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十二分，周砚的手机响了一声。
银行通知躺在锁屏上，金额1280元，备注是第二原野平台结算。通知下面还有一条外卖平台的排班提醒，明早七点半到十一点，短时班，预计收入一百零六元。
周砚把通知往下划，先看到账时间，再看平台的扣费记录。1280元来自两枚碎石核心，材料价1440，服务费160，数字一项没少。他把昨天买终端的七百九十九也列在另一页，设备成本暂时还是一笔红字。
红字不妨碍开张，黑字也没把设备钱立刻填平。周砚把两张表放在一起，给今天的目标写了个小标题：先让兵留下，再让钱回来。
他在表格底下又加了一行现实支出：电费、晚饭、外卖车的电池维护。游戏里一枚核心能卖七百多元，现实里一顿饭还是得按现实价格结算。周砚把手机电量充上，才回到终端前。
周砚把两条消息截在同一张图里，重新戴上终端。
安全练习坪比白天安静，白石边的风吹过木桩，带起一层细灰。十名陶甲兵已经收回营内，001的盾牌修好后多了一道浅色胶痕，005的左臂恢复完整，其他人站成两列，等着点名。
周砚先看法力值，恢复到100。
他用第一轮施法召出011。
灰线从营门里铺出，三秒后，陶甲兵站到白石左侧。第二轮施法完成，012出现在它身边。
十二名刀兵挤满了白石周围的空地。
周砚往后退，让他们从门口散开。
“一到四，前排标记线。五到八，左侧木桩。九到十二，右侧木桩。”
十二名刀兵按照编号移动，001到004走得最稳，005到008绕过白石，009在右侧转弯时踩到一块松土，身体晃了一下，没有撞到旁边的木桩。
周砚记下这个位置，把右侧路线往外挪了半步。
今天的练习只有两个动作，脱离接触和轮换。练习坪中央立着三根木桩，周砚把它们当成敌人的接触点，让前排靠近，后排保持两步距离。
为了不让动作停在口令上，他拿出一块计时牌，规定前排接触五秒，后排补位三秒，撤离后转身面对原目标。001和002第一轮退得太近，盾沿碰在一起；003和004补位时慢了半拍，木桩旁空出一段。
周砚没有急着重来，先走到空段里量了量距离。两步半足够补位，三步会让下一组撞到白线。他把标记线往里收，重新给每组排队。
第二轮开始，前排在第五秒退开，后排在第六秒接上。周砚站在木桩旁观察盾面朝向，发现001退走时总会把身体带向左侧，便把它安排在左边，002换到右边。简单的位置调整，比让所有人记住一套复杂阵形轻松许多。
他又做了一次假设。
“一到四，敌人从东面来。”
四名刀兵同时转身，盾面朝向东侧。周砚走到西边，发出“敌人改从西面”，四面盾牌转过来，动作有先后，却没有人继续盯着旧方向。
“这才叫听命令，刚才那种一起撞木桩叫集体热情。”
“一到四靠近，五到八停在白线，九到十二待命。”
前排盾牌贴到木桩上，短刀横在胸前。周砚等了五秒，再发指令：“一到四退到白线，五到八补上。”
001转身时差点撞到002，周砚把退线往左挪。002停住，003从右侧绕过，四名刀兵顺利离开木桩，五到八接上原来的位置。
“再来。”
第二轮轮换比第一轮顺，第三轮时，001已经能在退到线外后把盾牌朝向木桩，避免背对目标。
周砚把这个动作写进编组说明：脱离接触，转身，面向原目标，停在标记线。
编组说明保存后，系统自动给三组队列生成了颜色标记。周砚试着把颜色当成命令，结果四号兵站到了错误的白线，说明颜色只帮助查看，不能替代编号和动作。他把颜色栏关掉，继续用一到十二下令。
九到十二一直站在后面。
周砚指着他们，“待命也要有位置，别全贴在我身边。”
011向后退了一步，012跟着退。
“九到十二，右侧备用线。”
四名新兵走到右侧白线外，盾牌之间留出半臂距离。周砚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比一句“准备支援”可靠得多。
练习持续了二十多分钟，法力值从100降到96，又在等待间隔里回到98。每次施法都留下消耗，每名已召唤的刀兵却没有出现持续扣除的提示。
周砚把法力变化按分钟记下，顺便核对了线上时间。游戏里的二十七分钟与现实钟表一致，房间外的水壶没有替他烧开，外卖排班也没有因为他戴着终端自动取消。
周砚打开状态栏，给今天的记录补了一行：新增两，现有十二，维持消耗零，法力恢复正常。
他没有把“恢复正常”写成永久规则，只在后面加了“待更多样本”。
安全坪外的任务栏弹出短弓峡公告，箭镞订单仍在，第一处侧坡的地图截图也更新了一张。截图里有一道很长的石壁，石壁下方标着“可见遮挡”，旁边备注建议带前排。
周砚关掉截图，开始收队。
“一到十二，按编号进门，间距半步。”
十二名刀兵排成一列，001先走，002跟上。门口只够两人并行，第三名在门外停了一下，等前面两人完全消失后才迈步。
周砚盯着计时，三秒展开，十二名基础体依次通过，门内外的地面都没有出现重叠。012进门时，右脚的陶片擦过门沿，掉下一点灰，兵营状态栏里的编号没有改变。
【现有兵力：12。】
【本日新召：12。】
【永久损失：0。】
【受损装具：已修复。】
周砚把清点表保存，退出游戏。
这次他没有立即摘下终端，先在平台界面提交提现申请。交易平台要求绑定实名账户，到账时间显示为即时，服务费已经在成交时扣除。
白色提示框闪了一下。
【1280元已到账。】
周砚摘下终端，拿手机确认余额。银行页面里的数字和平台记录一致，1280元静静地躺在可用余额里，没有变成游戏点券，也没有被标注成体验金。
他把到账截图放大，确认收款方和实名认证信息，再把截图保存到业务文件夹。要是明天的箭镞订单也能这样结算，至少这份工作不会只剩一个看着很热闹的虚拟面板。
赵桂芳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进来，看见他还在核对数字，先把盘子放下，再问：“一千二百八十块要不要单独存？”
“先放日常账户，明天买鸡蛋。”
“鸡蛋家里还有。”
“那就存起来。”
外婆点点头，没问他以后能赚多少。周砚反而觉得这让数字更像一笔真实收入，至少它能被放进一个明确的账户。
他把截图发给赵桂芳。
外婆正在客厅择菜，手机放在桌角，过了半分钟才回了一句：“看见了。饭在锅里。”
周砚走出房间，把终端放到桌上。
“今天设备花了七百九十九，业务净赚1280。那两千四百块不算赚到的。”
赵桂芳看着他手机里的到账记录，又看了看终端，“一千二百八十块能买什么？”
“先把设备那笔红字抹掉一截，剩下的买菜。”
“那先买鸡蛋。”
她把饭碗递过来，碗里米饭压得很实，旁边是番茄炒蛋和一小碟凉拌黄瓜。
周砚接过碗，“我手下现在有十二个。”
“他们吃饭吗？”
“暂时不吃。”
“那我还是盛两碗，别按十二个人买菜。”
周砚低头吃饭，手机上的排班提醒又亮了。明早七点半，他要先跑短时外卖，十一点后才能上线。
赵桂芳把择好的菜装进保鲜盒，“明早几点出门？”
“七点二十。送完就回来，午饭前进游戏。”
“那晚上别拖太晚。”
“我知道。”
外婆看他一眼，“知道要说出来，别只在游戏里给兵下命令。”
周砚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没把它写进任何编组表。
他把明天的安排念给外婆听：早上送完外卖，回来吃一碗面，十一点四十上线，下午四点前结束第一轮，晚饭后再看箭镞订单的验收情况。赵桂芳听完只问了一句：“要是订单没做完呢？”
“先收兵，明天接着做。”
“那就行。”
外婆把保鲜盒盖好，提醒他把车钥匙放在门边。游戏里的峡谷还没走，现实里的出门路线先排好了。
赵桂芳说明早要去楼下和邻居换一篮青菜，周砚把这件事记在现实日程里，提醒自己别把上线时间排得过满。外卖班结束后先吃饭，吃完再开门，短弓峡的箭镞单可以等他把十二名刀兵点清再接。
“要是明天又赚一千二百八十呢？”外婆问。
“那就再存起来。”
“存到什么时候？”
“存到设备那笔红字变黑。”
赵桂芳点头，“这句话听着比发财可靠。”
饭后，他洗了碗，回房间打开公开峡谷页面。短弓峡的买单还在，箭镞需求三十枚，第一处侧坡离入口不远，图上标出了两块能挡住直射的石壁。
他把目标拆成两项：取到箭镞，确认侧坡的弓手数量。
下方有一个“接取任务”按钮，周砚没有点。他先把明早的外卖排班放进日程，再把进入游戏的时间定在十一点四十。
终端的指示灯渐渐暗下去。
周砚回头看了一眼营盘模型，十二名陶甲兵的编号还在记录里，安安静静地留在里面。
他打开最后一遍清点记录，确认001到012的编号连续，损伤栏全部为空，下一次上线的起始位置写着安全练习坪。屏幕里那十二个小小的编号没有催他继续，也没有替他安排明天的行程。
清点表最下方还留着一格空白，周砚写上明天第一件事：先点名，再接单。
周砚给终端拔掉电源，摸了摸外壳温度，确认散热口没有被书本挡住。他把设备放回桌角，和外卖平台的排班表并排摆好，两个界面互相不认识，却都占着明天的时间。
他关掉台灯，手机放到床头，明早的闹钟设成六点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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