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盯着眼前的透明面板。
面板上写着："科普系统绑定中。"
他等了五秒。
面板上又写："绑定成功。"
他等了五秒。
面板上再写："新手大礼包发放中。"
他等了五秒。
没动静了。
李洛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他刚下播，今天的直播内容是"为什么鬼火会飘"，他讲了四十分钟甲烷自燃。在线人数最高的时候有七十三个人。打赏总额是两块四毛。
他对着空气说："系统？"
面板亮了。
"在。"
"你是个什么东西？"
"科普系统。致力于用科学解释一切超自然现象，破除封建迷信。"
"我是怎么绑定你的？"
"你刚才打哈欠的时候，把一口凉气吸进了鼻腔。"
"就这？"
"就这。"
李洛又看了面板五秒钟。他发现这玩意儿连边框都懒得加，字是绿的，背景是透明的，像是谁用PPT随便打了一行字悬浮在那儿。
他说："那你科普吧。我现在困了，你给我讲个科学原理我听听。"
面板闪了一下。
"新手大礼包发放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
"恭喜宿主获得五雷符箓三张。"
"恭喜宿主获得引雷剑一柄。"
李洛说："什么？"
面板说："***。五雷符箓。引雷剑。"
李洛说："你管这叫什么？"
面板说："科普道具。"
"***是科普道具？"
"雷电是一种自然现象。***是模拟雷电现象的便携式设备。"
"引雷剑呢？"
"剑体采用高导电性材料，可引导空中电荷向地面释放。"
"那五雷符箓呢？"
"符箓是古代民间对电学原理的朴素表达方式，具有科普教育意义。"
李洛沉默了三秒钟。他这个人不爱说话，但不说话的时候脑子里转得快。他想了想，说："你这系统是不是搞错方向了？"
面板说："没有。"
"你让我拿***去科普？"
"用事实教育群众。"
"什么事实？"
面板没说话。面板刷新了。
"系统任务发布：午夜时分探索老坟场，进行科普直播，用科学解释诡异现象，破除封建迷信。任务时限：二十四小时。任务奖励：初级雷法精通。"
李洛说："老坟场？"
面板说："本市城西乱葬岗，清代至今累计埋骨逾两千具。近年常有市民反映夜间见鬼火、闻哭声、遇鬼打墙。科学解释空间巨大。"
"你让我现在去？"
"午夜时分。"
"现在就是午夜。"
"对。"
李洛又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站起来，从门后挂钩上取下一件灰夹克。夹克洗了太多次，领口已经起了毛边。他穿上，又从鞋柜里抽出那双开了胶的运动鞋。鞋底还剩一半纹路。
他对着空气说："***在哪？"
面板说："您右手掌心。"
他低头看右手。掌心里多了一道淡淡的青色纹路，像是血管鼓了起来，又像是谁用圆珠笔画了道闪电。
他说："这个？"
面板说："意念驱动即可释放。"
"什么意念？"
"想打雷的意念。"
李洛盯着掌心看了半天。他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他把手握成拳头，又松开。青纹还在。
他说："那剑和符呢？"
面板说："系统空间。需要时默念名称即可提取。"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
面板说："您可以找个东西试试。"
李洛看了看客厅。客厅里有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是他上个月从废品站花二十块搬回来的。他对着电视举起右手。
他想了一下。想打雷。
没动静。
他又想了一下。这一次想得更用力，甚至把眉头皱起来了。
还是没动静。
他说："你这玩意儿是坏的。"
面板说："请您专注。"
"我很专注。"
"您刚才在想晚饭剩的饺子。"
李洛不说话了。他闭上眼，把脑子里所有东西清空。饺子。清空。电视。清空。明天要交的水电费。清空。然后他只想一件事。雷。
右手掌心一热。
一道蓝白色的光从掌心窜出去，打在电视屏幕上。电视炸了。显像管碎成渣，塑料外壳裂成两半，一缕黑烟从裂口里升起来，带着焦糊味。
李洛把手缩回来。掌心烫得发红，像是刚摸过烧开的水壶。
他看着地上的电视残骸。
他说："这台电视二十块。"
面板说："恭喜宿主成功掌握***初级应用。"
"我说这台电视二十块。"
"科普事业需要成本投入。"
李洛把右手揣进夹克兜里。掌心还在发烫。他走到门口换了鞋，鞋底踩着地砖发出吱嘎声。他拉开防盗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黄惨惨的一盏。
他掏出手机打开直播软件。凌晨两点二十三分。他点了一下"开始直播"，把手机夹在自拍杆上。
直播间名字他随手打的："半夜探坟场，科学解密鬼打墙。"
三秒钟后进来一个人。ID叫"王大爷今年十八"。
王大爷今年十八说："主播这么晚不睡？"
李洛一边下楼一边说："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
"溜达到坟场？"
"城西那个乱葬岗。听说最近有人看见鬼火，我去看看是不是甲烷。"
"主播胆子不小。"
"胆子跟科学素养成正比。"
又进来一个人。ID叫"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说："主播你手怎么了？一直揣兜里。"
李洛说："冷。"
"这都六月了。"
"体寒。"
他走出楼道。月亮挺亮，把水泥路面照得发白。他沿着人行道往西走，步伐不快不慢。手机屏幕上弹幕开始多起来，在线人数跳到了四十七。
王大爷今年十八说："主播真去乱葬岗？"
李洛说："真去。"
"你不怕？"
"怕什么？"
"鬼。"
李洛说："世界上没有鬼。所谓的鬼，是人类在特定磁场环境下产生的视觉错误信号。"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说："主播说得好专业。"
李洛说："我是专业的。"
他拐上一条土路。路两边的路灯没了，只剩下月光。土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杂草从脚踝高长到膝盖高。远处出现一片黑糊糊的轮廓，是一个个土包，高矮不齐地蹲在月光底下。
弹幕刷得快起来。
"真到了。"
"我靠好阴森。"
"主播你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着你。"
"别吓人。"
"主播你手怎么发光了？"
李洛低头看了一眼。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的时候，掌心的青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是里头埋了一根细灯管。
他把手又揣回去。
他说："手机屏幕反光。"
弹幕说："你手机在你左手上。"
李洛没说话。他走到第一个土包跟前。土包前头立着一块歪斜的石碑，碑上的字已经磨平了，只留下一个凹坑。他蹲下来，用手电照着石碑。手电是五块钱买的，光柱黄而散。
他说："大家看，这块碑的材质是普通青石，年代大约在民国初期。石碑倾斜是因为下方土壤松动，这是自然沉降现象，不是什么……"
话没说完。
石碑底下伸出一只手。
灰白色的。指甲有三寸长，沾着黑泥。手抓住碑座，往上一撑。一个东西从土里拱出来，像个人，又不太像。脑袋歪着，脖子断了一半，只剩下皮连着。脸是烂的，眼眶里是空的。
弹幕炸了。
"卧槽"
"什么玩意儿"
"主播快跑"
"我特么半夜不睡觉看这个"
"主播你还在吗"
李洛蹲在那儿。他盯着那个东西看了两秒钟。那东西也盯着他。虽然它没眼睛，但它的脸朝着他，不动。
李洛站起来。
他说："大家不要惊慌。这是一种罕见的土壤微生物群落形成的气态幻象，具体原理是人类视网膜在弱光条件下对模糊轮廓的过度拟合——"
他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了。
掌心青光大盛。
"——简单说就是你看错了。"
青光劈下去。
那东西没来得及叫。蓝白色的电光把整个坟头照得雪亮，土包上趴着的枯草根根分明，连石碑上的凹痕都一清二楚。电光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没了。
原地只剩下一团焦黑的印子，冒着烟。那截断了的脖子和灰白的手都不见了，只有石碑还歪在那儿，碑座上多了一圈炭黑。
李洛把右手重新揣回兜里。掌心还烫。他清了清嗓子。
"所以，"他对着手机说，"大家以后晚上出门不要害怕。科学能解释一切。"
弹幕停了两秒。
然后刷疯了。
"？？？？？"
"主播你刚才那是什么"
"科学？？？"
"你管那叫科学？？？"
"主播你手在冒烟"
李洛把右手往兜里又缩了缩。
他说："手电筒短路了。"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土路两边的杂草在风里晃，月亮还在天上。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手机屏幕上的在线人数从四十七跳到了一百二十三，还在涨。
弹幕一条接一条往上滚。
"主播你明天还播吗"
"主播你公司是哪个"
"主播你刚才打的是什么东西"
"主播你解释一下"
李洛没看弹幕。他盯着前面的路，嘴里嘟囔了一句。
"系统。"
面板在视野角落里亮了一下。
"在。"
"你是个体面人。"
面板说："谢谢。"
李洛说："我骂你呢。"
他走到小区楼下，手机震了一下。低头一看，直播间弹幕里飞过一条打赏提示——
"用户'苏总'打赏了十个火箭。"
李洛愣了愣。苏总？哪个苏总？
他没多想，把手机揣进兜里，上楼去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屏幕那头，一间高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一个女人坐在电脑前，盯着回放画面里那道青白色的光，手指慢慢敲着桌面。
"李洛……行政部那个李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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