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泥沼营的探照灯像昏黄的死鱼眼,无力地扫过生锈的铁丝网。
裴烬和其他几十个奴隶被看守像赶牲口一样踹进地牢铁笼。粗大的铁门咣当一声砸上,落锁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铁笼里弥漫着屎尿、腐肉和劣质机油混合的恶臭。空间逼仄,连躺平的地方都没有。角落里充斥着绝望的**,还有饿极了的人啃咬自己指甲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磨牙声。裴烬踩着黏糊糊的泥水,找了个最靠里、能避开风口的死角缩下。他把那半块发霉的黑面包塞进贴身口袋,双手抱膝,闭上眼。
外界的喧闹被隔绝,意识迅速下沉。
一座锈迹斑斑、烟囱高耸的庞大工厂在脑海中轰隆隆运转。这就是他的【废料精炼】。白天在毒坑里,他借着挖泥和挨打的掩护,悄悄把淘洗出的整整十箱辐射铁砂塞进了工坊的虚空仓库。
现在,是压榨剩余价值的时候了。
“启动精炼。”裴烬在意识中下达指令。
工坊内部庞大的齿轮疯狂咬合,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脑海深处回荡,震得裴烬太阳穴突突直跳。虚拟的流水线皮带飞速转动,十箱沾满毒泥的铁砂被粗暴地倒进高炉。炉火呈现出诡异的幽蓝色,那是强辐射被暴力剥离的具象化表现。面板上的进度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推进,伴随着一行行冷酷的提示。
【正在剥离有害辐射物质……进度20%】
【正在提取金属杂质……进度50%】
【正在冷凝游离水分……进度80%】
【警告:设备超负荷运转,意识算力即将触底,建议停止操作。】
裴烬无视了警告。资本家都不怕机器冒烟,他这个黑心工坊主怕什么。他强忍着脑海里针扎一样的刺痛,强行拉满功率。流水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高炉的烟囱喷出大股虚拟的黑烟。
终于,在几分钟的极限压榨后,出料口吐出了成品。
【精炼完成。】
【获得物品:劳动权能结晶×1】
【获得物品:高纯度合金铁锭×2】
【获得物品:蒸馏级甘甜纯净水×500ml】
裴烬睁开眼,掌心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军绿色塑料水壶。隔着壶壁,他能感觉到里面晃荡着清澈透明的液体。
在这连尿液都要回收蒸馏三遍、喝一口地下水都要长满嘴燎泡的废土,半升没有任何辐射污染的纯水,足够买下一条人命。
“不过10箱矿才出一枚结晶,不知道爆率是高还是低呢…”不过能抽取技能的特殊物品,获取难度不会太过简单的。
其余的结晶都用了吧,先提升实力为主,想到这里裴烬也没有过多埋冤。
“使用劳动权能结晶抽奖”【抽取技能:《打工人烙印》:自身受到的物理、精神伤害,可以优先转嫁出去,等级越高转嫁倍率越高,过度使用自己会导致精神压力加重,甚至精神崩溃。当前等级Lv2,倍率*2,随等级成长。】
“反甲?看起来还行。”
目前正面冲突是薄弱点,能反伤也算是有一定自保之力了,精神压力加重嘛…先活下来才能考虑精神问题。
“继续抽奖”
【抽取技能:《劳务外包合同(精神契约)》;条款:乙方自愿将剩余生命所有权交由甲方支配,甲方需提供承诺给乙方的基本物资。违约者,精神抹杀(不包含宿主)。当前等级Lv2,最多契约2人,随等级升级而成长。】
“打工人福音啊。”裴烬顿时一激灵,这个技能就是用来制裁罪恶资本家老板的,不过裴烬稍加思索,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裴烬把水壶往怀里藏了藏,目光越过横七竖八的奴隶,投向铁笼最阴暗的深处,眯起眼睛仔细搜索着什么。
那里蜷缩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浑身是伤、脏得看不出原本面目的女人。她双眼蒙着一条脏兮兮的破布,是个盲女。手里死死攥着半截生锈的断刃,身体紧紧贴着铁栏杆,像一头随时准备咬断别人喉咙的孤狼。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臂。那是一条残破的机械义肢,外壳严重剥落,露出里面复杂的线缆和液压管。裴烬白天干活时就注意到她了。那条义肢的关节咬合设计和隐藏的微型动能模块,明显带有九号避难所军械库的军用型号特征。
一个曾经的避难所暗杀部队成员,居然沦落成了泥沼营的奴隶。
裴烬没打算独吞这半升水。水再好,喝了也只能解渴。在这吃人的营地里,把资源转化成武力,换一个能打的保镖,才是活下去的最优解。
他正盘算着怎么把水送过去,麻烦先找上门了。
空气里飘起极淡的水汽味。在废土,脱水的人对纯净水的嗅觉比狗还灵。
三个体型壮硕的奴隶推开挡路的人群,朝裴烬这边走来。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横着一条像蜈蚣一样的刀疤,泥沼营里的人都叫他刀疤强。这人仗着体格大,平时没少抢新人的口粮。
“小子。”刀疤强停在裴烬面前两步远,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裴烬怀里鼓起的一块,“把你藏的东西交出来。”
周围的奴隶像躲瘟疫一样往两边缩,生怕溅一身血。谁都知道刀疤强要杀人了。
裴烬靠着冰冷的铁栏杆,没动。他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把手放在怀里,指腹轻轻摩挲着水壶的边缘。
“没听见强哥说话?”旁边一个瘦猴一样的狗腿子走上前,抬脚就要踹裴烬的肩膀。
裴烬身体微微一侧,避开这一脚。他不仅没反抗,反而顺势往旁边一滚,恰好滚到了那个盲女谢清商的领地边缘。水壶的盖子被他悄无声息地拧松了一点,一股极其纯净、没有任何腥臭味的甘甜水汽,直直地飘向谢清商的方向。
刀疤强见裴烬躲开,火气上来,大步跨过去,伸手就去抓裴烬的衣领:“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找死!”
他的手还没碰到裴烬。
变故发生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
一直像死人一样蜷缩在角落的谢清商,动了。
她没有眼睛,但动作比任何视力正常的人都要精准。那条残破的机械义肢爆发出令人牙酸的液压轰鸣,原本迟缓的身体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瞬间弹出。
刀疤强只看到一道黑影扑面而来。
“噗嗤。”
利刃刺破皮肉的声音在安静的铁笼里格外清晰。谢清商手里的断刃,精准无比地顺着刀疤强下颌骨的缝隙,自下而上,狠狠扎进他的咽喉。
刀疤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双手死死捂住脖子。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指缝里往外冒,溅了旁边两个狗腿子一脸。他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整个铁笼死一般寂静。
那两个狗腿子吓得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往笼子另一头跑,根本不敢回头看一眼。周围那些原本准备看好戏的中立奴隶,此刻全都噤若寒蝉。他们看向裴烬和谢清商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敬畏。
这两人,一个敢在刀疤强面前面不改色,一个出手就是一击必杀,全是不要命的疯子。
铁笼外,正在巡逻的麻子呼吸微弱,脚步踉跄,恰好目睹了这一幕。本就发软的双手顿时一抖,手中的破旧煤油灯险些摔到了地上。
那个连站都站不稳的瞎子,一刀把刀疤强秒了?还有那个叫裴烬的小子,白天被电得半死,现在居然能跟这种狠角色扯上关系?
而在泥沼营中心的高台上,屠老七根本无暇顾及这边的骚动。辐射反噬的剧痛再次袭来,他正捂着右臂的肉瘤,在铁板上痛苦地打滚,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连拿枪的力气都没有。
铁笼内。
谢清商一击得手,那条过度透支的机械义肢冒出一股焦糊的黑烟,液压管彻底爆裂。她整个人失去支撑,重重摔在满是污泥的地上。断刃脱手,她大口喘着气,干裂的嘴唇渗出鲜血。那张蒙着破布的脸朝着裴烬的方向,像是在警惕,又像是在等待死亡。
裴烬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走到谢清商面前蹲下。
他拧开水壶盖,把壶嘴凑到谢清商干裂的嘴唇边,微微倾斜。
清澈的水流顺着她的嘴角滑落,滴在肮脏的泥土上。
谢清商的身体猛地一僵。紧接着,生存的本能战胜了一切警惕。她喉咙剧烈蠕动,像干涸了十年的河床遇到暴雨,贪婪而急促地吞咽着那些纯净的水。她喝得太急,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但即使咳嗽,她也死死咬着水壶的边缘,不肯松口。
半升水很快见底。
谢清商松开嘴,胸口剧烈起伏。她微微抬起头,那张蒙着破布的脸正对着裴烬。虽然看不见她的眼睛,但裴烬能感觉到,那股原本像孤狼一样防备的杀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顺从。
在废土,谁给水,谁就是主。
裴烬随手把空水壶扔到一边。他意念一动,一份散发着淡淡微光的半透明羊皮纸出现在他手里。
【终身劳务外包合同(精神契约)】
【条款:乙方自愿将剩余生命所有权交由甲方裴烬支配,甲方需提供维持乙方生存的基础物资。违约者,精神抹杀。】
裴烬把契约递到谢清商面前。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谢清商看不见契约上的字,但她能感知到那股直击灵魂的契约力量。她没有犹豫,也没有问任何问题。她颤巍的抬起那只满是鲜血的左手,大拇指按在自己嘴角的血迹上沾了沾,准确地按在了羊皮纸的右下角。
血手印落下的瞬间,羊皮纸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两人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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