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第一缕微光穿透密林层叠的树冠,洒落河谷,驱散了笼罩一夜的漆黑与阴冷。
沉寂一夜的山林,渐渐恢复喧嚣,飞鸟啼鸣、走兽穿行的声响此起彼伏。
林越熬了整整一夜,身心疲惫、浑身僵硬酸痛,却不敢有半点懈怠。
他第一时间检查篝火,护住火堆暗火。
在取火艰难无比的原始时代,火种就是命根,绝对不能熄灭。
他拨开灰烬,留住滚烫炭基,覆盖薄灰保温,随时可以复燃,省去再次燧石取火的消耗与风险。
简单活动僵硬筋骨,短暂休整过后,林越沿着溪流河谷向下游缓步前行。
河谷地势平坦、水源充沛、猎物繁多,是原始部落最偏爱栖息的地域。
他必须找到人族,必须融入部落。
孤身一人,就算懂再多生存知识,在无尽蛮荒之中,终究是无根浮萍,迟早会死于凶兽、寒冬或疫病。
前行约莫半个时辰,穿过一片浓密的阔叶灌木丛。
视野骤然开阔,河滩空地之上,十几道人影,陡然闯入视线。
林越脚步瞬间刹停,全身汗毛倒竖,呼吸骤然放轻,心神瞬间紧绷到极致。
是人!
真正的远古原始土著!
十几名男女老少散落河滩,身形个个粗壮结实、筋骨发达,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的黝黑古铜色,肌理粗糙,布满风霜与厮杀留下的浅浅疤痕。
所有人身披破旧磨损的兽皮,手持粗糙原始的石器、骨器。
磨制笨拙的石斧、边缘钝砺的石刀、削尖的兽骨矛、坚硬的竹木刺。
这是一个小型原始部落,十四五口人,属于蛮荒最底层的弱小部族。
此刻整个部落气氛压抑死寂,透着浓浓的疲惫与绝望。
看样子,他们刚刚结束一场失败的狩猎。
无猎而归,意味着今日无粮。
队伍之中,两名壮年族人瘫坐在河滩乱石上,浑身布满狰狞的野兽爪痕与咬痕,伤口血肉外翻、红肿发炎,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时不时抽搐颤抖,低声痛苦**。
伤势严重、高热体虚,在无医无药的蛮荒,基本等同于宣判死刑。
就在林越发现他们的一瞬间。
这十几名原始土著,也瞬间锁定了河谷对岸的他。
死寂瞬间炸裂!
“嗬——!!”
粗哑、暴戾、充满警告杀意的原始低吼,齐齐响起。
原本麻木疲惫的族人瞬间起身,齐刷刷握紧手中石器骨矛,身躯紧绷,全员进入狩猎搏杀的战斗姿态。
极致的警惕、极致的敌意、极致的野性,瞬间铺满天际。
在原始部落的生存逻辑里,孤身陌生外人=异类=威胁=敌人。
没有例外,没有宽容,没有试探。
为首的部落族长,大步踏出人群。
这是一名身形极其魁梧的中年壮汉,比普通族人高出一截,肩宽背厚,臂膀肌肉虬结,青筋盘绕,整张脸交错着数道深浅不一的兽疤,眼神冰冷凶戾,野性十足。
他叫石疤,是这个黑石部落的最强战力,执掌部落所有生杀大权。
石疤眼神死死锁定林越,脚步沉重轰鸣,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带着蛮荒蛮力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他口中不断吐出晦涩粗糙、音节古怪的原始土语,低吼咆哮,充满质问、警告与杀意。
林越站在原地,心脏狂跳,头皮发麻,坠入真正的生死绝境。
他一句都听不懂。
听不懂对方的质问、听不懂对方的警告、听不懂对方的杀意。
同样,他也一句都说不出来。
无法解释、无法辩解、无法示好、无法沟通。
人类最基础的交流通道,彻底断绝。
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的处境。
跑,必死。原始土著的追逐本能一旦激活,会把他当成猎物追杀到底。
打,更必死。对面随便一个壮年族人的蛮力,都能轻松碾压他这现代体格。半年散打、所有格斗技巧,在绝对蛮荒蛮力面前,形同笑话。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林越压下所有恐惧,理智彻底掌控心神。
他立刻放弃所有戒备姿态,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摊开、空空荡荡,身形微沉、头颅微低,做出最诚恳、最彻底的无威胁臣服姿态。
一遍、两遍、三遍,动作缓慢、重复、诚恳。
他在用全世界通用的肢体语言拼命诉说:我无武器、无敌意、不反抗、不危险。
可蛮荒土著的杀意,丝毫没有松动。
石疤越走越近,眼神越来越冷,手中厚重石斧缓缓抬起,锋利的石刃对准林越头颅,随时准备劈杀而下。
其余族人已然悄然分散,隐隐形成合围,彻底封死他所有退路。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这生死一瞬,队伍后方,一道纤细柔弱的身影快步冲了出来。
少女身形纤细,眉眼干净温顺,面容清秀,和其余族人的粗糙凶悍截然不同。她是黑石部落最温顺、最心软的少女,名叫阿禾。
阿禾常年负责辨识草药、照料伤者、打理部落杂务,见惯了流血死亡,心底保留着一丝难得的柔软。
她快步拦在族长石疤身前,张开纤细的手臂,不停摇头摆手,语速急促地说着土著土语,语气恳切温柔,拼命阻拦族长的杀戮之举。
在她眼里,眼前的外来青年孤身一人、身形单薄、眼神平静,没有凶兽的凶性,没有敌部落探子的狡诈,完全没有威胁。
无端杀戮,徒增亡魂,毫无意义。
石疤眉头紧锁,眼神迟疑,逼近的脚步终于停下。
杀意浓烈,却被最信任的族中少女死死阻拦。
全场陷入极致的僵持。
林越死死抓住这唯一的一线生机。
他听不懂他们的争执,看不懂部落的规矩,只能靠眼神、神态、动作判断一切。
他看懂了,少女在救他。
想要活命,想要打破这必死的僵局,他必须拿出一样东西。
一样整个黑石部落极度渴求、极度敬畏、视若珍宝的东西。
火!
蛮荒最珍贵、最神圣、最难获取的火种!
林越不再犹豫,抬手指向河滩枯枝碎石,随后一遍遍抬手比划生火、火苗升腾、火焰燃烧的清晰手势,动作缓慢、夸张、易懂。
所有土著族人满脸茫然,盯着他怪异的手势,满脸困惑,无人理解。
比划无用,唯有事实能证明一切。
林越快步上前,俯身捡拾干草细枝,快速规整堆叠,拿出燧石,当众敲击。
咔咔数声,火星起落,青烟升腾。
短短片刻,一簇明亮、干净、稳定的火焰,在所有土著的注视之下,冉冉燃起。
火光跳动,温暖明亮,无烟无尘,稳稳压住河滩的微凉。
这一刻,全场死寂。
十几名原始土著尽数瞳孔巨震、身躯僵硬、满脸呆滞。
他们一辈子为生火苦苦挣扎!
钻木取火耗力耗时、成功率极低,好不容易点燃的火种浓烟滚滚、飘摇不定、极易熄灭。
可这个陌生外来的青年,随手一石、瞬息生火,火势平稳、干净、持久!
这是神迹!
是他们愚昧认知中,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石疤高举的石斧,缓缓落下,眼中滔天杀意彻底消散,只剩下极致的震撼与惊疑。
阿禾睁大清澈的眼眸,怔怔望着跳动的火光,又看向身姿挺拔、冷静沉稳的林越,清澈的眼底,第一次燃起浓浓的好奇与微光。
林越伫立火堆旁,依旧无法言语、无法交流,依旧被所有人警惕围困。
但他知道。
他活下来了。
靠着一簇现代文明的火种,他在语言隔绝的蛮荒死局里,搏得了一线扎根的机会。
往后的日子,他要做的只有四件事。
死记硬背,疯狂学语言。步步为营,慢慢改部落。积累人心,彻底站稳脚。以文明微光,一点点照亮整片蛮荒黑暗。
属于他的蛮荒求生之路,艰难、漫长、真实,自此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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