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阴冷,像是无数细密的冰针,狠狠扎进皮肉骨血里。
林越在一阵天旋地转的窒息感中猛然惊醒。
大口大口的冰冷空气灌入肺腑,带着浓郁到极致的腐朽、湿腥与野兽膻味,陌生、粗野、荒蛮,完全剥离了他二十多年的现代认知。
视线抬起的一刻,整个世界彻底陌生。
头顶没有高楼天幕,没有寻常的蓝天白云。入目是遮天蔽日的上古巨木,参天古树干粗数十丈,沟壑纵横的老树皮爬满藤蔓,层层叠叠的树冠死死遮蔽天穹,只漏下细碎斑驳的微光。
脚下是厚厚的腐殖黑土,踩上去松软泥泞,堆积了千百年的落叶与朽木。齐腰的野草肆意疯长,不知名的野藤交错缠绕,整片山林原始得近乎荒芜,没有半点人类文明雕琢过的痕迹。
耳边没有车水马龙,没有人声喧嚣。
只剩下风穿林海的呜咽、远处未知巨兽沉闷的低吼、密林深处虫豸游走的细碎沙沙声。
死寂、古老、狂暴、绝望。
林越僵硬地抬手,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所有的衣物、手机、钱包、随身物件尽数消失,被诡异的空间乱流撕扯得干干净净。腰间只胡乱裹着一块发硬破旧的粗糙兽皮,边缘磨损刺手,勉强遮挡躯体,根本挡不住山间凛冽的冷风。
无数破碎零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不属于他,属于这具陌生的躯体。
这里是远古蛮荒,一片尚处于旧石器时代的原始大地。
人族是底层最卑微的族群。
无屋可居,只能穴居野处;无火难存,大半时日生食茹毛;无耕无种,只能逐兽狩猎、采食野果;无医无药,伤病疫病只能靠命硬扛。
凶兽横行、寒暑无常、部落厮杀、饥荒连年。
在这里,活着靠运气,死去是常态。
可这些原始记忆,只有生存本能、环境画面、厮杀恐惧。
没有语言,没有文字,没有任何可以沟通的音节逻辑。
林越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彻骨的寒意远超山间冷风,瞬间浸透全身。
他穿越了。
穿越成了远古蛮荒的一名普通原始族人。
而最致命、最绝望的一点——他听不懂这里的土著语言,也说不出任何一句土著话语。
彻底的语言隔绝。
在文明世界,语言不通只是不便。但在弱肉强食、异类即敌的蛮荒原始部落,无法沟通,就等于天生死罪。
林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慌乱的心神强行镇定下来。
他快速梳理自己的全部身家、优势与致命短板。
前世的他,只是千千万万普通人中的一员。
普通大专文科毕业,没有顶尖学识,没有过人天赋,没有逆天心性。唯一和普通上班族不同的,是初中毕业后,他去过半年武校,练过基础散打。
半年的集训,让他比常人更健壮、更敏捷、反应更快、心态更稳,懂得基础的闪躲、格挡、近身缠斗。
放在现代街头,足以自保,远超普通人体格。
可放在这片蛮荒大地,这点优势,脆弱得如同泡影。
原主残存的记忆清晰告诉他:这片土地的原始人类,生来便与山野、凶兽、厮杀为伴。
他们日日攀山逐兽、负重奔袭、搏命狩猎,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是在生死磨砺中淬炼出来的。
随便一个部落普通壮年族人,肉身蛮力、爆发力、抗打击能力、野性搏杀经验,全方位碾压现代人类的极限。
自己那半吊子散打技巧、现代健壮体格,对上蛮荒土著的绝对蛮力,没有任何意义。
真动手,三招之内,必死无疑。
武力,彻底作废。
他现在一无所有。
无粮、无水、无火、无武器、无庇护所、无同伴、无任何物资。
孤身一人,流落凶兽遍地、昼夜致命的远古山林。
唯一的底牌,也是他唯一的生路——刻在脑子里的现代基础文明常识。
高中地理的地貌辨识、日常科普的野外生存、基础卫生防疫、简单生火控火、净水除菌、作物辨识、食物储存、群居生存逻辑。
这些在现代社会人人皆知、平平无奇的基础知识。
在茹毛饮血、愚昧本能、生死由天的蛮荒时代,就是最顶级的降维力量,是神迹,是活下去的唯一资本。
天色已经逐渐昏暗,蛮荒的黑夜,是真正的屠宰场。
夜间低温、山林凶兽、毒虫蛇蚁、湿寒疫病,随便一样,都能轻易夺走他这具尚未适应蛮荒环境的躯体性命。
必须在天黑之前,找水、生火、守住临时安全点。
林越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武校练出的沉稳心性此刻彻底发挥出来。他弯腰躬身,压低重心,放轻脚步,凭借地理常识快速辨别环境。
草木繁茂、土壤湿润、植被呈喜水聚拢态势,前方必有活水溪流。
他沿着植被低洼处缓慢穿行,避开带刺野藤、毒虫藏匿的厚草,全程高度警惕,眼神扫视每一处密林阴影。不知前行多久,一阵清脆的流水声终于穿透林海风声,传入耳中。
前方河谷豁然开阔,一条清澈的山涧溪流自远山蜿蜒而下,河床铺满圆润卵石,溪水潺潺,清冽见底。
水源找到了。
极致的干渴瞬间席卷全身,喉咙干涩刺痛,本能驱使着他立刻俯身痛饮溪水。
但现代卫生常识,死死按住了他的本能冲动。
看似清澈的山涧生水,潜藏着无数原始细菌、寄生虫卵、野兽排泄物滋生的微生物。
现代普通人饮用生水顶多肠胃不适,可在这片无医无药、体质陌生的蛮荒,一次细菌感染、一次急性腹泻高烧,就是必死之局。
绝不喝生水。
林越蹲在河滩,快速分工搜集生火材料。
常年户外科普积累的经验,让他动作熟练且条理清晰。
最先收集最易燃的引火物:干枯细草、风化树皮绒、细碎干苔藓,拢成蓬松中空的鸟巢状,预留通风,极易起火。
随后分层搜集中层细枯枝、外层耐粗壮木柴,干湿分开、大小分类,整整齐齐堆叠在干燥的河滩石地上。
最后在乱石堆中翻找出两块质地坚硬的燧石。
他屈膝蹲坐,双手稳握燧石,角度倾斜,匀速敲击。
咔、咔、咔。
节奏稳定,落点精准。武校半年练出的手稳眼准,在这种细致活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连续数次敲击,银白色细碎火星不断溅射。
十几下之后,一点灼热火星精准落入蓬松干草之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林越放轻呼吸,小口均匀吹气,供氧助燃,不吹散火种,只抬高温势。
一缕橘红小火苗,终于稳稳窜起。
他不急不躁,逐层架空添柴,搭建金字塔式火堆,预留风道、分层燃烧、外层厚木保火。
短短数分钟,一簇明亮、干净、无烟、稳定持久的篝火,在蛮荒河滩熊熊燃烧。
温暖的火光瞬间驱散了山间湿寒,也驱散了暗处潜藏的野兽窥伺。
凶兽天生畏火,这是远古亘古不变的法则。
林越用石块垒出简易石灶,舀入溪水架火煮沸。看着清水翻滚冒泡、升腾白雾,待水温温热,他才小口慢饮。
温热净水入腹,疲惫、干渴、虚弱尽数缓解,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与力气。
做完这一切,天色彻底黑透。
蛮荒的黑夜没有任何光亮,无边漆黑吞噬整片山林,唯有这一簇篝火,孤零零亮在河谷之间,渺小却顽强。
夜风呼啸,林海轰鸣,远处巨兽低吼此起彼伏,声声慑人。
林越背靠巨石,手握一块尖锐碎石,整夜不敢松懈分毫,定时添柴护火,死死守住这唯一的安全屏障。
他知道,这只是熬过了最简单的第一晚。
孤身一人,就算懂再多生存知识,在无尽蛮荒之中,终究是无根浮萍,迟早会死于凶兽、寒冬或疫病。
想要真正活下去,唯一的出路,就是找到人族部落,依附集体,慢慢扎根。
哪怕原始部落野蛮愚昧、弱肉强食、残酷冷血,也是这片蛮荒唯一的同类归宿。
长夜漫漫,无眠无休。
林越在火光摇曳中,静静望着漆黑山林,心底无比清醒。
武力无用,蛮力不如野兽。
从今往后,他不靠拳脚,不靠体魄。
只靠文明常识,对抗蛮荒野性。只靠理智逻辑,搏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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