
“是我工作效率太低,辜负了营地的栽培。十箱铁砂,天黑前一定完成。”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麻子用力抬起头,看鬼一样看着裴烬。
栈道上的拾荒者们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人脑子被电坏了。
“十箱?他疯了吧?正常人一天拼了命也只能捞出三箱。”
“完了,彻底电傻了。”
屠老七也愣住了。
他在泥沼营当了三年监工,见过哭天抢地的,见过拼命挣扎的,也见过咬牙硬抗的。
但挨了一顿毒打,还笑脸相迎、点头哈腰认错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反应完全超出了屠老七的认知。他预想中的恐惧、哀求或者愤怒,全都没有出现。
他盯着裴烬那张沾满烂泥却笑得无比灿烂的脸,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真是个贱骨头。”屠老七嫌恶地收回鞭子,“记住你说的话。”
他转身大步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眼睛。
屠老七转身的节点,裴烬脑海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叮!】
【检测到极端劳资压迫!】
【目标情绪波动符合触发条件!】
【神圣KPI系统已激活!】
【当前等级:试用期牛马Lv1‑Lv10,当前Lv1】
【觉醒技能:《工伤转嫁(基础)》:选定单个目标,将自己承受的伤痛、灼伤、撕裂、精神疲惫、脑损伤等“工伤类伤害”存储进KPI奖金池,对目标进行持久标记,奖金池累积圆满后可触发全额伤害,当前等级Lv1,最多标记1人,最大额度1000,随等级成长。】
【正在扫描当前环境……】
裴烬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眼前的视网膜上顿时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血色面板,划过一串串文字。
【检测到乙方遭遇严重工伤。】
【工伤转嫁已启动。】
【当前受到伤害值:150点(物理伤害+高压电击+毒水腐蚀)】
【伤害已转化为等额‘反伤能量’,储存于KPI奖金池,(150/1000)。】
【持续伤害已施加,奖金池圆满后,可将反伤能量全额返还给甲方。】
【宿主首次启动系统,触发额外奖励“劳动权能结晶”3枚,可用来抽奖特殊契约。】
裴烬愣愣地看着面板上的文字。
“这是?系统?”裴烬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发现半透明屏幕上闪烁的文字清晰可见,就像刻在了眼球里一样。
后背火辣辣的剧痛依然存在,但那种生命力流失的虚弱感却奇迹般地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蛰伏在肌肉深处、蓄势待发的狂暴力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150点反伤能量就像一团高压电流,在血管里来回窜动,渴望着释放。
他缓缓直起身子。
泥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几息过后裴烬逐渐冷静。
麻子凑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疯了……十箱铁砂,就算把你榨干了也弄不出来啊!你这是上赶着找死!”
裴烬没有理会麻子。
他转过头,视线穿过昏黄的辐射雾,死死锁定了屠老七宽阔的背影。
确切地说,是锁定了屠老七脖子上那颗随着呼吸跳动的生化肉瘤。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