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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mon Plague

Chapter 6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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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of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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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Demon Pla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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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萨利尔靠在窗台边上,透过窗帘缝隙看着外面的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一层薄薄的鱼肚白。他已经一整夜没有合眼了。左手的绷带换了新的——格温从避难所的急救箱里翻出了纱布和碘伏,帮他重新处理了伤口,缝了三针。没有麻药,每一针穿过皮肤的时候他都咬着牙没出声,但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出卖了他。格温缝针的手很稳,打结的时候会用牙齿咬断线头,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普通高中生。

“你跟谁学的?”萨利尔当时问她。

“我妹妹得病以后,”格温没有抬头,继续缠着纱布,“医院去不起,有些小伤口只能自己处理。”Full novel: Demon Plague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她没有多说,萨利尔也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旧伤,有些在手上,有些在别的地方。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时候,避难所里的大部分人都醒了。安睡了一整夜,苍白的脸上难得有了一点血色,格温正用一块湿布帮她擦脸。阿布苏奇在检查他仅剩的三支弩箭,每一支的箭头都被他用磨刀石重新打磨过,在晨光下闪着冷光。昆特盘腿坐在角落里,把猎枪拆成了零件,用一块沾了枪油的布挨个擦拭,每一个金属部件都被他擦得锃亮,然后重新组装,动作行云流水,闭着眼睛都能完成。格莱里坐在桌子前面,笔记本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他在整理所有已知的出入口、丧尸分布规律和可能的逃生路线,笔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杜芸还是老样子,靠墙坐着,撬棍放在膝盖上,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奥丁坐在她旁边,昨晚昆特给他的那根烟还攥在他手心里,没有点燃,但他一直攥着,像是攥着某种寄托。马里奥缩在沙发角落,膝盖顶着下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空洞地盯着地板上的某一处纹路,嘴唇时不时翕动一下,像是在默念什么。

唯一没有变化的是轮椅上的老人。阿布苏奇的父亲坐在轮椅里,双手放在膝盖上的格子毯上,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他的眼睛睁着,安静地看着晨光一寸一寸地爬过墙壁。

“吃早饭。”

格莱里合上笔记本,从物资箱里拿出几包压缩饼干和几瓶矿泉水,挨个分给每个人。分到昆特的时候,昆特摆了摆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半块黑乎乎的巧克力,咬了一口。“最后半块了,”他嚼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说,“藏了两天没舍得吃。现在想想,留着也没什么用,死了就便宜那些东西了。”

没有人笑。但昆特自己笑了一下,露出被巧克力染黑的牙齿。

压缩饼干干硬得像是嚼木头渣子,但每个人都在安静地吃。安小口小口地抿着水,格温把自己的那半块饼干掰碎了泡在水里,让安更容易吞咽。阿布苏奇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走到窗边,替换了萨利尔的位置。

“楼下什么情况?”萨利尔问。

“一样。”阿布苏奇从窗帘缝里往下看了一眼,“他还在那里坐着。”

博文在楼下坐了一整夜。没有移动,没有离开,甚至姿势都没有怎么变。几百个丧尸在他身后站成了一个沉默的方阵,街灯在日出后自动熄灭了,晨光照在它们灰青色的皮肤上,让每一张空洞的脸都清晰可见。萨利尔有时候会想,坐在那里的那个人,和自己认识五年的那个博文,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各位。”

格莱里的声音打断了萨利尔的思绪。戴眼镜的年轻人站在桌子旁边,笔记本摊开在桌上,上面画着一张用蓝色圆珠笔勾出的城市地图。“我昨晚把所有已知的路线都重新评估了一遍。结论是,我们目前有三个方案。”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方案一,走楼梯间下到负一层,穿过地下车库进入隔壁商场。优点是我们已经探过一部分,缺点是楼梯间随时可能被堵死。”

第二根手指。“方案二,等。缺点是物资撑不过今天。”

第三根手指还没伸出来,桌上的广播机响了。

那是一个老式的应急广播收音机,灰色外壳,天线歪歪扭扭地伸着,之前一直放在桌子角落吃灰。刺啦刺啦的白噪音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一个声音从杂音中浮了出来。

“……这里是诺瓦哨站,重复,这里是诺瓦哨站。呼叫范围内所有幸存者。如果你能听到这段广播,请务必前往你所在位置最高建筑物的露天楼顶,等待救援。重复,前往最高建筑物的露天楼顶,等待救援。救援直升机将在今日正午十二点整飞越本区域……”

声音是一个中年男人,疲惫但咬字清晰。广播播完一遍之后,隔了五秒钟,又开始重复。

“诺瓦哨站,”格莱里第一个开口,手指推了推眼镜,“从来没听说过。这可能是陷阱。”

“如果博文想让我们死,他不需要这么麻烦。”萨利尔说,“而且我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留在这里是等死,往下走也是大概率死。至少楼顶还有可能不是死路。”

“表决吧,”萨利尔说,“去楼顶的举手。”

他自己先举了手。阿布苏奇紧随其后。格温看了萨利尔一眼,把手从安背上抬起来。昆特把猎枪举了起来。奥丁犹豫了两秒,也举了手。杜芸没有举手,但她把撬棍从膝盖上拿了起来,拄在地上,站起了身。马里奥颤巍巍地举起了一只手。安举起她那只瘦弱的手。格莱里叹了口气,合上了笔记本。“少数服从多数。”

阿布苏奇走到轮椅旁边,蹲下身。他的父亲一直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白色的头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

“爸,”阿布苏奇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要去楼顶。会有直升机。我背你上去。”

老人没有马上回答。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放在格子毯上的手,骨节粗大,皮肤松弛,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他已经瘫痪两年了。

“阿布,”老人开口了,声音干涩沙哑,“你过来。”

阿布苏奇把耳朵凑近父亲嘴边。老人用很轻的声音对他说了几句话,其他人都没有听清。阿布苏奇听完之后,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老人伸出右手,那只枯瘦的手,握住了儿子粗糙的大手。他的握力很轻,但握了很久。

“去吧,去准备。”老人松开了手。

阿布苏奇站起来,转身走向物资堆,开始往背包里塞东西。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快,更用力,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刻意的集中。昆特把猎枪扛在肩上,用肩膀撞了一下奥丁。格温蹲在地上帮安系鞋带。阿布苏奇在清点弩箭。格莱里正在把笔记本塞进背包。杜芸正在检查撬棍的握柄。奥丁正在往腰带上别螺丝刀。昆特正在数自己还剩几发子弹。所有人都背对着轮椅。

枪响了。

那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炸开,一把黑色的手枪,一声,干脆利落。所有人都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安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格温本能地把妹妹搂进怀里,用手捂住安的眼睛。

萨利尔是第一个转过身的。

阿布苏奇的父亲仍然坐在轮椅里,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但他的右手边多了一把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硝烟。他的头垂了下来,白色的头发被从后脑流出的血染红了一小片。血沿着轮椅的金属扶手往下淌,滴在木地板上。

阿布苏奇站在离轮椅三步远的地方。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一种被彻底击碎之后还没来得及重新组装起来的空白。

房间里没有任何人说话。

阿布苏奇缓缓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把父亲歪到一侧的脸扶正。他用拇指擦掉了父亲眼角的一滴液体,然后把父亲膝盖上歪了的格子毯重新铺平整,掖好边角。然后他拿起那把仍然握在父亲手里的手枪,把僵硬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枪别在自己腰间,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他的眼睛没有红,没有泪,但声音沙哑得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了。

“他让我背他的时候跟你们说一声,‘对不起,老头子先走了。’”

没有人说话。昆特把烟拿下来,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安的脸埋在格温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杜芸伸出手,在阿布苏奇路过她身边时碰了一下他的手臂,只有半秒钟。奥丁别过头去。

萨利尔走了过去。他在阿布苏奇身边站了两秒钟,然后蹲下身,用右手把老人膝盖上那个没有掖好的毯子角又往里折了一下。他站起身,看向阿布苏奇,点了一下头。

阿布苏奇也点了一下头。他把背包甩到背上,转身走向门口。“格莱里,路线。”

格莱里翻开笔记本,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从这层上主楼梯间,往上十八层直达楼顶。速度是第一位的。能快就快,不要停。”

“格温,你和安在中间,昆特跟我断后。马里奥跟着杜芸,杜芸你盯着他。阿布苏奇,你开路。”萨利尔把美工刀换到右手,左手虽然缠着绷带,但手指的灵活性已经恢复了一些。

阿布苏奇端起了弩。

“走。”

清晨六点五十二分,一行人推开了避难所的房门。走廊里的灯亮着——应急电源还在运转。阿布苏奇在前面开路,弩端始终瞄准上一层楼梯的转角。经过七楼的时候,防火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有人在撞门。更多楼层的防火门开始震动,像是整栋大楼的丧尸在同一时刻接收到了同一个指令。

“他知道了,”萨利尔咬着牙说,“博文知道我们在往上走了。”

此刻,博文正坐在楼下的折叠椅上。清晨的阳光已经完全照亮了街道,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很长。他跷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然后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他身旁。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空间的撕裂声,没有暗红色的裂缝,没有空气中荡漾的波纹。她就那么突兀地出现了——上一秒博文身边还空无一人,下一秒她就站在那里了,像是她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刚才选择了不被看见。

博文没有转头,但他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不需要转头也知道来的人是谁。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息,像有人用冰冷的指尖在他的后颈上轻轻划了一下。这栋楼附近能让他有这种感觉的人,只有一个。

“啧,”博文把跷着的腿放下来,“果然,哥操机和刹帝利就是不对付。”

七奈泽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没有回应他的调侃。她穿着一身血红色的开裾围裙,裙摆从腰间垂到脚踝,两侧的开衩开到大腿根部,露出两条修长而肌肉线条分明的腿。上身裹着白色粗布,从胸口缠到腰际,布料粗糙,边缘有手工撕扯的痕迹,缠得很紧。她的脚是赤裸的,踩在满是碎玻璃渣的柏油路面上,但她毫不在意。一头长到腰际的红发垂在身后,发色不是染的,而是像新鲜的血液被凝固在发丝里,在晨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她的眼睛也是红色的,比头发的颜色更深,瞳孔是竖的。

她的双手空空。没有武器,没有工具,什么都没有。只是垂在身侧。

“你的任务时限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七奈泽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砂纸磨在湿润的玻璃上,“目标还在楼上活着。你在干什么?”

“等待。”博文把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上,往椅背上靠了靠,“你知道钓鱼最需要什么吗?耐心。”

“这不是钓鱼。”七奈泽往前迈了一步,赤裸的脚掌踩在玻璃渣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这是猎杀。猎杀不需要耐心,只需要效率。”

“你的猎杀方式就是把整个区域变成血池,然后把所有东西都毁掉。上次你出手之后,清理现场花了三天。”博文歪着头看她,“我的人不是给你当抹布用的。”

“你的人。”七奈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围裙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容,“它们是消耗品。任务完成之后,它们和这栋楼里的所有人一样,都要被清理。怎么使用它们,你没有资格对我说三道四。”

博文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大楼,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解释。“目标自己要从楼里出来了。他们听到了诺瓦哨站的广播,正在往楼顶移动。”

七奈泽的红色眉毛微微挑起。“诺瓦哨站?”

“不知道。也许是真有这么个地方,也许是哪个躲在防空洞里的傻子用一台破电台循环播放着一段不可能兑现的承诺。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信了。”博文把手掌翻过来,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从六楼到楼顶,十八层楼梯,每一层都有我的人在等着。我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一层一层地消耗他们。”

七奈泽没有接话。她抬起那双竖瞳红眼,视线穿透了大楼的墙壁——在她眼中,混凝土墙壁变成了半透明的灰色薄雾,钢筋是暗色的骨架。她能看到楼梯间里正在往上移动的七个热源信号,每一团都发出活人才有的橙红色光芒。

“他们还有几个。”她说。

“很快就没有了。”博文说。

七奈泽没有回应博文。她做了一个更直接的动作——屈膝,蹲伏。

她赤裸的脚掌踩在柏油路面上,膝盖弯曲,身体重心下沉,一只手按在地面上。围裙的裙摆在她蹲下时往两侧滑开,大腿外侧的两圈符印开始发光——不,不是发光,是在吸收。那些符文像是活了过来,顺着她的皮肤开始流动,从大腿往下蔓延,经过膝盖,经过小腿,最终汇聚在她按在地面上的那只手掌的指尖。

周围的丧尸开始摇晃。离七奈泽最近的几个丧尸,皮肤表面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这些液体离开丧尸的身体后没有往下淌,而是悬浮在空中,聚成一颗一颗大小不一的红色水珠,然后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朝七奈泽的方向飘过去。

十米内的丧尸开始干瘪。它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眼球在眼眶里干涸成两颗葡萄干,手指上的肉贴着骨头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内部所有水分的气球。二十米。三十米。越来越多的红色液珠从丧尸体内被抽离出来,在空中汇聚成了一条条细长的液流,朝着她按在地面上的那只手奔涌而去。柏油路面被染成了深红色,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那些血色的液体在她手掌下方汇集、压缩、旋转,发出一种类似于金属被高速打磨时的尖锐声响。一柄武器的轮廓开始在血光中成型——先是一根细长的杆,笔直而光滑,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然后杆的一端开始延长、变尖,最终形成一个细长而锐利的尖端。它看起来像是一把长枪,通体由凝固的血液构成,枪身在晨光下并不反光,所有的光线照上去都被吸收了。

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五秒钟。五秒钟内,博文身后上百个丧尸中的一部分变成了一地干枯的碎片,而它们体内残存的血肉被压缩成了一把血红色的长枪。

七奈泽站直了身体。她的右手握住了枪柄。她的竖瞳变得更亮了,嘴唇比之前更红。

“血魔伏契。”她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说出了这个名字。

然后她抬起右手,把那柄血色长枪举过肩膀。她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样向后扭转,左脚踏前,右脚蹬地,整个身体的重心从后往前猛地一送——长枪脱手。

那声破空的尖啸让博文都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眉。

血色长枪以一条略微上扬的弧线穿过清晨的空气,枪尖撕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空气在枪尖前方被压缩成了一道锥形的白雾,然后炸开,发出音爆的轰鸣。整条街道上的玻璃窗在同一瞬间碎裂,玻璃碎片像雨一样倾泻而下。

长枪撞上了大楼的外墙。

九楼和十楼之间的位置。钢筋混凝土的外墙在血色长枪面前像是纸糊的,墙面炸开一个直径三米的大洞。但长枪没有停——它在撞入墙体之后速度几乎没有任何减弱,继续往深处穿透。第二道内墙被贯穿,然后是走廊的墙壁,然后是从走廊通向楼梯间的防火门。

萨利尔听到那声音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他们正在十楼的楼梯间转角处往上冲。阿布苏奇在最前面,已经踏上了通往十一楼的台阶。马里奥跑在队伍的最后面,紧挨着杜芸。他的眼镜在奔跑中歪到了鼻尖上,他正在伸手去扶眼镜。他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他的腿还在发抖,但他一直在跑,没有停。

然后他身后的防火门碎了。

一扇整门在一声巨响中被从中间洞穿,碎裂的木屑和金属碎片像弹片一样四散飞溅。一道血红色的光从碎裂的门框中穿进来,快到所有人都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马里奥的眼镜被气浪掀飞了,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嘴巴张开,大概是想喊什么。

血色长枪从他后心的位置贯穿进去,从他的前胸穿透出来,枪尖钉入了对面的墙壁,混凝土在枪尖周围炸开了一圈蛛网般的裂纹。马里奥的身体被钉在了墙上,离地半米。他的双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手指张开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他的嘴还张着,但已经没有声音了。眼镜不知道飞到了哪里,露出了一双因为极速失血而瞬间失去光芒的眼睛。

血从马里奥胸口的贯穿伤里涌出来,沿着枪身往下淌,在水泥台阶上汇聚成一汪正在快速扩散的红色水洼。他的双手抽搐了两下,然后垂了下去,手指最后擦过杜芸朝他伸出的那只手的手指尖,没有握住。

长枪在马里奥的胸口停留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它开始瓦解——从枪尖开始,凝固的血肉一层一层地剥落,化为红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枪身从中间碎裂,直接气化成了红色的雾气。枪柄最后消失,整把长枪像一场微型的血色暴风雪,在楼梯间里飘散,然后归于虚无。

马里奥的身体失去了支撑,从墙上滑落下来,瘫倒在楼梯间的台阶上。他身下的血洼还在扩大,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下流淌,滴答,滴答,滴答。

杜芸站在离马里奥只有三步远的地方。她的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她的撬棍掉在了地上。她只是看着马里奥——那个一整天都在发抖的男生,那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男生。他现在不动了,也不发抖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楼下的街道上,七奈泽站直了身体,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的呼吸比刚才稍微急促了一点,但正在迅速恢复平稳。刚才凝聚长枪的那只手——右手——手指上还残留着几缕正在消散的红色雾气。

“还剩六个,”她说,转过头看了博文一眼,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可能还会减少一个——碎片溅射范围大约三米。”

博文看着大楼外墙那个还在冒烟的窟窿,嘴角的笑意收了几分。“你这一枪,如果偏两米,就打到楼上的承重柱了。这一整栋楼都会塌。把我和我的东西埋在下面——你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干了?”

七奈泽转过头,红发在晨光中甩出一道弧线。她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懒得掩饰的不耐烦。“如果我想把整栋楼弄塌,我会用一种你更不喜欢的方式。”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晨风吹过两人之间几十米的空地,吹起了七奈泽的血色裙摆和博文额前的碎发。

“下次动手之前,”博文先开口了,他把目光移回大楼,双手重新交叉放在膝盖上,“跟我说一声。”

“你不是我‘自己人’。”七奈泽说,但她也没有再出手。她退后两步,靠在一根倾斜的灯柱上,红色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竖瞳在发丝的缝隙里继续盯着大楼。

博文没有再理她。他在心里默数了一下。六个。还剩下六个人。游戏还在继续。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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