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岩是被一泡尿憋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只巨大的脚丫子踹醒的——那一脚直接把他从梦里踹回现实,疼得他差点把昨晚的啤酒全吐出来。
“卧槽,谁啊!“
他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天空。灰蒙蒙的,阴沉沉的,空气里全是土腥味和……烤肉味?
周岩愣了两秒,然后发现自己是被人绑着的。麻绳粗得像小臂,把他五花大绑在一根石柱上,动弹不得。四周呜呜泱泱围了一圈人,个个光着膀子,披着兽皮,手里攥着石斧石矛。
最要命的是,这些人个顶个的高。
周岩拿眼睛偷偷丈量了一下:旁边那个揪着他衣领的壮汉,目测得有两米二;他身后那个抱着石斧看热闹的,少说一米九八;就连队伍最后面那个看着还没成年的半大小子,都比他高小半个头。
周岩,身高一米七五,大专毕业,刚被公司优化,昨天夜里一个人喝闷酒喝到断片。他这辈子最接近“两米“的时候,是高考体检单上的视力表。
“家人们谁懂啊……“周岩心里已经开始发抖了,“我这算不算落地成盒,还带限时复活体验的?“
壮汉们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他一个字都听不懂的话,然后齐齐望向一个方向。周岩顺着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那边立着个石台,石台上蹲着一只烧得黑乎乎的石盆,盆沿上还糊着干涸的暗红色东西。
石台后面,一个披着五颜六色羽毛的老头正念念有词,手里举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石刀,朝周岩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周岩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看明白了:这是要拿他祭天。
“不是,大哥们!“周岩拼命挣了两下,麻绳纹丝不动,“我普通话八级!我还会说散装英语!你们这配置,打部落战跟没带装备进决赛圈似的,把我杀了多浪费资源啊!“
没人理他。两个两米壮汉一左一右走过来,准备把他从石柱上解下来抬走。
生死关头,周岩脑子里反而清醒了。他这个人,平时屁用没有,但就是有一点好——越是吓到腿软的时候,脑子转得越快。
他飞快扫了一圈四周:石台、石盆、火塘里只剩一点黑炭、旁边堆着干柴,天上阴沉沉的,雷声隐隐……还有,他的裤兜里,硬邦邦地硌着一样东西。
打火机。
昨天夜里他借酒浇愁,顺手揣了半包烟和一个打火机,烟不知道飞哪去了,打火机倒是还在。他拿拇指试着拨了一下,火苗“腾“地窜起来,又被他赶紧用身子挡住。
打火机,火。原始人,火。
周岩的眼睛亮了。
就在两个壮汉伸手要抓他的瞬间,他突然卯足力气,用散打里最实用的一招——不对,散打没用,他先是用尽全身力气冲着老巫祝的方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我——是——火——神——派——来——的——使——者——!“
这一嗓子用了他参加社团文艺汇演时的全部丹田气。全场瞬间安静,羽毛老头手一抖,差点没拿稳石刀。
壮汉们也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虽然听不懂,但“火神“这个词的发音,还是能听出来的——那是他们每天拜的东西。
周岩趁热打铁。他深吸一口气,学着电视里那些神棍的样子,用最缓慢、最装逼的动作,从裤兜里掏出那只打火机,高高举过头顶。
“你们不是要火吗?“
他大拇指一按,“咔哒“一声,一道小火苗在阴沉沉的天空下跳了出来。
全场死寂。
然后,'哗啦'一声,离他最近的那个两米二壮汉第一个跪了,膝盖砸在地上闷响;接着是抱石斧的,接着是那个半大小子,接着是乌泱泱一圈人——两米多高的壮汉们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跪下去,把脑袋埋进土里,嘴里呜啦呜啦地喊着什么。
只有老巫祝还站着,手里的石刀攥得死紧,看周岩的眼神像要吃人。
周岩心里门儿清:这是动了人家蛋糕了。巫祝就靠“火“和“神“吃饭,他这一下等于把人家营业执照给掀了。
“你别不服。“周岩冲老巫祝晃了晃打火机,火苗一跳一跳的,“你们这火塘都灭了吧?没火,你们晚上怎么防野兽?怎么烤吃的?生啃啊?“
他说的是人话,老巫祝听不懂,但气势是通的。老巫祝“嗷“地喊了一声,就要扑上来。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女声,叽里呱啦两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周岩一抬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来的是一个穿兽皮、扎高马尾的年轻女人,手里拎着一根比她人还高的骨矛,腿又长又直,站那儿都透着股子野性的飒。周岩目测了一下——这姑娘少说一米七八,踩着他踮脚都够不着的海拔,大长腿跟他整个人差不多长。
她看了周岩两秒,又看了他手里的火苗两秒,然后把骨矛往地上一顿,冲老巫祝说了几句。
老巫祝脸色变了几变,最后重重“哼“了一声,收起了石刀。
周岩看着那姑娘朝他走过来,一米七八的大长腿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突然开口,用蹩脚得能让人笑出声的“通古斯语系通用语“,一个字一个字地蹦:
“你……火……还……会……变……吗?“
周岩咧嘴一笑,把打火机“咔哒“一声又点着一次:
“会。我还会变出盐、变出陶罐、变出能抓住猛犸象的陷阱——只要你给我一间不漏雨的屋子、管饭,再加今晚把火塘的火续上。“
他顿了顿,看了眼这姑娘一米七八的大长腿,补了一句:
“当然,你要是愿意多听我说几句,我可以先教你一个更高级的——钻木取火,我这打火机,可就快没气了。“
姑娘没听懂后半句,但她听懂了“钻木取火“四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
周岩心里悄悄给自己点了个赞:行,第一波,血赚。
打火机的火苗在他手里明明灭灭。远处,闷雷滚过天际,一场暴雨眼看就要压下来。
而周岩不知道的是,就在部落外十几里的地方,有一大群灰黑色的庞然大物正踏着地面缓缓逼近——那是整整一支猛犸象群,为首的那头,獠牙都卷曲成了一圈。
他今晚能不能活着睡上一觉,还得看他这张嘴,能不能先把这群两米壮汉给“推销“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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