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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mon Plague

Chapter 5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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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of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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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Demon Pla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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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电室的门在第一次撞击中就变了形。

那道薄薄的插销像一根被折断的牙签一样飞出去,弹在墙壁上,掉进黑暗里再也找不到了。铁门本身向内凹陷出一个鼓包,合页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固定合页的螺丝从门框里被硬生生拔出来半截,混凝土碎屑簌簌地往下掉。萨利尔用后背抵住门,脚底在水泥地面上打滑,他能感觉到门外那股巨大的力量正在积蓄——像一头野兽在后退蓄力,准备第二次冲撞。

“顶不住了!”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左手的绷带已经被渗出的鲜血完全染红,伤口彻底裂开了,每一次用力都有温热的液体沿着手腕往下淌。Full novel: Demon Plague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格温冲上来用棒球棍卡在门把手和地面之间,铝合金棍身在压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弯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阿布苏奇已经重新上好了弩,单膝跪地,弩端瞄准门口,手指搭在扳机上。他的呼吸很稳,手也很稳,但萨利尔能看到他额角渗出的汗珠——在这种距离面对那种体型的怪物,一发弩箭如果打不中要害,他们三个人加起来都撑不过十秒。

第二次撞击。

门框上的合页彻底飞了。铁门整个向内侧倾倒,萨利尔和格温被冲击力同时弹开,萨利尔的肩膀撞上发电机的金属外壳,痛得眼前发白。铁门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灰尘像爆炸的冲击波一样从门口涌进来。在那片灰蒙蒙的尘雾中,一个巨大的黑影堵住了整个门框——鼓手弯下腰,把自己庞大的身躯从那个对它来说太窄的门洞里挤进来,金属链条在它身后拖曳着,刮擦着破损的门框,迸出一串蓝色的火花。

它张开嘴。那道横贯整张脸的裂缝里,几排不规则的牙齿在应急灯的微弱红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它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不像是从声带里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气体从高压容器里泄漏时的嘶鸣,带着一种让人的内脏都在共振的低频。

阿布苏奇扣动了扳机。弩箭离弦,弓弦弹出嗡的一声,箭矢直直地射入鼓手大张的嘴里,穿透了上颚的软组织,箭头从它后脑的某个位置穿了出来。鼓手的身体顿了一下,嘴角溢出一股黑色的液体——但它没有倒下。它转过头,用那只没有被增生组织完全覆盖的左眼看向跪在地上的阿布苏奇,然后挥出了一只巨大的手臂。

那只手臂上缠满了生锈的铁链,挥动时铁链被甩开来,像一条金属鞭子扫过配电室的空间。阿布苏奇侧身躲过正面冲击,但铁链的末梢刮过了他的肩膀,战术马甲的肩部布料被撕开一道口子,里面露出的皮肤上立刻浮起了一道血痕。他被冲击力带得侧翻出去,弩从手里飞脱,滑进了发电机和墙壁之间的缝隙。

鼓手开始往配电室里挤。它的肩膀刮掉了门框两侧的砖石,混凝土碎片和断裂的钢筋纷纷坠地。它每前进一寸,地面就震动一下。

“往里面退!”萨利尔拽着格温往后撤,三个人的后背很快抵上了发电机的冰冷金属外壳。再也没有退路了。发电机后面就是墙壁,墙壁上只有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电缆桥架和管道,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出口。

鼓手已经挤进了大半个身体。它的一条手臂撑在地上,另一条手臂高高举起,五根粗壮的手指上长着发黄变厚的指甲,握成拳头的大小比一个篮球还大。那拳头正对着三个人的位置,开始往下砸。

萨利尔用右手握紧了美工刀。他知道这把不到十厘米的刀片对眼前这种东西来说连挠痒都算不上,但他的手没有松开。他的左手已经彻底失去了握力,血从指尖滴在地上,但他挡在格温前面,站得很直。米白色的外套上全是灰尘和黑色的血渍,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没有碎。

鼓手的拳头开始往下落。

然后猎枪响了。

那声音在封闭的配电室里炸开,比鼓手的吼叫声还要震撼十倍——不,不是震撼,是撕裂。猎枪的轰鸣像是把整间屋子的空气都撕成了碎片,萨利尔的耳朵瞬间只剩下一片尖锐的耳鸣,所有的其他声音都被压到了那层鸣响下面,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嗡嗡声。

鼓手的拳头在半空中停住了。

它的后脑勺上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洞。那个洞里没有流出多少血——它身体里的血液早就变成了某种浓稠的黑色浆液,正沿着它的后颈缓缓往下淌。透过那个洞,萨利尔能看到配电室门外的走廊里,站着一个逆光的黑色剪影,枪口的硝烟还没有散尽,在手电筒散射的光芒里袅袅升起。

鼓手巨大的身体开始倾斜。它的膝盖先弯了,然后整个上半身像一栋定向爆破的大楼一样直直地往前栽倒,轰的一声砸在配电室的地面上,金属链条在它身后散落一地。它那只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拳头砸在发电机旁边的工具箱上,把金属工具箱砸成了一个扁平的铁饼。

灰尘缓缓沉降下来。耳鸣还在持续,但萨利尔开始能听到别的声音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声,格温在身后压抑的咳嗽,以及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

那个人走进了配电室。

他先跨过了鼓手后脑勺上还在冒着黑血的窟窿,然后踢了一脚鼓手的手指,确认它确实不动了,才把猎枪扛回肩上。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沾满油污和火药残渣的深棕色皮夹克,里面是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法兰绒衬衫。脸上有一条从左边眉骨一直拉到下巴的疤,疤痕很旧,但缝合得不太整齐,像是自己对着镜子用针线缝的。他蓄着三天没刮的胡茬,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被埋在满脸沧桑里的钢珠。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烟嘴被他咬得变了形。

“妈的,”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在木板上,“这玩意儿还真能被杀死。我以为它他妈的不死呢。”

萨利尔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美工刀。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响,那声猎枪的轰鸣像是还在他的颅骨里回荡,他不得不提高了音量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你是谁?”

“昆特。”猎枪男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一个脏兮兮的手指弹了弹烟灰——虽然他根本没点着它,“我在六楼听到楼下乒乒乓乓的,以为是谁在拆房子。下来一看,你们三个差点被捏成肉饼。”他看着鼓手的尸体,又踢了一脚,这次踢在它头上,像是在踢一个坏掉的自动贩卖机,“我在这栋楼里藏了两天,一直绕着这鬼东西走。你们倒好,主动下来给它送外卖。”

阿布苏奇从地上捡回了他的弩,检查了一下弩身没有损坏,然后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他看了昆特一眼,目光在他肩膀上的猎枪上停留了一瞬——一把****,枪管被锯短了,枪托上也缠满了防滑的胶带,看起来像是自己改装过的。“你刚才说你在六楼藏了两天,”阿布苏奇说,“一个人?”

“一个人。”昆特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我本来不是一个人。前天下午,我和我弟弟一起躲进这栋楼的。昨晚他没忍住,打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下一秒就有东西从楼上倒挂下来——不是刚才这种大块头,是小的,很快,会爬墙的那种。我还没来得及开枪,我弟弟就被拖出去了。”他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讲一个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但他叼着烟的手在微微发抖。“所以我这两天一直在等那只会爬墙的小东西。它没出现,倒是这个大块头先被你们引出来了。”

配电室里沉默了几秒钟。格温从地上捡起她那根已经弯了的棒球棍,铝合金棍身中间折出了一个明显的角度,不能再用了。她把它扔到一边,从鼓手尸体旁边捡起了一截从它身上断裂的铁链,在手里掂了掂重量,铁链的每一节都有一根手指那么粗,末端还挂着一块锋利的金属碎片。

“能用的武器就是好武器。”昆特看了她一眼,用一种行家打量行家的目光,“你看起来会用那玩意儿。”

“学过一点。”格温简短地回答。她把铁链在右手上缠了两圈,甩了一下,金属碎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出一声尖锐的破风声。

萨利尔已经走到了配电室的控制面板前面。应急电源的开关还是阿布苏奇刚才按住的那个位置,没有被动过。他伸出手,手指悬在开关上方,转头看向其他人。“鼓手死了,博文会知道。他可能已经在派别的东西过来了。我们有多少时间?”

昆特靠在门框上,猎枪横在胸前。“你说‘博文’——就是楼下那个站在丧尸堆里还面不改色的小子?我刚才在窗户里看到他了。身边围了几百个,他站在正中间,跟个国王似的。你认识他?”

“他是我同学。”萨利尔说。

昆特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了一声像是笑又像是咳嗽的短促声响。“这世界真他妈疯了。”

萨利尔按下了应急电源的开关。

一声沉闷的轰鸣从脚下的某个深处传来,像是整栋大楼的心脏突然重新开始跳动。柴油发电机启动了,低频的震动沿着地板传导到每个人的脚底。头顶的荧光灯管闪烁了两下,然后全部亮了起来,白色的灯光一瞬间灌满了配电室的每一个角落——墙角堆着的生锈工具、鼓手趴在地上的庞大尸体、墙壁上的电缆桥架,全部在惨白的灯光下纤毫毕现。

走廊里的灯也亮了。萨利尔从配电室门口看出去,看到走廊的荧光灯管一根接一根地亮起来,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往远处延伸,黑暗被逐段击退,一直推到车库方向的尽头。

“成了。”萨利尔说。

他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带上任何庆幸,头顶的灯光突然全部灭了。

配电室重新陷入黑暗,只剩应急指示灯的微弱红光和手电筒的光柱。发电机的轰鸣声还在继续——它能工作,但电路被切断了。萨利尔再次按下开关,灯光闪了一下,又灭了。再按,同样的结果。

“别按了,”昆特说,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听不出情绪,“不是机器的问题。”

“什么意思?”

昆特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身走出配电室,猎枪提在手里,枪托抵着肩膀,枪口朝下。他走到货运电梯前面,电梯门上方亮着一盏微弱的绿色指示灯——电梯有电了,轿厢已经降到了负一层,门关着。昆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进电梯门中间的缝隙撬了一下,电梯门发出一声泄气般的声音,往两侧缓缓滑开了几厘米。

他把眼睛凑到门缝上,往上看了看,又往下看了看。然后他退开一步,示意萨利尔过来看。

萨利尔凑到门缝前面。电梯井深不见底,上下各有几十米的垂直空间,轿厢的钢索在微弱的绿光下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他能看到负一层轿厢对面的电梯门紧闭着。往上,一楼,二楼,三楼——每一层的电梯门前都有影子在晃动。

他开始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眨了眨眼,凑近了再看。

一楼电梯门外面,至少站着六个丧尸。它们不踱步,不发出声音,不是那种在走廊里盲目游荡的状态。它们整整齐齐地站在电梯门两侧,面朝电梯门,双手垂在身体旁边,像是在列队等待检阅。一楼的六个丧尸保持着完全一致的站位——门左侧三个,右侧三个,彼此之间的间距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二楼,同样的队形。七个丧尸,左侧四个右侧三个,站在电梯门两侧。面朝电梯门,一动不动。

三楼,五个。

四楼,八个。

五楼、六楼、七楼——萨利尔的视线沿着电梯井一层一层地往上扫,每一层都是同样的景象。每一层电梯门外的走廊灯光都亮着,把那些丧尸的轮廓清楚地勾勒出来: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有着不同的身高体型,有的头歪着,有的手臂断了,有的脸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但他们全都保持着同样的姿态。静止的、整齐的、面朝电梯门的姿态。像是有人在他们耳边下达了同一个命令,然后他们就把自己钉在了那个位置上,一动不动,等待着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

几十个丧尸。不,不止几十个。楼层一直往上延伸到二十几层,萨利尔数不过来了。至少上百个。每一层都有。他们在等待。

从一楼到顶楼,蒙太奇般的画面在电梯井的垂直空间中逐层展开:一楼的大厅里,穿着保安制服的丧尸站在前台旁边,帽子端端正正地戴着,帽檐下面那张灰青色的脸上眼窝深陷;二楼的走廊里,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并排站在电梯门两侧,像是准备出门赴一场永远不会开始的约会;三楼的电梯门前站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辫子歪了,一只鞋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她的眼睛和其他丧尸一样空洞,但她怀里抱着的那个布偶还在,布偶的纽扣眼睛反射着电梯井里绿色的光;四楼、五楼、六楼——每一层都是同样的队列,同样的静止,同样的面朝电梯门,像一支沉默的仪仗队在地狱里等待阅兵。

萨利尔从电梯井的缝隙里看到了这一切。那一瞬间,他的后背像是被人浇了一桶冰水。他想起了博文在夕阳下的那个笑容——那个笑容里有一种东西,他当时以为是胜券在握的得意,现在他才意识到,那是耐心。博文根本不需要冲进来抓他。博文只需要把每一层电梯口都堵死,然后等着。

只要电梯门在任何一层打开,那些丧尸就会同时涌进来。

昆特把萨利尔从电梯门前拉开,自己又确认了一遍,然后无声地将电梯门重新合上。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那些站在每一层电梯门前的东西。“你们刚才说,楼下那个小子能控制丧尸。”他转过头看着萨利尔,脸上的疤痕在应急灯的暗红光芒下显得更深了,“我本来以为你们在吹牛。现在我信了。他知道你们要坐电梯。他把每一层都安排了看守。”

“每一层。”格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有些发紧。

“每一层。”昆特确认。

配电室里陷入了一阵沉重的沉默。发电机还在轰鸣,灯光无法送达,电梯被层层封锁。萨利尔坐在地上,左手已经疼得失去了大部分的知觉,但脑子还在转。他闭着眼睛,在心里构建着这栋大楼的地图——楼梯间、电梯井、维修通道、地下车库、旁边的旧商场。博文控制了每一层的电梯口,说明他能精确地感知到电梯这个目标。但楼梯间呢?走廊呢?昆特刚才从六楼下来救他们,走的是哪条路?

他睁开眼睛。“你是从六楼怎么下来的?”

“楼梯间走下来的,”昆特说,用大拇指朝身后比了比,“走几步停一下,听听动静,再走几步。鼓手的巡逻路线我早就摸透了,但那些小丧尸的分布一直在变。我花了将近十五分钟才下了六层。现在的话——”他看了看手表,“估计更难走了。刚才那一枪,整个楼都听到了。”

萨利尔扶着发电机的外壳站起来。膝盖在刚才的冲击中撞到了什么硬物,站起来的时候一阵刺痛,但能走,没伤到骨头。“电梯不能用了,”他说,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的事实,“楼梯间至少目前还能走。我们从楼梯间回到刚才的楼层,先和格莱里他们会合,然后再想办法。”

“回到那个房间?”格温问。

“暂时。那里的门锁还在,食物和水能撑一段时间。最重要的是——”萨利尔看了一眼阿布苏奇,“你父亲还在那里。”

阿布苏奇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把弩背到背上,检查了弩箭还剩几支——还剩三支,刚才从墙壁缝隙里捡回来的时候有两支的箭头已经弯曲了,他扔掉了。他走到配电室门口,回头看了昆特一眼。“你一个人藏了两天,补给应该快用完了吧。”

昆特耸了耸肩。“昨天开始就只喝水了。六楼有个自动贩卖机被我撬了,里面就剩一包薯片和一罐可乐。”他把猎枪扛到肩上,“行吧。你们的避难所里还有位置吗?”

“够大。”阿布苏奇说。

昆特点了点头,把那根始终没有点燃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小心翼翼地插回皮夹克的口袋里,像是怕把它弄折了。然后他拉开猎枪的枪膛,确认里面还有一发子弹,咔嗒一声合上。

四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维修通道的铁楼梯上去的时候比下来更难走——楼梯本来就窄,加上四个人必须保持安静,每一步都要踩得谨慎。萨利尔打头,左手已经完全不能用了,他把美工刀换到右手,手电筒咬在嘴里。昆特跟在最后面,猎枪始终端在身前,枪口朝斜下方。

三楼。他们进入维修通道之前的楼层。防火门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虚掩着,门缝里透出走廊的灯光——现在有电了,走廊里的灯全都亮着。萨利尔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没有丧尸,之前被他们放倒的那一具还在原地。他朝身后比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四个人无声地穿过走廊。他们经过了货运电梯紧闭的门——萨利尔特意从电梯门前绕了一个大弧,尽量远离那扇门。经过的时候,他听到门里有轻微的声响。不是脚步声,也不是低吼,而是一种更细微的、像是手指在金属表面轻轻划过的声音,很轻,但很近,就在门的另一侧。电梯里的丧尸在等待。它们不需要动,不需要发出声音,它们只需要等着。因为博文告诉它们,目标迟早会来。

萨利尔没有停步。

他们经过了更多的门,更多的走廊,更多的被废弃的房间。二楼的应急灯在走廊尽头闪烁,光线一明一暗,像是垂死的心脏在做最后的跳动。一楼大厅的方向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低吼声——更多的丧尸正在涌入大楼。但它们的移动方向不像是随机的搜索,而是一种有组织的前进:同时从一楼大厅往楼梯间聚集,脚步声虽然杂乱但方向高度一致,像是被同一个命令驱动着。

“他们在封堵楼梯间。”阿布苏奇低声说,脚步明显加快了。

四个人加快了速度,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最后一段走廊。萨利尔在一扇挂着门牌号不太清晰的防盗门前停下来——这里就是刚才格莱里给他们开门的地方。他抬手敲了三下,停顿,两下,停顿,又三下。这是他们出发前约定好的暗号。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格莱里那张戴着细框眼镜的脸。他的目光在四个人脸上飞速扫了一遍,然后落在昆特身上,停顿了零点五秒。

“新的朋友,”萨利尔说,“开门再说。”

门开了。四个人鱼贯而入,格莱里迅速把门关上,挂上链子锁,又从旁边拖过来一把椅子抵在门把手上。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手很稳,但嘴唇抿成了一条很薄的线。

房间里,所有人都在原来的位置上。轮椅上的老人闭着眼睛,胸口平稳地起伏着。杜芸仍然靠墙坐着,撬棍横放在膝盖上,但她的姿势变了——从之前的半放松状态变成了双腿微微收拢、重心前倾的警戒姿态,显然一直在等他们回来。安躺在床垫上,枕着一个旧枕头,身上盖着格温临走前给她披上的外套,呼吸轻柔而均匀,看起来睡着了。马里奥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把小刀,刀尖对着门的方向,直到看到进来的是萨利尔他们,才缓缓放下。

奥丁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先看到了萨利尔,然后是阿布苏奇,然后是格温,最后是昆特。看到昆特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警惕,而是某种复杂的情绪。“他是谁?”

“昆特,”昆特自己回答了,把猎枪从肩上拿下来靠在墙边,“六楼的。一个人藏了两天,刚才你们的人差点被鼓手砸成肉饼,我正好路过。”

“鼓手呢?”格莱里问。

“死了。”萨利尔说,“但是电梯不能用了。每一层电梯口都有丧尸在等着。博文把它们安排在那里,就是为了堵我们的退路。”

格莱里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从桌上拿起笔记本翻开了新的一页,开始快速地画一张图。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很快画出了大楼的垂直剖面草图,在每一层电梯门的位置画了一个叉。“它们只是守着电梯口,还是会往走廊里移动?”

“目前只是守着。”萨利尔说,“但一楼大厅有更多的丧尸正在涌入。鼓手死了,但一楼聚集的数量比之前更多了。它们的移动方向是往楼梯间聚集,应该是博文在下命令封堵所有出口。”

“楼梯间如果也被堵住,我们就彻底被困在这一层了。”格莱里抬头看了一眼阿布苏奇,“我们需要新的撤退路线。”

阿布苏奇走到窗户旁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街灯把街道照得很亮,几百个丧尸仍然站在十字路口,纹丝不动。博文还站在正中间,但现在他旁边多了一个东西——不是丧尸,是一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折叠椅,他就坐在那把椅子上,跷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微微仰头看着这栋大楼。从他的姿态来看,他像是在享受一场演出。大楼里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了明明灭灭的光影,萨利尔能隐约看到他嘴角的弧度。

“他在等我们死。”萨利尔说。

奥丁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用力扯开另一侧窗帘,瞪着楼下那把椅子上的人影。他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脖子上那道抓痕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三根指印从耳后延伸到锁骨,像是某种永远洗不掉的烙印。“让我下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给我一把刀。我杀了他,那些东西就没人控制了,对吧?杀了领头的,剩下的就是一堆站着的靶子。”

他说着就要往门口走。

“站住。”阿布苏奇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奥丁的脚步停住了。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一个经历了严格训练的人的声音,在某些频率上会直接绕过大脑皮层,抵达脊髓。“楼下至少三百个丧尸,一楼的还在增加。你一个人一把刀,连十米都走不出去。”

“那我在这里干等着?等它们一扇门一扇门地砸,然后一个个把我们拖出去?”奥丁转过身,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红的那种红,是愤怒和不甘把眼白烧红的颜色。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浑身的愤怒找不到出口。“我妈死的时候,那些人——那些东西——它们不是在咬她。它们在撕。像撕一块布一样。我听到了,我在隔壁房间听到了,我推不开门,我只能——”

他停住了。嗓子里像是有块烧红的炭堵住了声带。他站在屋子中央,肩膀剧烈起伏,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昆特看了他几秒钟。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他从皮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皱巴巴的烟,递过去。

“我没有刀给你,”昆特说,“但我可以给你这个。抽了它,然后坐下来。你妈要是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这么下去送死。”

奥丁盯着那根烟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接了过去,没有点火,只是把它攥在手心里,坐回了沙发上。

昆特坐到了奥丁旁边,把猎枪横放在膝上,没有再说话。他和奥丁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奥丁感受到旁边有一个活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格莱里合上了笔记本,推了推眼镜。“既然楼梯间正在被堵,电梯不能坐,我们需要一条不走楼梯也不坐电梯的路。里维,你之前说这栋楼和旁边的商场在地下是连通的——我们不用电梯,直接走路去地下车库,穿过商场出去,还可行吗?”

萨利尔在脑海里重新模拟了一遍路线。从他们所在的楼层走楼梯下到负一层——负一层他们刚才去过,鼓手的尸体还在配电室门口,但负一层还有别的丧尸,之前从车库方向就传来了嘶吼声。而且现在一楼涌入的丧尸有一部分可能会往下走,封堵楼梯间的命令也可能涵盖负一层。“风险比之前大了很多,”他如实说,“但仍然是可行的——前提是我们能顺利穿过负一层到达车库。”

“那个小子,”昆特突然插话,他一边用一块破布擦着猎枪的枪管一边说,“就是楼下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他控制丧尸的范围有多大?是只能控制视线范围内的,还是整栋楼都能控制?”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萨利尔回想了一下,从放学路上所有人同时静止的那一刻开始,到街上的丧尸被博文驱使着追赶他,到每一层电梯口的丧尸被精确地部署在指定位置——博文的控制范围显然不是视线范围。他不需要看到丧尸,他只需要知道目标在哪里。“应该是不受距离限制的,”萨利尔说,“至少在这栋楼周围,他不需要用眼睛看。”

“那就意味着不管我们走哪条路,只要还在他的控制范围内,他就能把我们堵住。”昆特把擦好的猎枪重新装弹,动作不紧不慢,“所以问题的关键不是走哪条路。问题的关键是,我们得让他顾不上我们。”

萨利尔抬起头,对上了昆特的目光。那双埋在满脸沧桑里的钢珠般的眼睛里,闪过了某种危险的亮光——那是一个在绝境里活了两天的人,被逼到墙角时才会有的目光。不是疯狂,不是绝望。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冷静。

“你有什么想法?”萨利尔问。

“想法还在想,”昆特说,把猎枪立起来靠在肩膀上,“但我需要先知道一件事——你那个同学,除了控制丧尸,他自己能打吗?”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城市。

从六楼的窗户望下去,街道像一条被橙黄色街灯串起来的河流,而那些丧尸是河流里静止的石块。十字路口的正中央,博文坐在折叠椅上,跷着二郎腿,身后是几百具纹丝不动的灰青色躯体。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像是在听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歌。

他哼的旋律还是上周广播站放过的流行歌。

就在鼓手被猎枪打穿头颅的那一刻,博文敲击节拍的手指停了一瞬。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只是极其轻微地拧了一下,像是在下一盘棋时,对手突然走出了一步他没预料到的棋。然后他重新展开了眉头,嘴角的笑意甚至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他身后有几个丧尸摇晃了一下,像是信号断了一瞬间又被重新接通。

“有点意思。”博文自言自语。他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他换了一个姿势,把右腿从左腿上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支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高中生,更像一个正在研究棋盘的棋手。他的手指在交叉的指节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大楼一层大厅里涌入的丧尸同时加快了脚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没有信号,但手机屏幕上有一张照片,是他和萨利尔去年运动会上拍的。照片里他搂着萨利尔的肩膀,萨利尔难得地笑着,博文自己对着镜头比了一个V字。他看这张照片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屏幕按灭,重新抬起头,看着六楼那扇窗帘紧闭的窗户。

“你们会觉得还有希望,”他轻声说,“那也挺好的。绝望要是一步到位,就太无聊了。”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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