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早上送完三单，回到外婆家时才八点四十。
最后一单是豆浆和两根油条，客户备注写着放门口。电动车停在楼下，电量还剩六成，平台结算2040元。赵桂芳把锅里的粥盛好，问他今天是不是又要去看那座旧营房。
“先看入口，真进去要等。”周砚说。
“等什么？”
“等我把兵叫齐。”
赵桂芳把勺子放回锅里，“那就先把粥叫齐。”
周砚吃完饭，给电动车插上充电线，核对了外卖排班和游戏时间，才戴上终端。安全坪的白石仍在原处，二十八名刀兵从兵营里走出来，头盔上的编号一个不少地排在门边。
他先点名，再补召032到036。五名新兵站到后列，门线外的空地刚好够他们转身。周砚把昨天写下的路线表打开，短弓峡的石台、北口的回水沟和废哨营方向被连成一条线。
“今天不抢营房。”他对三十三名刀兵说，“先看外院，能站的地方都量一遍。”
从北口到废哨营的路比地图上长。短弓峡通行标记点亮以后，沿途没有新的巡逻，只有几处被重盾哨兵撞碎的石角。周砚让两名刀兵走在最前，隔一段就停下看门线，确认自己随时能看见队伍和落点。
废哨营外院的门塌了一半，门后的倒栅横在泥地上。周砚没有把刀兵一股脑放进去，先让四人通过，再让后队沿墙根站开。院里有三块颜色不同的圆石，分别嵌在东墙、南廊和内门旁，圆石上没有任务名字，只有一圈磨亮的金属边。
外院尽头立着一排木架。
架子上挂着七块木牌，六块已经发黑，最右边的位置却干净得过分。木架横梁上留着一条新鲜压痕，像是刚取走一卷沉重的东西。
周砚走近看了看，木牌背面只刻着编号，不刻兵种。旁边的石墙上有一行浅字，擦去灰尘才看清：“守三点，开内门；追逐不计。”
“这地方连说明都写得像考场。”周砚说。
没有人回答他。刀兵只按指令站在墙边，二号把盾牌抬高了一点，替他挡住从门缝里落下的阳光。
周砚沿着外院走了一圈。东墙圆石到南廊圆石之间隔着一段塌墙，南廊到内门却要绕过一处倒架。三个点看着不远，真正走起来，最远的一段会把队伍拉成一条线。
他让一组刀兵分别站到三个圆石内，再让另一组从中间往返。第一次换位，东点的四人刚动，南廊便有一阵脚步声贴着倒栅穿过。几个穿轻甲的守军从栅缝里探出头，没等周砚下令就退了回去。
三十三名刀兵追了两步，最远的那块圆石立刻空了。
“停。”
队伍停下。轻甲守军在倒栅后晃了一圈，又从另一条缝里出现。它们跑得不快，却总能在刀兵接近前钻进更窄的位置。
周砚退回木架，重新看那行字。守三点，开内门。架子上少掉的那块木牌，应该对应某种能把人留在原地的兵谱。
外墙拐角处忽然露出一段旧旗徽，三道折线被石灰盖住一半。周砚蹲下来，把自己兵营内侧的铜片投影打开。线条并不完全相同，左下角却都缺了一块。
他沿着墙根又找到一块凹槽。凹槽里没有铜片，边缘刻着一圈回路，正好能和兵营空回路槽的形状对上。槽底没有材质说明，也没有可拾取提示。
周砚伸到一半的手停住了。
“不是看见凹槽，就得把东西抠出来。”他说。
他把倒栅拖到两条通道中间，先把东点和南廊隔开，再让四组刀兵试着守三个圆石。固定组守东点，固定组守南廊，剩下的人在中间短距离支援。每隔十息，周砚换一次指令，只让一组移动。
前两轮还能维持。第三轮时，最远的内门点亮了一瞬，东点的圆石却暗下去。刀兵赶回去，轻甲守军已经从倒栅另一侧穿过。
人数能把近处站满，补不上远处的路程。
周砚收回试守的小组，把倒栅拖回原位。他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圆，旁边分别写下“可守”“需转场”“距离过远”。
外院木架上的空压痕被阳光照亮，像少了一颗不肯留下的钉子。
周砚给唐一鸣发了条消息：外院有旧木架，少一卷兵谱，能否帮忙确认内院入口是否还有别的通路。
过了片刻，唐一鸣回了一句：我只看得到北墙外，内门里暂时没有走过。
周砚把这句话也记进地图。他让三十三名刀兵依次退回北口，最后才把废哨营的门重新关上。
周砚没有立刻下线。他让三十三名刀兵在外院门口分成两列，自己带着四人沿中线走到倒栅前。倒栅的木柱有粗有细，最窄处只容一名刀兵侧身通过，轻甲守军却能把肩膀缩进缝里，再从另一面跑出来。
他让001举盾贴住左柱，002从右边靠近，第三名不动，第四名站在十步外观察。轻甲守军在远处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被吸引。周砚往后退了一步，001和002也跟着退，倒栅前立刻空出一条缝。
轻甲守军果然冲了过来。
“一号挡，二号别追。”
001把盾顶进缝里，轻甲守军的短矛撞在盾面。002没有从侧边扑上去，只沿着外墙退到第二个木柱旁。守军发现前路被挡，转身往东点跑，第三名和第四名从两侧压过去，却没有越过圆石白线。
周砚看着东点的提示颜色，确认它仍然亮着，才让第二组从南廊出发。南廊那边的倒架太长，队伍通过时必须先让前两人停下，后面的人才能绕过去。等第二组赶到，轻甲守军已经重新钻回倒栅。
“它们不是在守点。”周砚说，“它们在等我们把守点空出来。”
他把刚才的路线画成一圈，圈外写着“诱导”，圈内写着“不能追”。再让四名刀兵重复走，第一次让东点固定，第二次让南廊固定。两轮下来，最远的内门仍然赶不上。
三十三名刀兵的数量在近处很有用。东点一旦需要换位，便能站满两排；南廊的塌墙却让人数越多越慢，后排必须等前排转身。周砚把门口的兵撤下四名，改成中线预备，暂时不再增加固定点的人数。
他走到墙角那段旧旗徽旁，用手指比了比三道折线。墙纹的第一道折线是浅凿，第二道被石灰填过，第三道向下延伸，正好通到一个被泥封住的槽口。周砚拿出兵营界面的空回路投影，对着墙纹照了一遍。
界面没有弹出任何提示。
“没有提示就先当墙。”周砚说。
他把投影收起，招呼三十三名刀兵回到北口。回程时，他特意让新兵走在前面，旧兵走在后面。新兵的步幅没有问题，转身时却会把盾沿碰到同伴，周砚在地图上给两个转角各留出一格空位。
外婆的声音从现实端传来，“你今天几点下？”
“再看一会儿。”
“看可以，粥不能再热第三遍。”
周砚低头看了眼时间，把下线提醒设在二十分钟后。他把外院三点位置、倒栅缝隙和空回路槽全部存进地图，又给唐一鸣补发了一句：外院中线需要先夺，北墙外有没有能绕到内门的高处。
唐一鸣回得很快：高处有断台，但我只能看到台面，不能保证落脚。
周砚回：先不算通路。
唐一鸣：你连别人没走过的路都不收？
周砚：收信息，不收猜测。
他关掉对话，把三十三名刀兵收回兵营。空压痕仍然挂在木架上，像有人把最需要的那块拼图拿走了。
回到外院后，周砚没有让三十三名刀兵全部进门。他把其中八人留在北墙内侧，作为回门时的接应，自己带着剩下的人绕着院墙再走一圈。
外院的三块圆石并不在同一条直线上。东点靠近门，南廊在塌墙背后，内门点位则藏在一排倒下的木柱后。若从东点直接看内门，只能看见木柱上方的一小段黑线。周砚把视野限制也写进地图，提醒自己以后不能凭任务界面判断远处是否还站着人。
他让四名刀兵站到南廊，自己站在东点，命令内门组每隔十息举一次盾。第一次能看见盾沿，第二次只看见一片灰，第三次连灰都被倒柱挡住。周砚走到内门旁边再看，才发现两块石板之间有一道斜坡，兵营的门如果落在这里，门沿会压住木柱，后排无法通过。
“这个地方不能开门。”他在地图上圈出斜坡。
安全门只能落在可见的承载地面，不能因为需要就把黑线压进倒柱里。周砚把门的位置退到北墙外，按照三秒展开和每秒两名的吞吐，算出三十三名兵完整进院至少要分三次。
他让第一列四人通过，第二列等第一列转过塌墙，第三列才从门边出来。队伍在外院里变长，近处的圆石却没有丢。周砚看着那条被人为拉长的队伍，忽然觉得兵多以后，门口也要排班。
轻甲守军在倒栅后露出半张脸。周砚没有下令追，只让南廊的四人把盾抬高。守军往东门走，他让东点组不动；守军折回内门，内门组只举盾不出圈。几次来回后，轻甲守军绕过木柱，露出了最远的那块圆石。
“原来是等我们自己散。”周砚说。
他把刚才的门线、视野和圆石位置叠在一张图上。门口的位置改变，会让最远的内门点更难支援；门口位置固定，后排又会占住北墙。三十三名兵能守近处，长距离转场仍然慢。
周砚把“兵数优势”和“移动不足”写在同一行，中间用一道竖线隔开。
外婆又提醒他吃粥，他抬头看了眼现实时间，发现自己已经在院子里测了快一个小时。周砚给唐一鸣发了消息，问北墙外有没有能看见内门的落脚点。
唐一鸣回：断台能看一角，落脚要自己测；我不收猜测费。
周砚：那我先自己测。
他把三十三名刀兵收回，只留下地图和一块从倒栅上取下的旧木片。木片不是战利品，只用来对照门线宽度。确认记录保存后，他才让角色下线。
现实里粥已经温了。赵桂芳把碗推到他手边，问他找到兵谱没有。
“找到架子了，架子少了一本。”
“那你拿到没有？”
“还没有。”
“先吃。空架子不能下饭。”
周砚笑了一下，把木片放进抽屉。
最远的圆石还亮着，那里站着一队会穿栅的轻甲守军。下一次，他得先把中间那段路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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