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办完采买的差事,把一竹篓米面交给同行杂役,转头就钻进了坊市最热闹的街口。
"赌石场"——三个烫金大字底下,围着一圈又一圈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什么叫赌石?"林默踮着脚往里看,问万宝道人。
"灵矿原石,外头裹着厚厚一层石皮,看不见里头。"万宝道人给他科普,"买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矿、是什么矿——一刀下去,可能一夜暴富,也可能血本无归。所以叫赌。"
"那不就跟赌钱一样?"
"比赌钱还狠。"万宝道人淡淡道,"赌钱至少还能看见牌面,赌石,连牌面都看不见。"
林默挤进人群,蹲在一排原石前头,眼睛滴溜溜地转。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来了个穿杂役服的穷小子,连招呼都懒得打,只是努了努嘴:"二十两一块,挑中拿走,概不退换。"
二十两。林默摸了摸怀里——他攒了一年的月钱,加上卖破烂攒的,统共就十五两。
"前辈,"他盯着那一排原石,在心里问,"我能摸吗?"
"摸呗。"万宝道人道,"尝灵,一口一个准。但老子提醒你——赌石行有规矩,'摸'可以,'抠'不行。你别当众上手又抠又蹭的,被人看出门道,小心出不了这条街。"
林默会意,装出一副外行的样子,一块一块摸过去,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块黑,那块花,哎这块上头有个坑……"
摸到第七块时,他的手指忽然一顿。
那块石头灰扑扑的,看着比别的都丑——石皮粗糙,坑坑洼洼,像是从哪个山沟里随手捡来的。可他的指尖刚搭上去,嘴里就泛起一股味道:凉的,甜的,像山涧里的水,又像月光晒过的草叶。
清冽,干净,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灵气。
"前辈……"他的声音都在抖,"这块……"
"闭嘴。"万宝道人的声音比他抖得还厉害,"稳住了。这块是'空皮包玉髓',千年难遇的好料子。你把它买下来,别露馅,装成挑花眼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狂喜压下去,装出一副犹豫的样子,来回摸了好几遍,才一咬牙:"就、就这块吧,看着结实,能当镇纸使。"
摊主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穷小子买块石头当镇纸?行,二十两,掏钱。"
林默把攒了一年的十五两全掏出来,又跟同行的杂役借了五两,凑齐二十两,把那块灰扑扑的石头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宝贝。
"开石!开石!"围观的人起哄。
赌石场的老师傅接过石头,对着光看了半晌,皱了皱眉:"皮糙肉厚,灵气不入,怕是块废料。"
"废料就废料。"林默缩着脖子,一副认栽的样子,"我就当买块镇纸。"
老师傅摇头,一刀下去——石皮裂开一道缝,灰白的石芯露出来。
四周安静了一瞬。
然后,人群"轰"地炸了。
"出玉了!出玉了!"
"这是……这是玉髓!还是千年寒玉髓!"
"这么一大块?!这他娘的少说值三千两!"
老师傅的手都在抖,捧着那半块石头,老脸通红:"小子——不,这位小爷,这石头,你卖不卖?老夫出三千两!"
"不卖。"林默把石头往怀里一搂,咧着嘴,"我……我自己留着当镇纸。"
全场哗然。
人群里,一个穿绸袍的胖商人,眯着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盯着林默怀里那块玉髓,又盯着林默的脸,看了很久。
"有意思。"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声音压得极低,"一个穿杂役服的小子,一出手就开出千年寒玉髓……打听打听,他是哪家的。"
他身后一个灰衣随从应了声"是",悄无声息地钻进人群。
林默不知道这些。他抱着那块烫手的玉髓,挤出汗流浃背的人群,拐进一条没人的小巷,才"扑通"一声蹲在地上,抱着石头,笑得像个偷到鸡的狐狸。
"发了……发了发了发了!"他哆嗦着,"三千两!够我吃一辈子烧饼!"
"出息。"万宝道人哼了一声,"一块寒玉髓就把你乐成这样?老子当年捡到的东西,随便一件都够你吃十辈子。"
"那您倒是分我一件啊。"
"分你?"万宝道人慢悠悠道,"等你哪天从垃圾堆里捡到老子那件'万宝录',分你一页都行。"
林默眼睛一亮:"万宝录?"
"……先别打那主意。"万宝道人转移话题,"小子,你刚才那手露得太快了。赌石场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你这会儿,八成已经被人盯上了。"
林默的笑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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