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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mon Plague

Chapter 20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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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of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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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Demon Pla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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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西市入夜之后,黑线塔楼像一根插在废墟里的黑色蜡烛。顶端的红色信标在雾中一闪一闪,把周围几米的空气都染成了暗红色。风从西边沼泽地吹过来,夹着一股铁锈和死水混合的气味。塔楼上,四班的人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清点。技术组把乔尼的滑轮靴装了回去,测试了三次收放。钢缆上沾了夜露,技术组的人说今晚湿度太大,所有人滑行时要把刹车片压得更紧一些,不然速度会失控。

“清点人数。”加拉查站在塔顶出口处,拿着电子名册,一个一个核对名字。

“德布里。”Full novel: Demon Plague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到。”

“奥丁。”

“到了。”

“里维。”

“在。”

“埃斯特旺。”

“到、到。”

“乔尼。”

“到。”乔尼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比平时沙哑,像嗓子被风吹坏了。他站在塔顶靠西边的位置,和几个技术组的人在一起。他刚把左脚踩进重新装好的滑轮靴里,正一下一下地活动脚踝。那动作很慢,像在确认脚还是自己的。里维站在离他五六米远的地方,余光始终没有完全离开他。

“你怎么老看他?”埃斯特旺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风听了去。

“没有。”里维说。

“你从塔下回来之后就不对劲。”埃斯特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是不是乔尼他……出什么事了?”

里维转头看了他一眼。埃斯特旺的眼镜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把眼睛挡在后面,像躲在毛玻璃后面的小动物。这个男生平时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今晚却难得地多问了一句。里维没回答,只摇了摇头,把护目镜从额头拉下来。埃斯特旺“哦”了一声,没有追问。有些事,问了也白问。他知道自己没资格知道太多。

队伍开始上出发线。技术组把线槽检查完毕,加拉查举起了绿色信号灯。排队的人一个接一个走到出发架前。最前面的是乔尼。他站在线槽前,背影在夜雾里像一张被水泡得发软的照片。里维排在第五个。他看见乔尼右脚先踩上去,鞋底滑轮咔哒一声入槽,身体沉下去,然后人就不见了,融进了黑线尽头的雾里。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轮到里维的时候,他吸了口气,把脑子放空,也滑了出去。

夜里的黑线比白天更冷。风像是从水底抽上来的,冰得人头皮发麻。里维把身体压得很低,尽量让自己像一只贴着钢缆飞行的鸟。前面的乔尼在雾里时隐时现,离他不远,保持着稳定的距离。整条黑线都在发出一种极轻极轻的嗡鸣,像一根被风拨动的巨大琴弦。里维滑了一阵,忽然发现自己正和加拉查并肩。加拉查从另一根平行的回程线上滑过来,速度比他慢一点,像特意在等他。

“长官。”里维朝那边喊了一声。风很大,声音被撕碎了一半。

“说。”加拉查的声音极稳,像穿过风打过来的一根钉子。

“兰戈,”里维喊,“他毕业那么快,是因为什么?”

加拉查没有马上回答。他在黑线上调整了一下姿态,靠近了半米。红信标的光从他们头顶扫过,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你认识他?”加拉查反问。

“见过几次。”里维说,“听说他是战斗组组长。他看起来比我们大不了多少。”

“他二十岁。”加拉查说,声音沉下来,像在念一个极熟悉的名字,“他毕业早,不是因为他训练成绩好,也不是因为他会讨上面喜欢。是因为他杀过一只生命体。”

里维耳边全是风声,但“生命体”三个字像冰锥一样从风里穿了进来。他想起了汉斯在围墙上说的那些话。一号、三号,指挥、哨兵。那些被归类的东西,像某种从人类废墟里长出来的新物种。兰戈杀死过其中一个。一个活的生命体,不是成群的丧僵,是一只真正的东西。

“什么时候的事?”里维喊。

“三个月前,在布朗克斯。”加拉查回答,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一个人。带了一把刀。回来的时候,刀断了,人还活着。汉斯亲自给他授的衔。从那天起,他就不是学员了。”

里维没有再问。前面曼哈顿围墙上的防撞灯已经能看见了,像一条横在地平线上的光链。他朝乔尼的方向望去,乔尼还在滑,姿势有些僵硬,但没摔。风把所有人的衣摆都吹得猎猎作响,像一群从废墟里飞回来的黑鸟。

布朗克斯,某座旧居民区。

六班的后勤组进入超市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这栋一层楼的社区超市塌了半边,剩下的半边被几根铁柱撑着,门口停着两辆手推车,车斗里堆满了腐烂得看不出原样的东西。兰戈带着战斗组从正门突入,清掉了门口几只游荡的丧僵,又绕着超市外墙走了一圈,朝对讲机里说了句“安全”。后勤组这才被叫进去。

“我只给你们十五分钟。”兰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递过来一根细绳,“拿水、罐头、电池、药品。包装破的不要。十五分钟后不管装没装满,都给我出来。”

“走吧。”格温对希尔文说。希尔文点了点头,把折叠驮包往肩上一甩,跟在格温身后朝超市里走。

超市里面的气味很难闻,像烂菜叶、过期奶和旧纸箱一起发酵后又被水泡过。格温打着手电,货架大多已经倒了一半,商品散了一地,有些袋子被什么东西撕开过,里面的东西被啃得七零八落。她踩在碎玻璃和泡烂的纸板上,尽量不发出声音。远处某个角落里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很有节奏,像谁忘了关一个水龙头。那种声音在这种地方,总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时间”。

“水区在这边。”希尔文小声说,指了指左边一条还算完整的货架走廊。手电光扫过去,那排货架上还有不少瓶装水,虽然落满灰尘,但密封完好。两人分头装。格温从最上层往下拿,希尔文蹲着装下层。寂静里只有塑料瓶互相碰撞的声音,和她们压得极低的喘气声。

格温的手突然停住了。

手电光斜照在货架底部的角落里,一个很小的东西反了一下光。银色的,带一点血迹。她蹲下去,把光束聚过去。那东西卡在货架底部的横梁和一块碎瓷砖之间,像从谁嘴里掉出来的。是一枚舌钉。金属杆,两头是小圆球,球面上原本应该光滑,现在上面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干了一半,像一小片脱落的干花瓣。血很新。没有灰,说明是刚掉下不久。

格温的手指悬在那枚舌钉上方,没有马上碰它。她的呼吸还在继续,但脑子里像被人扔进了一块很小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她们进来的时候,兰戈明明说这里面清过了。超市里的丧僵都被杀掉了。可这枚舌钉上面是新鲜的。如果是丧僵的血,应该是黑的。这血是红的。

“格温?”希尔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把她从某种极深的恍惚里拉了回来。她转过头,希尔文正站在走廊另一头,手电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你那边怎么样?我这儿水够了。我们去拿几盒电池。”

“好。”格温站起身。她的手在身侧垂了一下,再抬起来时,那枚舌钉已经不在原地了。她把它攥在掌心里,冰凉的。血痕蹭在她指腹上,还带着一点黏度。她没细看,只把手插进外套内袋里,把舌钉塞进了最深处。那东西贴着她肋侧,像一小块从另一个世界捎来的碎片。

“你刚才在看什么?”希尔文问,声音里没有怀疑,只是随口一问。

“没什么,一块碎玻璃。”格温说。

“这地方碎玻璃多了,别扎着手。”希尔文已经走到电池区,正把几排没开封的电池往驮包里塞,“我觉得我们运气真不错,这超市居然还有这么多东西。布朗克斯南区不是早就被扫过好几遍了吗?”

格温没接话。她走到希尔文旁边,帮她撑开驮包。她的动作很自然,但眼睛的余光还在往刚才那个角落飘。那枚舌钉的主人是谁?是在这超市里被咬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如果是被咬的人,为什么兰戈说清了?如果是战斗组的人掉的呢?那些刀口舔血的人,嘴里会打舌钉吗?她不知道。她只觉得那东西贴着她的肋骨,像一小块正在融化的冰。

“走了,时间差不多了。”格温把驮包扣好,和希尔文一前一后朝出口走。手电光在前面扫出一条窄窄的路。超市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又安静了。夜风从塌掉的半边卷进来,像有人在门外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皇后区,旧百货大楼。

三班和五班已经在黑暗中等了很久。没有人说话。整栋大楼像一艘沉在雾里的船,所有人都躲在自己的呼吸后面,像一群怕被听到的鸟。马杜罗还蹲在原来的位置,但已经不再乱动了。克莱文和莎琪丽一直守在三楼窗边。那个灰色监测盒上的灯还是一闪一闪地亮着,像一颗很小很小的、不肯停下来的心脏。

“有了。”克莱文突然说。他的声音极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丝雾。

所有人都朝窗边看过去。马杜罗第一个凑上前,格莱里和阿布苏奇也慢慢移了过去。阿布苏奇没有站得太近,他选了一个能看见窗外又不会被外面看到的位置,侧着身子靠在窗框边。弩横在身前,没举起来。格莱里凑到克莱文身边,小声问:“在哪?”

克莱文把望远镜递给他,朝南边大街上指了指:“左前方,红色消防栓过去大约五十米。现在正好在路灯下面。”

格莱里接过望远镜,调了一下焦距。镜头里的街道像一条被雾浸透的灰色带子,两排旧楼沉默地立在两旁。然后他看到了。

那东西从一条巷子里跑出来。

它全身包着白色绷带,从头到脚缠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脸很窄,轮廓近乎尖锐,皮肤白得泛灰。那双眼睛极大,没有眼白,整个眼珠是一种很浅的灰绿色。它的嘴巴微微张着,每跑一步,就有几滴透明的液体从嘴角飞出来。它的双臂没有摆动,而是背在身后,两只手十指交叉扣在腰后。那姿势极为诡异,像一个人被反绑着双手,但它明明是在跑。它的跑法也很怪,步子迈得不大,频率却极快,像某种用四条腿的动物学人走路后突然又恢复了前倾的本能。那两条腿快得几乎看不清交替,像一团白色的影子在灰雾里贴着地面窜。经过那盏路灯的时候,它的脸被照亮了一瞬间,然后像蜡烛被吹灭一样再次没入暗处。

“那就是三号?”马杜罗喃喃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只剩嘴唇在动。

“应该是。”克莱文说,“白色绷带包裹全身,双手背后,高速移动。它没有攻击行为,只是在跑。它的速度确实像哨兵。”

“那些丧僵呢?”格莱里的声音有些紧,像喉咙被外面的雾灌了进去。

“看它附近。”莎琪丽说。

格莱里重新看向望远镜。他刚才没注意到,那东西跑的路线两边,果然站着一些丧僵。它们没有动。当白绷带生物从它们旁边不到两米的地方经过时,有几只丧僵甚至连头都没转过来。没有攻击,没有低吼,也没有让路。它们只是站在那里,像街头废弃的雕像,像这雾里长出来的另一排路灯。

“它们当它不存在。”格莱里轻声说。

“因为它是它们的眼睛。”克莱文把眼镜摘下来,用指尖抹了一下镜片,又慢慢戴回去,“三号对丧僵来说,不是猎物,也不是同伴。它是一种比它们更接近源头的东西。”

格莱里没有再说话。他把望远镜递还给克莱文,退开一步,后背碰到了身后的柱子。他觉得冷。这种冷不是从窗户里灌进来的夜风,而是从那张窄脸上、从那片灰绿色眼珠里渗出来的。人怕丧僵,是因为丧僵吃人。但人更该怕的,是连丧僵都不去碰的东西。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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