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盯上这事，林默第二天就领教了。
他揣着那块玉髓，在坊市里逛了一整天，明面上是看热闹，暗地里是找地方把玉髓换成银子。可不管他走到哪，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跟着。
"甩不掉。"万宝道人在他脑子里说，"别慌，往人多的地方钻。坊市有坊市的规矩，光天化日之下，没人敢当街抢东西。"
林默依言，一头钻进最热闹的杂货街，东看看西摸摸，把身后那双眼睛甩在了人群里。
杂货街尽头，有个不起眼的小摊，摊上摆着些旧物件——破铜烂铁、旧书残卷，看着像是从哪家收来的破烂。摊主是个佝偻着背的老汉，正眯着眼睛打盹。
林默蹲下来，随手拿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铜簪，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簪子，怎么卖？"
"三十文。"老汉眼皮都没抬。
林默的指尖搭在簪子上，尝灵的味道"轰"地冲上来——带着一股极淡的檀香，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灵光。他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把簪子放下，又拿起一只缺了口的破香炉：
"这香炉呢？"
"五十文。"
"便宜点，两样一起，七十文。"
"……行。"老汉摆摆手，一副巴不得快点脱手的样子。
林默付了钱，把铜簪和破香炉揣进怀里，转身就走。走出老远，才在心里问："前辈，这俩玩意儿，是不是真货？"
"铜簪是真货。"万宝道人的声音带着点意外，"鎏金褪了，但里头的灵纹还在——这是件老法器，少说三百年了，可惜断了灵纹，废了大半。不过收拾收拾，还能卖个几百两。"
"香炉呢？"
"香炉是假的。"万宝道人顿了顿，"但它底下垫着的那张纸，是真的。"
"……纸？"
"你刚才没注意，香炉底下垫着半张旧纸，被油渍糊住了大半。"万宝道人道，"那纸上的字，是上古丹方残篇——就冲那半张纸，这五十文花得就值。"
林默愣了两秒，忽然"噗"地笑出声来："合着我买香炉，是买椟还珠了？"
"你买的是珠。"万宝道人淡淡道，"香炉，是白送的。"
林默笑得直不起腰。
正笑着，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林默凑过去一看，是个卖药的小摊前，一个白发老妪正拉着摊主不放：
"你这药是假的！我家老头子吃了三天，病没见好，反倒吐了血！你把钱还我！"
摊主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一把推开老妪："老东西，别血口喷人！我这药是正经灵药铺进的货，你老头子自己身子骨不行，赖我头上？"
老妪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前辈，"他在心里说，"那药……"
"假的。"万宝道人斩钉截铁，"用的是最下等的枯草根磨的粉，连药渣都不如。吃不死人，但也治不了病——真要赶上急症，这就是催命符。"
林默沉默了一瞬。
他平时什么都装，装怂、装穷、装傻——可有些事，他装不下去。
"老人家。"林默挤进人群，扶住老妪，"您把药给我看看。"
摊主脸色一变："你谁啊？管什么闲事？"
"我就是个路过的。"林默接过老妪手里的药包，低头闻了闻，又捏起一点药粉，在指尖捻了捻，"大爷，您这药，是拿枯草根磨的粉吧？还是发了霉的枯草根——这味道，骗不了人。"
摊主的脸"唰"地白了："你、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找灵药铺的掌柜来验一验就知道了。"林默慢悠悠道，"这种草根粉，掺上一点朱砂染色，看着像模像样，其实一文不值。您卖多少钱一包？二两银子？这买卖，可够黑的。"
人群"嗡"地议论开了。摊主见势不妙，一把抢过药包，骂了句"多管闲事"，收拾摊子就跑了。
老妪愣愣地看着林默，忽然抓住他的手，老泪纵横："恩人！你、你是个好人啊！"
"举手之劳。"林默把药包里的银子还给老妪，又想了想，从怀里摸出那枚灰底白纹的废丹——他随身还留了两枚——塞进老妪手里，"您家老头子要是还难受，拿这个熬水喝，能顶一阵子。别信外头那些野药。"
老妪千恩万谢地走了。
人群散了，林默拍了拍身上的灰，正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这位小兄弟，留步。"
林默回头。
一个穿青衫的年轻姑娘，站在三丈外，眉眼干净，手里攥着一把折扇。她身后跟着两个仆从，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排场。
"刚才那事，我看见了。"姑娘笑了笑，"敢问小兄弟，是哪家铺子的药师？"
"我不是药师。"林默挠了挠头，"我就是个……路过的。"
"路过的人，能一眼看出枯草根掺朱砂？"姑娘挑眉，"小兄弟，你这眼力，可不像路过的。"
林默心里一紧，面上却憨憨一笑："运气，运气。"
姑娘也不追问，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张帖子，递过来："我叫苏青瓷，城东苏家的人。要是小兄弟有兴趣，明日苏家茶楼，有一场小型的鉴宝会——来玩玩，不收你的门票。"
林默看着那张烫金帖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那，多谢苏姑娘。"
等苏青瓷走远，万宝道人才幽幽开口："小子，那丫头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怎么不对？"
"她认出你了。"万宝道人慢悠悠道，"赌石场那块寒玉髓，坊市里传遍了。你猜，她是不是来找'那个运气爆棚的杂役'的？"
林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帖子，又抬头看看苏青瓷远去的背影。
"前辈，"他说，"我怎么觉得，这坊市的水，比咱们废料场还深呢？"
"深就对了。"万宝道人笑道，"水不深，怎么捞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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