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把最后一单奶茶送到写字楼门口时,手机上的时间是十一点零七分。
短时排班比预计多了一单,平台结算一百一十三元,电动车的电量还剩三成。客户把取餐地址写成了后门,周砚绕了半圈才找到那扇贴着“员工通道”的门,回来时顺手把短弓峡的地图截图点开看了一眼。
地图上那条窄路仍然安静,昨天保存的石壁和侧坡标记没有自己长出新的路线。
他回到外婆家,吃完一碗面,给电动车插上充电线,才戴上终端。
赵桂芳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今天还去那个峡谷?”
“先去看看,订单不一定今天做。”
“那就别把饭省了。”
周砚把碗冲干净,顺手把外卖平台的结算截图存进日常账。他在门边给电动车电池做了标记,充电线亮起绿灯,现实里的准备到这里才算结束。
安全练习坪的白石边已经站着十二名刀兵。
周砚先点名,再看法力。今天的恢复时间比昨晚长了一些,他等到数值回满,分四轮召出013到016。新兵出门后,他把十六人的位置重新排了一遍,旧兵站在前,刚召出的四人放在后侧,等到队列散开才交给他们标记位。
“一到四,左前。五到八,右前。九到十二,左后。十三到十六,右后。”
十六名陶甲兵沿着白石两侧分开,门口空出一条直线。周砚把今天的外卖收入记在现实账本上,又把兵营的新增记录放到旁边。
生活和游戏各有一栏,数字互相不帮忙。
他带着十六名刀兵走向短弓峡南口。
公开路线只标了峡口位置,昨天那张截图里的侧坡被玩家用一条灰线圈出,旁边写着“近路,视野差”。周砚没把这句话当成实时情报,先在峡口外停下,观察岩壁上的新旧痕迹。
风从峡口里往外吹,带着干燥的石粉味。高处有几道被箭头削过的浅痕,离地面约三人高,左右各有一处。周砚让001和002举盾,先沿左侧石背探出半个身位。
第一支短箭从上方落下,钉进001的盾面。
第二支箭贴着002的肩甲擦过去,第三支从更高的位置斜着落下,正好打在同一面盾上。
三支箭扎成一小束,001被冲力推得后退半步。
“前排下班。”
001和002立即缩回石背,周砚没有让其他人补上。箭线又落了两支,全部钉在刚才探出的空地上。
这几支箭的落点已经说明了问题,左侧高位有射手,右上方还有一处更高的射角,峡口中央正好落在两处交叉线里。
周砚没有用一支箭就把射位写死。他捡起地上的三支短箭,分别量了箭杆长度和箭头方向,又从石背后露出半个盾,等下一轮射击。第一轮箭落在左侧,第二轮落在右上方,第三轮只有一支箭追到中间,说明两个射位之间确实存在转身和换弦的间隔。
他在地面画出三个区域:左上弦线、右上弦线、中央交叉线。每个区域旁边标上能躲开的岩柱,箭头落地的位置则用短横线标出。地图上的灰线越来越多,周砚却没有把它们连成一条“安全路线”,那要等自己走完一遍才算数。
周砚让003和004从右侧探出。
短箭没有立刻落下,过了两息,一支箭才从左上方转过来,擦着004的盾沿飞过。周砚在地图上标出新的角度,叫003、004退回。
十六名刀兵都在石背后,队伍没有一齐挤到峡口。周砚把两支探组收回营门,检查001盾面的箭孔和004盾沿的擦痕,损伤很轻,暂时不影响行走。
“小盾能挡已知箭路,挡不了整个天空。”
他说完,自己沿着近侧岩壁往前走。
岩壁底下有一排废弃采石台阶,台阶被泥沙盖住,只露出最上面的三阶。周砚把脚踩上去,向前挪了半步,峡口高处的射手立刻转动身影。
左侧短弓手要先转身,才能把箭线压到台阶方向。
周砚退回石背,再走向台阶右端。射手的身影被一根突出的岩柱挡住,短箭落不到脚下,只有他继续向前,才会重新进入射角。
这段岩壁并不长,拐角后面有一块平整的采石台,面积比白石旁的练习坪小一半,刚好能让四名刀兵并排站住。
采石台边缘还有几处旧凿痕,地面高低差不到半尺,盾牌立起来不会被台阶绊住。周砚蹲下摸了摸石面,确认这里能承受陶甲兵的重量,再沿台边往回走,量出从岩柱到门线的步数。
他在岩柱背后放了四块小石头,分别对应探组、接替组、退线和门口。石头没有任何游戏加成,只是让他下次进来时能迅速找到昨天站过的地方。
周砚在地图上把台阶、岩柱和平台依次标出。
他没有把上层射手的数量写死,只记录自己亲眼看到的两处射位,以及短箭从出手到落地的时间。
回到白石边,他让十六名刀兵分批出门。
门在峡口外的平地展开,黑色边缘贴着碎石,系统给出三秒倒计时。前三名通过后,第四名在门线外停了一下,等前面的人让出位置才走出去。周砚把队列分成左、右两列,先让左列沿石背靠近,再让右列补到侧坡入口。
一到四走上采石台,五到八停在岩柱后,九到十二留在门口附近,十三到十六待在白石标记旁。
峡口里传来弓弦摩擦声。
周砚让一到四举盾靠近台阶,自己站在能同时看见门和台阶的位置。第一支箭落在一号盾上,第二支从二号盾边掠过,短弓手的身影被迫从高处露出半边。
“一到四退回岩柱。”
四名刀兵沿着刚才的路线后退,箭线追到岩柱边便断开。周砚让五到八向前两步,短弓手刚转身,五到八已经在侧坡外沿站住。
这个位置能进也能退,门口还留着一条直通白石的通道。
周砚让一到四在台上停了十秒,再按原路退回。第一名退得太快,第二名差点撞上,周砚把退线向外移一步,又让后排在岩柱后等候。第二次往返时,前后两组之间留下了足够的空隙,门口的黑线始终能看见。
他把侧坡入口的宽度和转角距离记进路线表,顺便试了两次收回。四名探兵先脱离箭线,走回可见平地,再依次进入门内。只要其中一人还站在射手能看见的台阶上,收回提示就会变成等待,周砚也不拿兵营当瞬移按钮。
周砚把侧坡标记为可用落点,补上文字:需要分批进,不能站满门线。
十六名刀兵随后收回。001和002的盾面多了浅坑,004的盾沿擦痕加深,其他人完好。周砚买了两份基础修理材料,先把轻微裂痕压住,没把维修费用记进今天的订单,箭镞还没拿到手,业务账不能提前报喜。
他重新看地图,侧坡拐角处多了一串脚印。
脚印来自峡谷更深处,鞋底纹路清晰,停在一块看不见上方的拐角边。旁边的碎石里插着一支新鲜短箭,箭尾还挂着一小截蓝线。
周砚蹲下看了几秒,把脚印和短箭拍进记录。
有人比他更早找到这条侧路,而且已经走过拐角。
脚印旁边还有一片被踩裂的箭羽,颜色和高处短弓手使用的箭不一样。周砚把箭羽捡起又放回原处,没把陌生玩家的路线当成自己的答案,只在地图上写了一个问号。
他把十六名刀兵的编号重新排好,目光落到最近的平台上。
周砚没有马上收掉地图。他把刚才画下的三片区域重新看了一遍,又从背包里取出一枚吃完午餐后留下的塑料封签,压在左上弦线旁边。封签上的小缺口朝向峡口,正好能提醒他短弓手第一次换弦的方向。
“这个能用?”赵桂芳的声音从现实端传过来,终端把她的声音压得很近。
“能提醒我别把昨天的判断当今天的事实。”周砚说。
“那你记得把饭也当事实,别一忙就忘了。”
他应了一声,继续在地图上标注。岩柱背后能站四名,采石台能站四名,侧坡的窄口一次最多让两人并肩。人数一多,问题就不再是能不能打,而是哪一排先占住脚下这块地。
周砚把十六个编号分成四组,每组四人。探组走台阶,接替组站岩柱,退线组守门,最后一组只负责填空。他又让四名探兵依次走一遍,不攻击,不举刀,只在三个转角停下。台阶边有一块松动的碎岩,被第三名踩得滚下坡。周砚立刻把停步点往后挪了半步,在图上补了一道短线。
这道线比“安全”两个字有用。下次再来,他不需要重新猜哪块石头会动。
他又试了门口到采石台的往返。第一轮让左列先出,右列留在白石旁;第二轮交换。门展开的三秒里,能通过两名,第三名如果急着挤,就会把前一个人的退路堵住。周砚让第三名站在门外,等前方传回空位再走。
十六名刀兵按这个办法来回三次,最后一轮没有撞盾,也没有人踩进箭线。短弓手在高处射了两轮,箭头全落在空地上,像是在替周砚检查他刚画好的边界。
他收起地图,把脚边那支新鲜短箭捡起来,箭尾的蓝线在手里绷得很直。有人已经沿着拐角走过,还换过另一种箭。周砚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删掉那个问号。
“先把自己的路走通。”他对十六名刀兵说,“别替别人补作业。”
刀兵们同时转身,依次走回门内。001入门时盾面朝外,004经过门线时让开半步,后排没有催。门光熄灭后,侧坡只剩石台、箭孔和那串不属于他的脚印。
周砚在门外又停了一会儿,把四个小组的顺序念给自己听。探组先出,接替组等岩柱,退线组不越过白粉,填空组只在前方叫到编号时移动。念到最后,他发现真正容易出错的地方,是周砚以为每一名兵都能同时听懂一句大命令。
他把一句“往侧坡走”改成了三句:“一到四,去石台。五到八,站岩柱。九到十二,门口等。十三到十六,别动。”
十六名刀兵按编号各自转身,动作慢,却没有一个走错位置。周砚看着那条重新空出来的门线,终于把地图关上。
他又把四组兵分别叫到门线前,逐组确认。探组能看见台阶,接替组能看见岩柱,退线组能看见白石,填空组只看周砚抬起的手。确认完一遍,队伍才真正像一条有节点的路线。
现实端的绿灯亮了一次,外婆提醒他面要凉了。周砚把最后一笔标记保存,顺手记下下线时间,才让刀兵全部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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