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在夜里连成一片。
周岩冲到盐路口,举目一望,心凉了半截。
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那不是几百人的架势——是几千人。黑曜石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刀枪林立,像一片会移动的黑潮,缓缓压过来。
"几千人……"黑牙的声音都变了,"盟主,这、这起码有好几千啊!"
"咱们全部人加起来,连一千都不到。"
周岩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身:"怕什么?"
"他们人多,是他们的本事。"他一把抄起钢刀,"可咱们有钢。钢,就能让他们的人多,变成——送的多。"
"都听好了!"他跳上高台,声音压过夜风,"今晚,咱不跟蛮子拼人多,咱拼脑子!"
"挖壕沟!砍拒马!搬火油!"他一串命令甩出去,"石岚,你带钢刀队,守在口子两边——等他们挤进来,再关门打狗!"
"大山,你洞熊族力气大,去抬那几根巨木,把路口堵一半,留个口子让蛮子钻!"
"阿蛮,火油浇在拒马上!墨,带着侦查队绕到他们后头,看有没有软肋!"
"素——"他顿了顿,"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大战前夜,火光猎猎。
周岩和素,并肩站在地宫入口。
"门后那东西,"周岩盯着那扇"勿启"的门,"你说,会不会跟外面那帮蛮子有关系?"
素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拼出的一段神文,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什么?"
"前人写——'铁甲至,则门中物醒;门中物醒,则铁甲复至。'"素轻声念道,"意思是——铁甲部落来了,门后的东西就会醒;门后的东西醒了,铁甲部落又会再来。"
"他们俩……是互相勾着的。"素抬头看他,"外面那几千铁甲兵,不是单纯来抢盐抢钢的。"
"他们……"素的声音发沉,"是被门后那股气息,引来的。"
周岩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我要是把门打开……"他缓缓问,"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素摇头,"前人只留了'勿启'两个字,再没有别的。"
"可我知道,"她抬起头,认真看着周岩,"如果门后那东西真是铁甲兵要的,那它,也许就是咱们的……活路。"
周岩握着钢刀,盯着那扇门,久久没有说话。
天,很快亮了。
铁甲大军的进攻,开始了。
先是箭。铁甲兵们举着黑曜石弓箭,一轮齐射,箭雨铺天盖地——周岩早让人筑了土墙,箭矢大半钉在土墙上,只有零星几个倒霉蛋中箭。
"顶住!"他喊,"别探头!等他们靠近!"
铁甲兵冲过壕沟——壕沟里埋着削尖的尖桩,冲在前面的一个接一个栽进去,惨叫声连成一片。
冲到拒马前——浸了火油的拒马被阿蛮点着,腾起一道火墙,把冲在前面的烧得鬼哭狼嚎。
"就是现在!"周岩一声暴喝,"钢刀队——上!"
石岚一马当先,带着钢刀队从火墙两侧杀出。
"叮!叮!叮!"
钢刀迎上黑曜石长刀——脆响连成一片。黑曜石刀一截一截地断,铁甲兵们举着半截残刀,目瞪口呆。
"咔嚓!"石岚一刀劈开一面黑曜石甲,钢刀去势不减,"噗"地砍倒一个铁甲兵。
"老子这一刀下去,"阿蛮抡着钢刀横冲直撞,"你们这黑曜石,就跟纸糊的一样!"
联盟的战士,第一次见识到钢器的威力——黑曜石甲、黑曜石刀,在这个年轻人炼出的钢面前,脆弱得像干草。
可铁甲大军,太多了。
前面的倒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周岩的钢刀队只有几十把刀,可对方是几千人。防线一层层被打穿,联盟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退守的圈子,越缩越小。
"盟主!"黑牙浑身是血地冲过来,"西边口子守不住了!他们人太多,钢刀队砍不动了!"
周岩抹了把脸上的血,看了一眼战场,又看了一眼地宫的方向。
他知道,这样下去,撑不过今晚。
"素!"他猛地回头,"门,能不能开?"
素看着他,看着他满身血污,看着他一双通红的眼,沉默了很久,才说:
"前人说过,门不能开——除非,真到生死关头。"
"现在,就是生死关头了。"周岩一字一顿,"为了守住咱们的联盟,为了守住这锅盐,为了——让这里的人,能活着吃到明天的饭。"
"我不管门后是神是鬼,我都要去开那扇门。"
"万一门后是活路呢?"
素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我陪你去。"
周岩转身,握紧钢刀,朝地宫大步走去。身后,战场上的厮杀声、火光的爆裂声、铁甲兵如潮水般涌来的声音,混成一片。
他推开了地宫的门,走向那扇"勿启"的石门。
而就在这时——
门缝里,那声极轻的呼吸声,忽然变得清晰了。
像是在回应他。
石门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金属摩擦般的异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缓缓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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