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把石板两侧的落脚点重新走了一遍,确认每一处都能退回岩柱后。唐一鸣说的三秒空窗被他拆成两个动作,先过左缝,再让右组接上。这样做慢,却不会把二十三名刀兵挤成一团。
岩壁后的人先数了一遍陶甲头盔,数到二十个时停了停,像是觉得队伍里还该有第五个真人。
周砚站在石台中央,二十名刀兵沿着退线排开,活动石板就在脚边咔哒作响。石板每隔一段时间翻起一角,露出下面的黑色齿轮,齿轮转过半圈,平台另一头的弓弦声便会跟着响一次。
“你找谁?”周砚问。
岩壁后的人探出半张脸,头上没有头盔,手里握着一把短弓,ID浮在肩旁:先别鼓掌。
“组队的人。”
“我一个人。”
“二十个人,一个人?”
“他们都不占真人名额。”
那人看向二十面陶盾,表情在游戏里只是一点眉毛抬起,周砚还是看懂了。
“我叫唐一鸣,职业游荡斥候。”他说,“刚测过石板摆动,翻板前后各有九秒安全窗。上层巡逻两队,右边三人,左边四人,交错经过时会短暂背对彼此。”
周砚没有立即接话。
唐一鸣把一块薄石片放在地上,石片上刻着五道短线,每道线旁写着时间。第一道对应石板翻起,第二道是左队回头,第三道是右队换弦,后面两道分别标着“可走”和“别走”。
“这些怎么来的?”
“我走了三次,挨了两箭,记下来的。”
“收费?”
“按验证有效收费。你照着走一遍,信息成立,我收两百块;信息错一处,今天不收。”
周砚看了看石台另一侧。活动石板此时正缓慢合拢,石板下的齿轮咬住一枚铜片,平台右边的短弓手露出半截影子。
他让021到024从门里出来,法力值掉了四格,四名新兵站到石台外侧。二十四名刀兵分成三组,前组守近台,中组留在岩柱后,后组待在门口退线。
“先验一条。”周砚说,“左队探两步,能退回来就算。”
唐一鸣没有往前冲,只把身体贴在岩壁下,露出一只眼睛。他抬手指向活动石板,九秒倒计时从石片的第一道线开始。
石板翻起,金属齿轮发出短响。
周砚让001到004向前两步,盾牌抬到已知箭路。左侧短弓手回头,箭头打在001盾面,第二支落在003脚边。周砚立刻让前组退到岩柱后,活动石板刚好翻回原位,箭线被岩壁挡住。
唐一鸣在石片上划掉第一道线。
“有效。”周砚说。
“先记账。”
周砚没有掏钱。
唐一鸣也不催,继续指向上层。右边的三名短弓手正在换位,原本只有三道影子,岩柱后又多出一个人。
“右边四个。”唐一鸣说,“刚出来的那个拿短弓,站在后面,视线和前三个不在一条线上。”
周砚缩小地图上的推进范围,让九到十二回到白石旁,十三到十六留在门口。前组只保留八人,石台中间空出一条退路。
“你能看到几处?”周砚问。
“我看得到岩壁和平台,门口看不见。”
“那就只报你看到的。”
“行。”唐一鸣把石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串脚印图案,“我不报猜的。”
石板第二次翻起时,右侧巡逻队背对左台,左侧短弓手开始换弦。周砚让001到008贴近石台,其他人留在后方,自己站在能同时看见两条入口的折角。
“左队两步,右队停。”
前组刚跨过活动石板的边缘,右上方忽然落下一支箭。唐一鸣立即抬手,“右边多一个,弓已经搭上。”
周砚让前组撤回。
箭线交叉落下,001、002的盾牌挡住正面,007从侧面冲出来,脚底刚踏过石缝,第三支箭打进它胸甲。
陶甲胸口裂出一条细缝。
“七号退!”
007往后退了一步,左侧高台的短弓手却同时放箭。两道箭线交叉,第一支打碎007胸甲,第二支贯进裂缝,陶片从肩到腰一齐崩开。
007站了半秒,圆盾掉在地上,身体沿着裂缝散成灰土。
【陶甲刀兵-007:单位损毁。】
【现有兵力:23。】
周砚看了一眼编号栏,确认007的名字从队列中消失。
“全队退到岩柱后,撤离线不动。”
剩下二十三名刀兵一起后撤,门口的队列拉长,唐一鸣贴着岩壁跑到石台边缘,指向左上方:“左边短弓手换弦,右边还在看这里,别往台阶上冲。”
周砚让十三到十六举盾守门,001到006护着受损位置退开,十七到二十四收拢到白石线。没有人试图把007重新召出来,召唤栏里的数量也没有替它补上空缺。
活动石板再次翻起,露出下面的齿轮。周砚趁着箭线断开的间隔,看清平台两侧各有一处可以绕行的裂缝。
“左队换弦时能走,右队转身时也能走。”唐一鸣说,“两队同时背向的时间只有三秒。”
周砚把两处裂缝画进地图,随后按下交易确认。
【情报费用:200元。】
【有效验证:石板摆动周期、右侧临时增员、双队转身窗口。】
唐一鸣的账户收到200元,石片上的五道线被他收回背包。
“这就算成交?”
“你走了一遍,也记下了。”周砚说。
“那你还差一个问题。”
“什么?”
“原来的真人队友在哪?”
周砚正在重新清点二十三名刀兵,听见这句,抬头看了看唐一鸣。
“只有一个账号。”
唐一鸣低头看着二十三个头盔,慢慢把自己的短弓背到肩上。
“那我先把人数改成头盔数。”
唐一鸣没有马上走。他把那块薄石片重新铺开,指着最外侧的一道短线,“这里不是固定时间。今天比我昨天测的快了一息。”
周砚抬头,“你昨天也在这?”
“昨天没人问我收费。”
“所以你就免费测?”
“免费的是我自己挨箭,信息还是要算账。”
周砚看着石板边缘。齿轮每次转过半圈,铜片便会向右偏一点,活动的角度确实在变。昨天那串脚印和今天多出的短弓手,说明这里的巡逻不是一套摆好的木偶。
“你还测了什么?”
唐一鸣在石片背后画了一条斜线,“上层有个窄台,能看见北口重盾哨兵。那边的人不爱下来,偶尔会往这里补箭。你刚才退得快,不然七号之后还得碎两个。”
周砚瞥了一眼七号留下的灰土。灰土已经被风吹散,落在活动石板的缝里,和普通石粉没有区别。
“这条情报也算两百块?”
“算观察费。你不走那条台,省的是你的兵。”
“你报得挺熟。”
“我卖的就是走过的路。”
周砚把二十三名刀兵重新排开。七号空出来的位置不能用别的编号顶上,补召之后也要从新的编号开始。兵营里还留着七号的记录,盾面裂口、最后站位、损毁时间,全都在队列下方。
他先让受损的001、002和015进入修理棚。修理棚只修装具,不会把七号的灰土重新拼回去。维修提示跳出材料数量,周砚看了两遍,确认费用没有从任务收入里凭空扣除,才按下确认。
唐一鸣在旁边看着,“你每次都要核一遍?”
“钱和兵都不能靠感觉。”
“那你刚才为什么直接走进箭线?”
“为了确认你报的视野边界。”
“确认出来了吗?”
“出来了。你看不见门口。”
唐一鸣点了点头,像是这句评价比两百块钱更合口味。
周砚把二十三名刀兵分成两层。第一层八人留在石台,第二层九人压在岩柱后,剩下六人守门和退线。两条入口之间的距离不长,却被活动石板切成了三个时间段。下一次,他要让前组只在左队转身时走,后组等右侧背向,再把两段路线接起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补回七号?”唐一鸣问。
“安全区,法力够了就补。不是为了填空,是为了把队列做完整。”
“有区别?”
“有。填空会让人忘了谁站过那里,完整队列才知道哪一块位置最容易出事。”
唐一鸣把石片收回袖袋,向后退了两步,“明天还要情报吗?”
“先看你今天的有效部分。”
“今天已经成交了。”
“明天的价另算。”
“你这个人做生意,连救命都要拆成两单。”
周砚看着上层重新亮起的巡逻标记,“不拆,最后容易把两件事都算错。”
他们没有组队。唐一鸣沿岩壁离开,周砚把二十三名刀兵收回门内,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活动石板。齿轮停下时,铜片上的三道折线短暂拼成一个缺口,随后又被石板压住。
他没有追过去,只把那一瞬画进地图。
上层的活动石板又响了一声,右边巡逻队开始向左侧靠拢。周砚在地图上圈出两个入口,写下下一次的出发顺序。
周砚离开前又在石台边蹲下,把七号损毁的位置量了一遍。箭从右上方落下,第一道裂缝在胸甲,第二道裂缝沿肩线往下。若当时再多站一名兵,后排退路就会被堵住,碎掉的可能不止一个。
他把这段写进损失记录,旁边没有添上“下次避免”四个字,而是画了一个窄口。看得见窄口,才知道该把队伍拆开。
唐一鸣从远处喊:“你们还不走?”
“在给七号留位置。”
“它不是还会回来吗?”
“不会。位置会。”
唐一鸣没有再问,转身沿着岩壁消失。周砚收起记录,确认门线前后都能看见,才让最后六名刀兵进入兵营。
离开前,周砚又让两名刀兵站到活动石板两侧,等它翻动一次再退。左侧先亮,右侧慢半拍,正好解释了唐一鸣石片上那两道错开的线。
他把周期差记进路线表,给这条记录加了一个“需复测”的符号。今天的二十三名兵能走通,不等于明天同样的时间还能走通。
周砚把最后一条记录存进离线地图,给唐一鸣的情报标上已验证。石台上的二十三名刀兵没有再移动,只有活动石板按自己的周期翻动。那声音隔着岩壁传出去,像在提醒他下一次必须重新看一遍。
他把石台上的箭孔也编号,左一到左三,右一到右四。编号写完,地图上终于出现了一条不靠猜的退路。
这份记录最后还标了一笔费用,200元,已付款。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