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
实验小学放学铃准时炸响。
厚重铁门一开,憋了一整天的小学生,瞬间像泄洪的潮水,狂奔涌出。
校门口瞬间堵得水泄不通。
接送的家长、鸣笛的电动车、占道的小吃摊,人声嘈杂、油烟翻滚。
整条街道喧闹浮躁,烟火气直冲人脸。
人群最边缘,歪脖子梧桐树下。
李廉洁静静站在阴影里。
一身简单白T恤、浅色牛仔裤,长发随意散落肩头。
看着年轻、普通、毫无攻击性,混在家长堆里,毫不起眼。
她神色淡然,目光淡淡扫过汹涌人潮,一眼锁定人群里瘦小的身影。
七岁的小宇,低着头、塌着肩,步履拘谨。
书包带滑落半边,他全程不敢抬手去扶。
他身后,两个壮实的同班胖男孩,一左一右贴身跟随。
推搡、挤撞、言语嘲讽,肆无忌惮。
“你爸跑路,你妈没人要,是不是坐牢去了?”
“怪不得你家没男人,原来是家风不正!”
污言碎语,稚嫩却刺耳。
小宇浑身紧绷,小脸涨得通红。
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发白,嘴唇咬得发紫。
眼底水雾翻涌,却死死憋着,不肯掉一滴眼泪。
他懂事。
他知道妈妈不容易,不想给她惹半点麻烦。
十米外的梧桐树下。
李廉洁静静看着全程。
脸上没有半点波澜,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外人看不出分毫异常。
只有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极轻、极快地微动了一下。
心底冷意翻涌。
三年隐世,她忍市井流言、忍旁人偏见、忍刻意疏远。
所有委屈,她自己扛,无所谓。
但谁敢动她的孩子,辱她的家人——
底线,必死不破。
她没有当场上前对峙。
越是市井冲突,当众争执只会徒增是非、惹来围观闲话。
淡淡转身,她走向校门口旁僻静窄巷。
巷子堆满建筑垃圾,平时无人来往,冷清隐蔽。
她在巷口阴影里,静静伫立等候。
没过几秒。
三个孩子追追跑跑,被逼无路的小宇,刚好被逼进巷子深处。
“跪下道歉!不然今天揍你!”
领头胖男孩一把死死扯住小宇书包带,猛地往后暴力一拽。
力道极大。
小宇身子一趔趄,重重摔砸在粗糙水泥地上。
膝盖直接蹭破皮,鲜红血珠瞬间渗出,染红浅色裤腿。
剧痛传来,委屈彻底破防。
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地。
就在小男孩摔倒的瞬间。
诡异的一幕,骤然发生。
死死拽着书包的胖男孩,后背仿佛被无形巨力狠狠砸中。
整个人凌空前倾,啪叽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满脸灰土。
另一个在旁边起哄嘲笑的胖男孩,双脚突然莫名打滑。
身体不受控制腾空翻转,四仰八叉摔进路边积水坑,满身泥污。
两声巨响。
两个嚣张跋扈的小孩,瞬间双双倒地痛哭。
现场死寂一瞬。
小宇坐在地上,挂着泪珠,彻底看懵了。
没人看见。
巷口阴影里,李廉洁食指,轻轻一勾。
无声无息,无迹可查。
隔空制敌,杀人诛心。
三年封印异能,不出则已,一出必稳、准、狠。
教训到位,绝不逾矩,不留半点把柄。
两个胖小孩哭得撕心裂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起身,扭头疯跑逃离。
巷子里瞬间清净。
李廉洁步履从容,从阴影里走出,蹲身在孩子面前。
眼神瞬间褪去所有冷冽,只剩温柔。
声音轻缓,生怕触碰到他的伤口。
“摔疼了?”
小宇吸着鼻子,委屈点头,小声哽咽。
“妈妈,他们一直……一直说你坏话。”
李廉洁没有半句多余抱怨。
默默从口袋掏出创可贴,动作极轻、极稳,细心贴好伤口。
指尖温柔,眼底却藏着刺骨寒意。
“别听外人瞎嚼舌根。”
她起身,轻轻拍掉孩子身上的灰尘。
“回家。”
小宇牢牢攥住妈妈的衣角,一步不离紧跟在后。
后续家长闻讯找来、上门理论、争执扯皮。
李廉洁全程态度平和、言语克制。
一口咬定孩童打闹、意外摔倒。
监控死角、无凭无据。
对方家长哪怕满心怒气,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最终只能悻悻离去。
全程体面、全程克制、全程碾压。
看似退让,实则不屑与俗人纠缠。
傍晚时分。
天色彻底擦黑,小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回到家中,安顿好小宇写作业。
李廉洁收拾食材、归置冰箱,动作有条不紊,依旧是寻常居家模样。
她移步阳台收衣服。
指尖刚捏住衬衫衣角,目光无意间扫向小区门口。
视线瞬间定格。
快递柜旁,停着一辆白色同城配送三轮车。
车身干净得过分,没有半点日常奔波的污渍磨损。
一名身穿蓝色工装、头戴头盔的快递员,斜靠车身抽烟。
身形瘦高、肤色惨白,完全不见日晒痕迹,极度反常。
抽烟姿势闲散慵懒,看似普通。
但他食指不断无意识摩挲烟身——
这是常年握刀、常年厮杀、指尖带刃的顶级杀手本能习惯。
最致命的是。
男人看似平视马路、闲散抽烟。
实则视线穿透楼栋缝隙,死死锁定她家阳台方位。
隔着百米夜色。
无声对峙,暗流汹涌。
李廉洁捏着衣物的指尖骤然收紧。
布料瞬间捏出几道深褶。
面色依旧平静无波,呼吸不曾紊乱。
但心底那根沉寂三年的警戒线,瞬间彻底绷到极致。
来了。
猎龙组织。
专门来找她的,不速之客。
她神色不动,叠好衣物,转身回屋,拉上窗帘。
表面烟火安宁。
屋内气场,已然冰寒彻骨。
次日上午。
楼道安静死寂,只剩老旧小区特有的沉闷静谧。
叮咚——
突兀的门铃声,骤然划破宁静,刺耳清晰。
拖地的动作骤然停顿。
李廉洁握着拖把,站在客厅中央,眼神微沉。
她没有急着开门。
脚步轻缓,移步门前,侧身凑近猫眼。
猫眼视野里。
昨日那名神秘快递员,静静伫立门外。
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眉眼。
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牛皮纸快递盒,干净崭新。
收件人:李廉洁。
无寄件人、无详细地址,极度诡异。
男人静静伫立,身姿挺拔沉稳。
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笃定、阴冷、胸有成竹。
明明隔着一扇门板、一枚猫眼。
他却像透过猫眼直视她的眼睛。
四目隔空对撞。
李廉洁呼吸微顿,心脏沉稳落地,毫无慌乱。
三年未见。
老鬼。
她曾经最默契的生死搭档,如今奉命猎杀她的猎人。
她静静后退半步,隔着厚重防盗门,淡淡出声。
声音平稳、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放门口。”
门外沉默两秒。
下一秒。
低沉沙哑的笑声,隔着门板渗透进来,像砂纸摩擦铁皮,刺骨阴冷。
“李姐。”
“这件,易碎。”
“亲手签收,才稳妥。”
字字温柔,句句杀机。
李廉洁背靠冰冷墙面,垂眸沉默。
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蛰伏的异能,悄然复苏。
门外,老鬼抬头,视线死死锁住门板。
他太了解李廉洁。
隐忍、谨慎、心思缜密、滴水不漏。
三年隐世,她藏得极好。
若不是总部精准锁定轨迹,无人能信,当年那个浴血杀神,会甘愿藏在小城市井,当一个普通单亲妈妈。
楼道声控灯自动熄灭,陷入昏暗。
漆黑寂静里。
门外的低语,轻得像风,却字字诛心。
“李队。”
“躲三年,够安分了。”
“该回来了。”
门内。
黑暗笼罩。
李廉洁缓缓抬眼。
原本温润平和的眼底,彻底褪去所有烟火温情。
瞳孔缩成针尖。
一片彻骨冰寒,锋芒乍现。
平静三年的生活。
从这一刻。
彻底终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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