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没入眉心,后半夜的寒风刮过泥沼营,带走铁笼里最后一点血腥气。
天亮得很快。
清晨的矿坑刮着刺骨的妖风,夹杂着粗砂,打在人脸上生疼。
麻子蜷缩在泥地里,身体像通了电一样剧烈抽搐。他右腿上那道被辐射兽抓出的伤口已经彻底溃烂,流出黄绿色的脓液,散发着刺鼻的恶臭。高烧让他整个人烧得像一块红炭,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呓语,手指用力抠着地上的冻土,指甲翻卷出血,在泥地上抓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两个穿着破皮夹克的监工打手提着铁钩走过来。他们靴子上沾满暗红色的泥浆,一边走一边抱怨着见鬼的天气。
“这小子不行了。”其中一个胖子用脚踢了踢麻子,力道极大,直接把麻子踢得翻了个面,“拖去化尸池,别留在这儿占地方,晦气。”
另一个瘦高个打着哈欠,把手里的铁钩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昨晚刀疤强刚死,今天这小子又废了。最近这批奴隶的损耗率太高,屠老七要是问起来,咱们可兜不住。赶紧处理干净,省得看着心烦。”
像营地里的这些耗材,每天都有折损已经见怪不怪了,特别是夜晚耗材们都分批次的关进一个个铁笼里。白天工作有监工们看着,到了晚上监工都休息了。拉帮结伙,恃强凌弱抢夺物资的情况已经司空见惯了,甚至还会闹出人命。
不过耗材们的命不算命,只要动静不闹的太大基本上都懒得管,也管不过来。
胖子举起铁钩,正要勾住麻子的衣领。一只手伸过来,挡在铁钩前面。
裴烬站在风口,破烂的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挡住了大半的风沙。他手里拿着半块干瘪的面包,上面长着一层厚厚的绿毛。
“两位大哥,行个方便。”裴烬笑呵呵地把面包递过去,语气熟稔得像是在街头跟老邻居打招呼。
胖子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块发霉的面包上,脸色一沉,手里的铁钩直接对准了裴烬的脸:“你算什么东西?敢管老子的事?活腻歪了想提前进池子?”
“不敢不敢。”裴烬收回手,把面包在手里抛了两下,动作不紧不慢,“这是昨天屠老大亲自赏我的。我寻思着,麻子兄弟平时干活也算卖力,老大肯定不希望营地里平白无故少个劳动力。这不,领导的关怀,让我给送来了。”
听到“屠老大”三个字,两个打手的动作停住了。
昨晚屠老七在高台上发疯,整个营地的人都听见了。但屠老七白天赏赐裴烬的事情,他们也有所耳闻。这个癫子现在在营地里是个异数,谁也摸不清他到底跟屠老七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胖子狐疑地打量着裴烬,又看了看地上半死不活的麻子。
他不想为了一个快死的奴隶去触屠老七的霉头。
“行,你小子有种。”胖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收起铁钩,“老子倒要看看,半块发了霉的破面包,能不能把这死鬼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要是他死了,记得顺手扔进池子!”
两个打手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靴子踩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浊。
裴烬蹲下身。
周围那些刚从铁笼里爬出来的奴隶们,远远地看着这边,窃窃私语。在废土,食物比命还贵。没人会把口粮分给一个快死的人。
裴烬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他用手指仔细剥开面包外层那层绿毛,露出里面稍微柔软一些的内芯。
在这片被辐射污染的废土上,这种特定环境下的霉菌,含有微量的天然抗生素。剂量很小,但对于从未接触过抗生素的废土人来说,这就是救命的特效药。
他捏开麻子的嘴,把那点内芯混着水壶里剩下的一点脏水,强行灌了进去。
麻子喉咙滚动,本能地吞咽下去,呛得咳嗽了两声,吐出几口带血的唾沫。
裴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人群突然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轰地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几个穿着防弹背心、手里提着老式猎枪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为首的男人瞎了一只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眼罩,右脸上一道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豺狗帮二当家,独眼狼。
屠老七是泥沼营的主人,豺狗帮就是他养在营地里咬人的狗。
独眼狼停在裴烬面前。他仅剩的那只右眼上下打量着裴烬,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满是贪婪。
“听说,你最近发了笔横财?”独眼狼开口了,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还能拿出余粮来救人。看来,你私藏了不少好东西啊。规矩懂不懂?淘金出来的货,得先过豺狗帮的手。”
裴烬表情不变,语气依然温和:“狼哥说笑了。我脑子不好,能藏什么好东西。这点口粮,也是屠老大赏的。”
“少他妈废话!”独眼狼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裴烬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往上提了提,唾沫星子喷在裴烬脸上,“在这泥沼营,连一只苍蝇飞出去,都得给老子留下两条腿。你敢私藏淘金的货?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剁了你的手,拿去喂狗?”
站在裴烬身后的谢清商,那张蒙着破布的脸微微扬起。她左手已经按在了后腰那把断刃的刀柄上。机械义肢虽然爆了液压管,但她的杀人技还在。只要裴烬一句话,她有把握在三秒内割断独眼狼的喉咙。
裴烬没有回头。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脑袋,一个极小的动作。
谢清商的手停在刀柄上,没有拔出来,但身体的肌肉依然紧绷,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咬的猎豹。
裴烬转过头,看着独眼狼,嘴角甚至还挂着笑意。
“狼哥要搜,尽管搜。”裴烬顺从地张开双臂,完全是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要是能搜出什么,全凭狼哥处置。”
独眼狼冷哼一声,冲身后的手下扬了扬下巴:“搜!”
两个小弟立刻上前,粗暴地在裴烬身上翻找起来。他们的手在裴烬的口袋、腰间来回摸索,甚至连鞋底都没放过。
裴烬闭着眼睛在脑海中,调出了那张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对于这种送上门来的,他向来是来者不拒。
两个小弟在裴烬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最后只掏出几块指甲盖大小的废铁渣。
“老大,就这几块破烂。”小弟把废铁矿递给独眼狼,语气里满是失望。
独眼狼扫过一眼,脸色铁青。他原本以为能从这小子身上榨出点油水,没想到走空了。他五指用力,把那几块废铁矿捏得粉碎,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你小子是不是藏起来了!”独眼狼一把拎起裴烬,挥手就是一拳直冲面门。
【监测到宿主即将受到攻击】
【自动开启《打工人烙印》】
“噗呲”结结实实一拳砸下,两人都倒飞出去。裴烬率先爬起来,面部仅有一些轻微挫伤。看向不远处倒地的独眼狼。
【《打工人烙印》已触发,成功反伤击倒对方】【经验值+100,(100/100)可升级。当前等级Lv2自动升级至Lv3,所有技能同步增幅至Lv3。】
【物理伤害抵抗+5】
“狼哥,没事吧?”小弟赶紧上前扶住他,神色慌张。
“滚开!”独眼狼一把推开小弟,踉跄的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水,头晕眼花,整个脸都肿了。
“怎么回事?”独眼狼满脸迷惑。
小弟们更是迷惑,狼哥确实一拳把裴烬打飞了,但是搞不懂狼哥自己怎么也飞了?太匪夷所思了。 裴烬立马陪着笑脸小跑上去,“狼哥您没事吧,您教育的对。可我确实没私藏物资。”
“不过狼哥您打我,怎么自己还摔倒了,难不成最近工作疲劳嘛?还是吃了毒蘑菇!您看看,这脸都摔肿了,太让我担心了,执行任务还是要照顾好自己身体的呀,要不我背您去休息?”裴烬一脸的‘真诚’。
裴烬说着就要蹲下示意狼哥“上马”。
“滚!”独眼狼晃了晃脑袋领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矿坑。
“狼哥,你真吃毒蘑菇了吗?外面的不能乱吃,您想吃我家里…”小弟话还没说完。
“吃你大爷!”
小弟连忙闭嘴。一行人渐渐远去…
周围的奴隶们面面相觑。
他们原本以为裴烬今天死定了。独眼狼是什么人?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可裴烬不仅全须全尾地活下来了,还让独眼狼吃了个哑巴亏。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裴烬面对独眼狼的搜身和威胁,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份定力,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奴隶能有的。
“这小子,有点邪门啊。”那个老奴隶放轻声音,眼神复杂。
“连独眼狼都拿他没办法,以后咱们还是躲着点好。”
一些中立的奴隶看向裴烬的目光,已经从之前的忌惮,变成了隐隐的敬畏。
在这片废土上,强者为尊。裴烬用他的行动证明了,他有资格在这里活下去,甚至活得比大多数人都好。
地上的麻子发出一声微弱的**。
他身上的高烧已经退了不少,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那点微量的抗生素,在废土人强悍的体质下,发挥了奇效。
麻子费力地睁开眼睛,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裴烬。
他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是这个瞎子救了自己。
麻子挣扎着翻过身,双膝跪在泥地里,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泥水溅在他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烬哥……谢谢烬哥救命之恩。以后我麻子这条命,就是您的。”
裴烬弯下腰,伸手扶起麻子。
他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好好干。”裴烬替麻子拍了拍肩膀上的泥土“以后,你就是我的正式员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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