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采坑的订单写着“大量收购”,周砚往下翻了两页,先把“十二件起交”圈了出来。
早间外卖已经送完,车停在楼下充电,周砚趁上午剩下的时段上线。他把午饭提醒留在视野边缘,先看采购方愿意为什么东西付钱。
唐一鸣恰好发来一条消息,问他今天是不是准备换地方发财。
“先买块样品。”
“你五十个兵都在,自己打一块不行?”
“要是打回来才发现不合格,几十个人白忙。”
周砚在镇外安全坪坐下,把六次召唤分散在法力恢复的间隙里。最后一名刀兵站起来时,早间的时段已经过去十二分多钟,他把新兵归进刀兵队,存量从五十变成五十六,五名钉矛兵仍单独列着。
两面受损的小盾留在后列,前面让出一条通往交易点的路。他收好暂时用不上的兵,走到挂着样品的摊位前,把买单和实物摆在同一个界面里看。
护甲片的名字一样,下面却有两档价格。贵的那一档标着完整连接孔,便宜的一档只标可拆材料,展示图正面都挺光滑。
他把两张图转到背面,便宜那件的孔沿缺了一小块,旁边的说明很短:不适用直接装配。
周砚翻了翻自己昨日留下的材料照片。疾行斧卫的护腿卖了个好价钱,那是在连接件没有被劈断的情况下;旁边两块同样颜色的碎片,挂出去只能按散料结算。
他选了20块符合这次采购标准的样品,400元支付完成,交易栏里的护甲片落进普通背包。
那块东西巴掌大小,背面有四个连接孔,边缘还留着拆卸痕迹。周砚把它平放在摊边的检验台上,先照着公开图鉴检查孔距,再从背面看每一个孔的内缘。
四处都完整,连靠近边角的那一处也没有往外延伸的白线。
这才是他要拿来比较的样子。
检验台边有个供玩家试装的普通架子。周砚把样品搁上去,两处挂钩先穿过下面的孔,再扣上上面的卡头,护甲片便稳稳贴住架面。用手从侧边推,整块片子可以跟着架子活动,孔缘没有被挤住。
他取下来,换个角度重新看图鉴。那件便宜货缺的恰好是下方孔口的一角,装在同样的位置,重量都得压到剩下的孔上。买家要拿去做护具,当然不会按样品的价格收这种货。
周砚用手指在合格样品背面摸了一圈,把四个孔沿都记清。模型上的颜色可以一样,真正拿到手里,残缺的位置却骗不过指腹。他把原先只留正面的截图删掉,换成正反各一张,背面的图放在最前。
摊上那件便宜货也能调出放大的实物图。裂纹藏在孔内侧,正面看时被护片的弧度遮住,翻过来便沿着孔口爬出去一小截。
同样写着护甲片,背包里装满便宜的这一种,交货时仍得原样背走。
周砚把样品的背面拍下来,和订单上的孔位图存到一起,400元记成这批护片的采购准备成本。
唐一鸣的消息又跳出来:“大量到底多少?”
“十二件合格品起收,到今天傍晚。”
“原来大量也得先数。”
“还得翻过来数。”
他把孔位图发过去,告诉唐今天要找外壳完整的采坑哨卫,胸甲已经开裂的那种暂时排后。
唐一鸣回了一个采坑外沿的位置,说自己早些时候在那边走过,北坡能看到两段巡逻,愿意按确认过的信息卖给他。
“我到了先看一条。”周砚回复。
样品收好以后,他没有急着往采坑走,先点开哨卫图鉴,把能转动的展示模型翻到后面。
胸前的大护片几乎遮住整个上身,四个连接孔分布在边角。膝后却留着活动接缝,弯腿时会露出两条细窄的连接带。
周砚让一名刀兵站到身边,把小盾抬到与图中胸甲相近的高度,自己绕到它的侧后,试着从那个位置看膝弯。
正面能看见的只有盾沿。向旁边绕开一点,接缝就从盾下露了出来。
他让刀兵放下盾,在图上划去胸前的落刀记号,改到膝后。要保持护片完整,就得先让哨卫站不稳,再拆开它能活动的地方,靠正面硬砍省下来的几秒,多半得从材料钱里扣回去。
钉矛兵的位置也跟着改了。
它们得站在能把短矛钉稳的地方,牵住哨卫转身的方向,给刀兵留出碰到关节的时间。周砚看过废哨营的松沙,这回进采坑,先要找的是脚下那块实地。
他把需要先看的位置发给唐一鸣,随后沿公开路线出镇。
出发前,他把仍有损伤的装具标在队列后侧。五名钉矛兵一起走时,矛尖容易碰到前面刀兵的肩甲,周砚便把它们拉开一点,分别跟在刀兵小组后面。到地方以后两边都要有人,省得临到投矛时再从队尾往前挤。
短弓峡北口的旧标记还在,过了路弯,采坑外面的灰白坡地就露了出来。远处不断有凿击声,坡上散落着没被运走的石料,几支玩家队伍分别蹲在不同的岔路旁。
路边竖着一块界牌,中立通路通往外沿的安全棚,另一条箭头指向巡逻区。周砚停下来读完,才沿着白线往里走。
一队玩家正往外运东西,背包旁捆着长形材料,走过弯口时需要两人先把包转过来。他把跟在身后的护送刀兵停在路边,等对方过去,再继续往前。
人少的时候,随便找一块空地就能站。五十多名兵真要放出来,公共通路两边那点地方连队尾都藏不住。
周砚站到界牌外侧,看向北坡下的旧石台。
安全棚那边传来招呼声,有人搬着采集箱出来,让同伴帮忙扶一把。箱子放到白线边,另一个玩家便指了指路,对方又把箱子往里面挪。两边各让开一点,背着长料的人就过去了。
周砚沿他们让出的路走到岔口,回头看了看。如果把门开在这里,短短三秒后就会有人得从陶甲兵中间钻。空坪稍远,出来的兵却可以直接贴石背走,路上的人也不用为他停脚。
他把那个更近的门位从地图上擦掉,折回空坪,专门留下通往安全棚的那一边。
石台背后有几根完整岩柱,前面却铺着一层松碎的小石子。巡逻哨卫踩过去,石子沿坡往下滑,露出来的土色比石台深。
他没有在那里开门,顺着石台的背面往下走,直到脚底踩上连成一块的硬石,才停在一处不挡通路的空坪。
从这里抬头,能看见岩柱间的狭口,也能看见坡下两条岔路。
其中一条已经有人站着。
对方的盾牌上刷了黄边,四名队员靠近南坡,另一个人在前面用短弓碰哨卫。箭中了目标,哨卫头顶随即亮出交战标记,沿着他们留下的路往那边追。
周砚把那只目标从自己的图上划掉。
“你准备拿北坡?”唐一鸣发来消息。
“南边那只有人打了。”
“北坡靠岩柱那只也快转过去。另一只会绕石台后面,现在还没接战。”
周砚往岩柱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一面盾从最外侧慢慢移过。哨卫身上挂着灰色护甲片,胸口几处孔位完整,右腿护片下沿却有一道旧缺口。
他沿石台背面又走了几步,一行宽脚印从碎石里露出来,通向上方的转角。
脚印只能说明有人走过。
唐一鸣给的巡逻线会经过转角,周砚眼前能见的只有盾影,很难判断它到底绕石台,还是沿上方原路返回。他没有继续向盲角里走,把位置退回可以同时看见两段石阶的地方。
过了一小会儿,那面盾从上方消失,脚步声绕到石台背后,接着一只覆着灰甲的脚踩下低阶。先前的脚印正好从这里延伸出去,哨卫随后也沿着这条路走到了空坪前面。
他在石柱后等了一会儿,直到第二只哨卫的肩甲从转角露出,朝向和唐一鸣说的一致,才确认了这条情报。
“石台后面的这一条,记你账。”
付款提示发过去,唐一鸣把观察位置也标了出来,空白处还留着空白。
“更里面我没走,下面那段也被岩壁挡着。你要转过去,得另看。”
“今天先做外沿。”
周砚关掉消息,回到选好的空坪。阵门展开了三秒,第一排刀兵随后迈出来,一秒两名,出来一组就沿着石背往旁边让。
门口始终留着路,后面的兵不用踩着前排的脚跟走。
等该出的兵全部到位,他把靠坡口的刀兵分成两层,前层准备接敌,后层沿岩柱站住。钉矛兵走到实石边,短矛的尖端垂着,谁也没有提前投出去。
从刚才的观察位置到这里,哨卫要绕过一根外倾的石柱。它转弯时会把有盾的一侧朝向坡口,另一边膝后却正对着石台。
周砚把两名刀兵从正面调到侧边,叫它们停在石柱的阴面。
唐一鸣隔着消息问:“你这是准备从后面拆?”
“正面留给盾。”
“我看那队也是先把它拖住。”
“他们要整块胸甲,我先拿能交的护片。”
两边的目标并不完全一样。黄边盾牌那队把哨卫往缓坡引,能站开更多真人;周砚面前的石柱挤了些,正好把目标转身的方向压小。
他沿队列走到最后,确认坡下出口还留着刀兵,抬头便能看清两个前排的盾面。
等哨卫进来,第一组牵制;若它掉头,出口有人挡。钉矛落空时刀兵先回石背,后面还站着能换上来的队伍。
这些命令逐组下完,石台上再没多余的走动。
周砚站回能看见膝后的角度,前排一名刀兵却把小盾举得太靠外,挡住了钉矛兵的投掷方向。他把那名刀兵向石柱边调了一个身位,留出来的空隙正对着目标将要落脚的硬石。
矛手抬臂试了试,短矛没有投出;侧后的刀兵跟着转过刀尖,仍在石柱后等。目标还在坡上,这个时候挪一人,比接战后再改队形容易。
周砚从背包里取出样品,最后看了一眼孔位的位置,便收回靠外的夹层。十二件只是这张订单的起交量,眼前哪只会掉合格品,还得看刀落在哪里。
远处黄边盾牌向前一顶,先接战的哨卫已经被引上对方坡道。那支队伍给后排弓手让出射线,没再朝这边靠。
岩柱旁的另一只哨卫则继续巡逻,脚步绕过转角,朝周砚选好的石台走来。
它先踩上了碎石,右脚离实石还有一段。周砚把刚要抬矛的那组停住,让前排向后让开半步。
“等它进石柱中间。”
刀兵的小盾转正,石背后的第二列仍站在原位。哨卫从坡上往下看,盾牌挡住了胸前的护片,膝弯随着下一步抬起,正朝那条预留的窄路迈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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