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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Ancient Digger: Crossing North and South

Chapter 1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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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The Ancient Digger: Crossing North and Sou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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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事,是从蛇口南水村的码头开始的。

一九九五年,初秋。

粤南海风常年带着浓重的咸腥潮气,吹在渔村街巷里,终年不散。码头边上密密麻麻搭着一大片老旧渔棚,木桩发黑、渔网堆叠,整条滩涂都浸在海味里。

我们村子紧挨着蛇口渔港,沿着滩涂往西走,就是蛇口石湾码头。港湾里大小渔船密密匝匝挤在一起,一根根桅杆林立,风一吹,绳索哗啦作响。

我爹叫岑海生,祖祖辈辈都是土生土长的渔民。

打鱼是世代本分,可单靠出海捕鱼,年年看天吃饭,收成不稳,家里日子一直过得紧紧巴巴。海边渔村靠水吃水,世面复杂,码头常年鱼龙混杂,各色生意人来来往往,门路多、消息杂,藏着外人看不见的人情纠葛。

我三四岁就跟着我爹上船、下海,泡在风浪里长大。

每次船离港,爹都会粗着嗓子叮嘱我:

“砚舟,抓好船舷,脚站稳,别往船边乱滚。”

常年海风暴晒,把他皮肤烤得黝黑发亮,双手布满层层老茧,掌心里全是常年握渔网、拽缆绳磨出来的裂口。

船上日子苦,风大浪急,也早早磨出了我的水性和眼力。

近海礁石多,渔网常常被海底暗礁死死勾住,船根本挪不动。雇外人下水解网花销大,我爹舍不得。从我年纪稍懂事开始,下水解网、探礁石、清缆绳的活,大多落在我身上。

海水常年刺骨冰凉,我小小年纪,却练出了远超寻常大人的闭气本事。我身上常年揣着一把小小的渔匕首,专门用来割卡死的渔网、缠成死结的绳缆。

近海浅滩常有小鱼群,偶尔也会撞见巡礁的小鲨鱼,性子凶悍。我不懂怕,只会躲进礁石缝隙,握紧匕首静静周旋,等它游走再出来。

泡在海里年头久了,我的触觉练得格外灵敏。隔着浑浊海水,伸手一摸,就能分清海底礁石、锈蚀船板、木头残骸,还有细碎的古瓷碎片。

村里老一辈渔民看见了,常常打趣,说我这细路天生懂水识土,长了一双“龙眼”。

我那时年幼,只当是大人随口玩笑,从未放在心上。

这一年,我刚满七岁。

那天傍晚,风浪平稳,我们父子俩收网归船。

沉重的渔网被绞盘一点点拽上船,网兜里除了鱼虾,还裹着大量碎瓷、贝壳、朽烂船木,都是近海沉骸常年被浪潮翻卷上来的杂物。

爹蹲在甲板上,随手扒拉网中杂物,动作忽然一顿。

两枚铜钱裹着厚厚的海泥,静静躺在碎木之间。

他立刻抬头环顾四周,整片海面只有我们一艘小渔船,无人靠近,才抬手用袖口细细擦掉铜钱表面的淤泥。

两枚方孔铜钱,露出一层深沉温润的褐旧包浆。

我凑过去仰着头好奇地看:“爹,这是什么?”

岑海生攥紧铜钱,压着嗓子,神色异常凝重。

“隆庆通宝,明代老古钱,海底沉船遗留下来的。这事烂在肚子里,半句都不许对外人提,码头人多眼杂,消息一旦传开,免不了招惹是非。”

我听不懂什么朝代、什么通宝,却看得出来爹眼底的慌张。

“这种老物件值钱,外面跑古董买卖的,一枚就能值不少钱。”爹低头看着我,郑重把两枚铜钱递过来,“你贴身藏好,回去让你娘缝进内衣暗兜,不到走投无路、活不下去的时候,绝对不能拿出来给任何人看见。”

我捏着两枚冰凉厚重的铜钱,乖乖点头。

夜里回到村里低矮的石头瓦房,我娘连夜穿针引线,专门在我贴身内衣内侧缝了一块隐秘小布兜,将两枚隆庆通宝牢牢封在里面。

自那以后,这件贴身衣裳我日夜不离身,睡觉洗澡都不敢脱,是我身上最沉、也最保命的东西。

自打那以后,我愈发频繁听见码头渔棚下的闲谈碎语。

傍晚收船,几个老渔民蹲在棚下抽烟,低声唠着海边的门道。

“老岑,近海那处老沉船的消息,你真打算一点都不掺和?不少人都盯着这块地方呢。”

“这碗饭不好端,前阵子邻村有人捡了海里出来的老物件,消息走漏,惹上一堆麻烦。”

“可这年头,本分打鱼哪能挣得出开销,家家户户日子都紧。”

我爹大多时候只是闷头抽烟,一言不发,敷衍两句便带我回家。

我年纪虽小,却慢慢看懂了家里的难处。

爹一辈子守着本分打鱼,早些年为了养家糊口,帮镇上跑古董生意的人出过几趟海,由此欠下一些人情。那些相熟的生意人,隔三差五就上门,想请我爹凭着熟水性,下海帮忙寻些老东西。

夜里关门闭窗,我常常听见爹娘压低声音争执。

“这些人情债不好推脱,往后他们再来相求,你一定要婉言回绝。”

“我何尝想沾这些?一家老小张口要吃饭,年年出海看天活命,太难了。”

海风呜呜撞击木窗,哗啦作响。

外头码头依旧热闹,渔船归港、商贩叫卖、人声嘈杂,一派寻常渔村烟火。

可我小小的心里,已经隐隐察觉。

一片看不见、摸不着的乌云,正一点一点,慢慢压向我们南水村,压在我们岑家头上。

一场改变全家命运的风波,早已在咸腥的海风里,悄悄埋下了伏笔。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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