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箱铁砂。
这是甲方下达的死命令。
作为一名优秀的打工人，怎么能只完成基础指标呢？
裴烬伸出舌头，舔掉嘴角的血迹，眼底暴涌的凶芒被他极好地掩藏在垂下的睫毛阴影里。
他的指尖没入沸腾的毒泥，抓起一把把滚烫的铁砂。
正午的烈日像个巨大的探照灯，把泥沼营烤得像个封死的铁皮罐头。废矿区特有的幽绿色毒雾贴着水面翻滚，越聚越浓，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和硫磺味，吸一口肺管子都跟着抽痛。
不远处，一个干瘦的老矿工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手里的铁锹掉进泥水里，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着腰，嘴里喷出带血的白沫。
紧接着，又是两个拾荒者捂着喉咙倒下。他们连挣扎都没挣扎几下，裸露在外的皮肤就泛起一层死灰色的斑块，手脚在泥浆里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避难所每个月都会下发一批老式防毒面具，这是上面为了保证矿石产量的最低投入。但到了泥沼营，这些救命的玩意全被屠老七扣下了。他转手就把面具倒卖给黑市商人，换回了一堆劣质烟草和合成酒。现在，这帮底层的矿工只能拿破布条捂着口鼻，硬抗这致命的辐射雾。
裴烬没戴任何防护，他甚至把领口扯开了一点，任由那些幽绿色的雾气舔舐着脖颈。
麻子在旁边吓得连滚带爬拉开距离，手脚并用地往后退，看向裴烬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急着投胎的疯子。
“你不要命了！那下面全是高浓度的废酸！”麻子压着嗓子吼道，生怕引起高台上打手的注意。
裴烬没有理会他，弯下腰，双手直接捅进翻滚冒泡的废矿浆里。
滚烫的酸液夹杂着粗糙的砂砾，顷刻包裹住他的小臂。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强酸腐蚀角质层，辐射穿透肌肉纤维，那种感觉像有人拿着生锈的钢丝刷，在他的骨头缝里来回刮擦，要把骨髓都挑出来。
他捞起一把混着黑泥的铁砂，用力甩进旁边的铁皮箱里。
十根手指已经焦黑一片，皮肉翻卷，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白的指骨。
痛吗？当然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前世在公司连熬三个通宵赶方案，下班又去拉业绩陪酒导致猝死的时候，心梗的痛比这绝望多了。现在这点痛，算个屁，这叫“带薪休假”。
视网膜上的血色面板不停的疯狂闪烁，跳出一连串刺眼的警告字符。
【警告：乙方工作环境严重违规！毒气浓度超标400%、辐射指数超标600%、腐蚀性强酸超标！】
【检测到致命工伤持续发生……】
【工伤转嫁机制全功率运转中！】
裴烬看着面板，嘴角扯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他不仅没有停手，反而张开嘴，用力吸了一大口毒气。
幽绿色的毒雾顺着他的鼻腔长驱直入。肺部像吞了一把碎玻璃，连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气管黏膜被灼烧，胃里翻江倒海。
面板数据狂跳。
【伤害值+50（化学灼烧）（800/1000）】
【伤害值+80（辐射穿透）（880/1000）】
【伤害值+120（重度毒气吸入）（1000/1000）】
【反伤能量池已满，正在执行全额连带赔偿——】
【赔偿目标：甲方（屠老七）。】
百米外，高台。
屠老七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帆布躺椅上，头顶撑着一把破旧的遮阳伞。他手里端着个脏兮兮的保温杯，美滋滋地灌了一口刚从避难所弄来的干净凉水。在泥沼营这种连尿都带着辐射味的地方，一口干净的水比子弹还金贵。
两个持枪的打手在旁边给他扇风，驱赶着嗡嗡乱飞的变异血蝇。
“这帮贱骨头，不抽就是不老实。”屠老七吐掉嘴里的茶叶沫子，拿起一根牙签剔着发黄的牙齿，“那个新来的，再过半小时估计就得化成一滩血水了。待会去把他的靴子扒下来，虽然破了点，去黑市还能换两个子弹。”
旁边一个刀疤脸打手赔着笑脸附和：“还是七爷手段高，这种自以为是的硬骨头，就得扔进毒坑里泡一泡，让他知道泥沼营到底谁说了算。”
话音刚落。
屠老七剔牙的手猝然僵住。
没有任何预兆，他的胸口像被一柄无形的大锤重重砸中。肋骨发出沉闷的断裂声，心脏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掌一把攥住，狠狠揉捏。
“哇——”
他嘴巴一张，一大口乌黑浓稠的血块直接喷在刀疤脸打手脸上。那血块里甚至夹杂着细碎的内脏碎末。
刀疤脸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闻到一股刺鼻的强酸味，吓得连连后退：“七爷？七爷你怎么了！”
屠老七根本说不出话。他捂着脖子，从躺椅上直挺挺地翻滚下来，重重砸在滚烫的铁板上。
右臂那颗核辐射变异出来的生化肉瘤，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鼓胀、跳动，紫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乱窜，似乎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痛。
钻心剜骨的痛。
就像是有人把一整桶强酸直接灌进了他的血管里，毒素顺着血液疯狂游走，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屠老七在地上疯狂打滚，粗糙的手指把铁板抓出刺耳的刮擦声，指甲都翻折过来。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旧伤复发？不可能，那伤早就结疤了。
昨晚喝的劣质合成酒中毒了？还是谁在水里下了毒？
他充血的眼球死死盯着周围的打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嘶哑的嗬嗬声。
高台上一片大乱。中立打手们面面相觑，端着枪不知所措。废土上的规矩，老大倒霉的时候，谁靠得近谁就容易背锅。
“快去叫医生！”刀疤脸喊了一声，脚下却往后退了两步。
“叫个屁的医生，避难所的医生早跑了！”另一个光头打手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眼神闪烁，盯着屠老七腰间的物资包，准备见势不妙就开抢。
泥沼边。
裴烬看着面板上跳出的提示。
【工伤索赔成功，伤害已全额转移。】
【乙方肉体排毒抗性+5。经验+100，当前经验（100/100）可升级。】
“升级”【试用期牛马Lv1，升级至试用期牛马Lv2。】【工伤转嫁（基础），随等级提升至Lv2，最多标记2人，奖金池额度增加至2000。】
“升级了，好像技能也会随着等级提升一块升级”。
裴烬转念一想，“劳动权能结晶”听说能抽奖，用一颗试试吧。
“系统，使用劳动权能结晶抽奖”。
【叮！使用成功。】
【抽取技能：《废料精炼（基础）》：把废弃零件、残破肉体残渣、报废器械、被透支殆尽的劳动者残余价值，有概率提炼成“劳动权能结晶”和基础物资，“劳动权能结晶”可进行特殊契约抽奖。该技能无法伴随等级提升。】
“好东西啊，正好每天都淘矿。”
裴烬轻笑一声伸个懒腰，焦黑的双手表面，一层死皮像蛇蜕一样剥落，新生的皮肤隐隐泛着一层金属般的冷光。原本让他喘不过气的毒雾，此刻吸进肺里，只剩下一点轻微的刺痛感，就像是抽了一口劣质香烟。
他听到高台上的骚乱，也看到了屠老七在地上打滚的惨状。
裴烬轻笑着甩掉手上的毒泥，连滚带爬地冲向高台。
“领导！七爷！”
他一路狂奔，踩得泥水四溅，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屠老七身边。他双手牢牢按住屠老七抽搐的肩膀，语气里全是惊慌失措：“七爷您怎么了！您可得注意身体啊！”
周围的打手都看傻了。光头打手握枪的手松开了，满脸活见鬼的表情。
麻子在远处泥沼里，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小子真被电傻了？屠老七刚才差点把他打死，他现在跑去哭丧？这图什么啊？
裴烬满手都是翻卷的烂肉和鲜血，有些血水甚至蹭到了屠老七的脸上。
他眼神真挚得能滴出水来，声音嘶哑，透着一股死了爹妈般的悲痛：“七爷，您要是倒了，我们这帮牛马跟谁干啊！泥沼营不能没有您啊！您挺住啊！”
屠老七痛得视线模糊，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着裴烬那张沾满烂泥、满手鲜血却无比关切的脸。
这小子，手都烂成这样了，第一反应居然是跑过来关心老子？
屠老七心里居然生出一丝荒谬的感动。他在这废土上混了十几年，见惯了背叛和冷眼，刚才自己倒下的时候，身边那帮平时称兄道弟的打手躲得比兔子还快，甚至有人想抢他的东西。反倒是这个刚被自己抽了一顿、扔进毒坑里等死的新人，扑过来护着自己。
这是条忠心耿耿的狗啊。
“滚……滚开……”屠老七虚弱地推开裴烬。他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强撑着坐起身。那股钻心的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只剩下肌肉的酸痛和脱力感。
他环顾四周，冷冷地扫过那些眼神闪躲的打手，把腰间的枪拔出来拍在铁板上，立威的意思很明显。
然后，他从兜里摸出半块硬邦邦的东西，用力砸在裴烬怀里，咬着牙骂道：“老子……死不了。拿着……滚回去干活……”
裴烬接住那东西。
是一块发霉的面包。
面板提示跳出。
【获得物品：发霉的黑面包】
【物品说明：掺杂微量抗生素，黑市硬通货。可用于兑换物资或救治轻度感染。】
在废土上，这样半块带抗生素的面包，足够让两个成年男人拿刀互砍拼命。屠老七这回是真下了血本，权当是赏给这条忠狗的骨头。
裴烬低着头，把面包牢牢攥在手里，力气大得指节泛白。
他的肩膀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屠老七靠在躺椅腿上，大口呼吸着浑浊的空气，心有余悸地摸着右臂渐渐平息的肉瘤。他压根没注意到，跪在面前的裴烬，垂下的眼帘里，正翻涌着看死人一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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