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九尘。
茅山道士。
准确说,是茅山残脉最后一个传人。
破道观在城西半山腰,墙皮掉了一半,山门匾额上的"三清观"三个字,烂得只剩半个"清"字,风一吹,牌匾嘎吱嘎吱响,随时能掉下来砸死人。
道观就我一个人。
师父死了三年了。
临死前他攥着我的手,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九尘,咱们这一脉,是茅山残脉,不被正统认可,也不被阴司收录,阴阳两不管,命苦。
第二句:你天生孤残双缺,五弊三缺占了俩,活不过二十五岁,别逆天,逆天遭雷劈。
第三句:怀里这枚祖印,收好了,不到生死关头,别拿出来。
说完他就咽气了。
眼睛都没闭上。
那天下午,我正蹲在院子里晒符纸。
太阳挺好,金灿灿的,晒在背上暖乎乎的。
就是风有点怪。
刮一阵停一阵,风里带着股子说不出来的腥味儿,像是什么东西烂透了,又被人从土里刨了出来,直往鼻子里钻。
我皱了皱眉。
这风,不对。
不是普通的风。
是阴风。
而且不是山风吹过来的,是从山脚下飘上来的,带着一股子怨气。
我抬头往山下看了看。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灰蒙蒙的天,和远处影影绰绰的城市轮廓。
"有人吗?请问……陈师父在吗?"
山门外传来个女人的声音,带着颤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说话都打哆嗦。
我没抬头,继续翻手里的符纸:"谁啊。"
"我、我姓张,别人介绍来的……说您能处理那个……那个脏东西。"
女人走进来,三十多岁,穿得挺体面,一身名牌,就是脸色发白,眼圈黑得像熊猫,两个眼下乌青乌青的,明显是好几宿没睡了,眼袋都快耷拉到下巴了。
她一进院子,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似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摔着。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印堂发黑,眉宇间缠着一股淡淡的阴气,黑气都快漫到眼睛里了。
不是撞了煞,就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而且沾的时间不短了,最少半个月。
"坐。"
我指了指院子里那把掉漆的竹椅。
椅子腿儿都歪了,是我用绳子绑上的,坐上去嘎吱响。
她没敢坐,站在那儿搓手,手都搓红了:"陈师父,我……我家出事了。"
"什么事。"
"我家那房子……闹鬼。"
女人说到"闹鬼"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抖了,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好像怕什么东西听见,脑袋转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这种事儿我见多了。
有的是自己吓自己,疑神疑鬼。
有的是真撞了邪,被缠上了。
真真假假,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家那房子是老房子,城东家属院的,住了十几年了都没事,就这半个月……"
女人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滚:"半夜总能听见有人哭,女的,嘤嘤嘤的,就在客厅里哭,哭得那个惨啊,跟死了爹似的。"
"我一开始以为是邻居家吵架,还去敲过人家门,结果人家说根本没这事儿。"
"后来我发现不对,那哭声……那哭声是贴着我耳朵根儿哭的!冰凉凉的气儿,直接吹我脖子里!"
"我老公不信,说我神经衰弱,还跟我吵架,说我没事找事。结果前天晚上……他亲眼看见客厅里站着个人!"
"白衣服,长头发,背对着我们站着,一动不动,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我老公喊了一声,问她是谁。那人……那人慢慢转过头来,脸是烂的!整张脸都烂了!眼珠子挂在脸上,还往下淌黑水!"
女人说到这儿,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屁股墩儿砸在石板地上,"啪"的一声,听着都疼。
但她好像感觉不到疼,整个人都在抖,跟筛糠似的。
我挑了挑眉。
白衣长发,烂脸,上吊死的?
听着像是横死的怨魂。
而且怨气不轻。
"你老公呢?"
"住院了……吓的,高烧不退,满嘴胡话,一会儿喊'别过来',一会儿喊'有鬼',医生说是什么应激障碍,输了两天液了,一点用都没有。"
女人说着说着就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陈师父,我实在没办法了,医院查不出毛病,和尚道士我也找了好几个,都不管用……"
"有个和尚,去我家念了半天经,结果念到一半,自己先跑了,说什么道行不够,搞不定。"
"还有个道士,更扯,拿着桃木剑比划了两下,要了我两万块钱,说搞定了,结果当天晚上哭得更凶了!"
"后来有人说您厉害,说您是真本事,让我来找您,您救救我家吧!多少钱我都给!"
我沉默了几秒。
"多少钱介绍的。"
"啊?"
"介绍你来的人,收了你多少中介费。"
女人愣了一下,支支吾吾:"三、三千……"
我嗤了一声。
赵三爷这个老东西,转手就赚三千,真他妈黑。
下次见着他,得让他分我一半。
"去你家看看。"
我站起身,把晒好的符纸收进布包里。
布包是师父留下的,粗布的,上面补了好几个补丁,丑得要死,但结实。
我又从供桌底下抽出一把桃木剑。
桃木剑是老物件了,年头不短,剑身上刻满了经文,密密麻麻的,摸上去温温的,像有温度似的。
师父说这是百年桃木,开过光的,镇煞驱邪都好用。
就是有点丑。
剑柄都磨得发亮了,坑坑洼洼的。
还有那枚祖印。
残缺的,缺了一角,铜锈斑斑,扔大街上都没人捡,收废品的都嫌占地方。
我把祖印揣进怀里,贴身放着。
师父说过,这玩意儿是茅山传下来的,关键时刻能救命。
但我长这么大,没见它救过谁的命。
师父死的时候,它就在师父怀里揣着。
也没见它有什么反应。
张姐叫张桂兰,都叫她张姐。
她家在城东老城区,一片八十年代的老家属楼,红砖房,楼道里黑咕隆咚的,墙皮掉得露出了里面的砖头,楼梯扶手锈得掉渣,摸一手红。
我一进单元楼,就皱了眉。
阴气重。
不是一般的重。
楼道里凉飕飕的,明明是九月份,秋老虎还没走,外面三十多度,这里却像进了冰窖,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
墙上还长了霉斑,黑乎乎的,一片一片的,看着就膈应。
张姐走在前面,腿一直在抖,上楼梯都打晃,扶着扶手一步一步挪。
"陈、陈师父,您觉不觉得……这儿有点冷啊?"
"嗯。"
我没多说。
说了她也不懂,只会更害怕。
有些事儿,不知道比知道好。
她家在六楼,顶楼。
没电梯,爬上去累得慌。
张姐掏钥匙的时候,手都在抖,钥匙串哗啦哗啦响,插了三次才插进锁孔里。
门一打开——
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真的是阴风。
凉得刺骨,带着一股子腥味儿,跟我今天下午在道观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我站在门口,没往里进。
眼睛扫了一圈。
客厅里没开灯,黑乎乎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一点阳光都透不进来。
沙发上、茶几上、地上,到处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不对。
不是霜。
是阴气凝出来的东西。
跟霜似的,白蒙蒙的一层。
这得多大的怨气,才能凝出这玩意儿来。
"陈师父,您……您进来啊。"
张姐站在我旁边,声音都快哭了,身子一个劲儿往我这边靠,恨不得躲我身后去。
我没动。
"你家这房子,死过人吧。"
张姐猛地转头看我,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您、您怎么知道?!"
"猜的。"
我当然不是猜的。
这满屋子的怨气,都快凝成水了,没死人才怪。
而且死的不是一个。
最少一个,搞不好两个。
"是……是前房主,一个女的,二十多岁,姓刘,在这房子里上吊死的……"
张姐声音发颤:"但那都是十年前的事儿了啊!我们搬进来都八年了,一直没事,就这半个月……就这半个月突然闹起来了!"
我眯了眯眼。
八年没事,突然闹起来。
要么是有人动了什么东西,把她放出来了。
要么就是……她被人唤醒了。
如果是后者,那事儿就大了。
"进去看看。"
我抬脚往里走。
刚迈过门槛——
身后的门"砰"的一声,自己关上了。
声音巨大,震得整个楼道都嗡嗡响。
张姐"啊"的一声尖叫,声音都劈叉了,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了。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全是汗,湿乎乎的。
"别怕。"
我嘴上这么说,手里却已经攥紧了桃木剑。
指节都发白了。
这东西,有点凶。
一般的怨魂,只会弄点小动作,吹个风、敲个门、移个东西什么的。
敢当着道士的面摔门。
这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她不怕我。
客厅里更冷了。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不是一个方向。
是四面八方。
墙角、天花板、沙发底下、电视柜后面……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我,看得我后背发毛。
我心里冷笑。
装神弄鬼。
真有本事,出来单挑。
躲在暗处算什么东西。
"出来。"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客厅里的空气都震了一下。
墙上的白霜,簌簌往下掉。
张姐躲在我身后,大气都不敢喘,捂着脸,指缝里露着一只眼,偷偷往外看。
没人应声。
只有哭声。
嘤嘤嘤的,女人的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忽左忽右,分不清到底在哪儿。
一会儿在客厅,一会儿在卧室,一会儿又好像就在你耳边。
张姐吓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咯咯作响。
我没废话。
跟鬼讲道理,纯属脑子有病。
从布包里抽出一张黄符,两指夹住。
符是我自己画的,安神符,师父传下来的法子,朱砂混着公鸡血,还有我自己的指尖血。
画一张,得耗我半天气力。
"茅山弟子陈九尘,在此!"
"何方阴魂,敢在阳间作祟!"
话音未落,我指尖一松,嘴里念了个口诀。
黄符"轰"的一声,自己烧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苗窜得老高,映着我的脸,也映亮了客厅的一角。
就在那火苗亮起的瞬间——
我看见客厅的角落里,站着个人。
白衣服,长头发,背对着我。
一动不动。
直挺挺地站着,像根木桩子。
张姐也看见了。
她"咕咚"一声,直接吓晕过去了。
身子一软,瘫在地上,头磕在茶几腿上,"咚"的一声,听着都疼。
我没管她。
死不了。
就是晕过去而已,总比看着吓死强。
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白影。
"转过来。"
我说。
白影没动。
跟没听见似的。
"我让你转过来。"
我又说了一遍,声音冷了下来,手里的桃木剑又握紧了几分。
白影还是没动。
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笑。
那种……渗人的笑。
不出声,但你就是知道她在笑。
嘲讽的笑。
行。
给脸不要脸。
我手腕一翻,桃木剑横在身前,左手掐诀,脚踏七星步。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五雷镇鬼,听我号令!"
"镇!"
一剑劈出。
桃木剑划破空气,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像蜜蜂振翅似的。
一道淡淡的金光,从剑尖射了出去,直奔那个白影,速度快得像道闪电。
金光打在白影身上。
"滋啦——"
一声刺耳的尖叫,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着了,又像是用指甲刮玻璃,难听得要死。
白影猛地一颤。
然后——
她慢慢转过了身。
我看见了她的脸。
烂的。
整张脸都烂了,皮肉翻卷着,红的白的混在一起,眼珠子挂在脸上,只剩一根筋连着,晃来晃去的,舌头伸得老长,都快垂到胸口了。
脖子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紫黑色的,陷进肉里。
确实是上吊死的。
而且死的时候,怨念极重。
死不瞑目。
她盯着我,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黑红色的血从她嘴角往下淌,滴在白衣服上,晕开一朵朵花。
然后——
她朝我飘了过来。
速度很快。
比我想象的快多了。
我皱了皱眉。
这东西,比我预想的凶。
一般的怨魂,挨我一道五雷镇鬼符,早就魂飞魄散了,连灰都不剩。
她居然只是叫了一声,还能冲过来。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一个死了十年的怨魂,不可能有这么强的修为。
除非……有人在背后帮她。
或者说,有人在养着她。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已经飘到我面前了。
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我差点吐出来。
我侧身躲过她的爪子。
她的手是青紫色的,指甲又尖又长,像爪子似的,擦着我的脸过去了,带起一阵阴风,刮得我脸疼。
我左手又摸出一张符。
镇煞符。
比刚才那张三道雷符还狠。
"还来?"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刚要动手。
突然——
怀里的祖印,烫了一下。
我愣了愣。
什么玩意儿?
祖印从来没这样过。
带了十几年,一直冰凉冰凉的,跟块破铜烂铁似的。
今天怎么突然发烫了?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儿发生了。
那女鬼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尖叫一声,声音都破了,猛地停住脚步,转身就跑。
"嗖"的一下,钻进了墙里,不见了。
动作快得跟兔子似的。
我:"……"
什么情况?
我都还没动手呢。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
阴风没了。
哭声也没了。
温度也慢慢回升了,没那么冷了。
墙上的白霜,也在慢慢融化。
我站在原地,没动。
低头看了看怀里。
祖印又恢复了冰凉的温度,跟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我把祖印掏出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还是那个德行。
缺了一角,铜锈斑斑,丑得要死。
没什么特别的啊。
刚才那一下……是它?
不可能啊。
师父说这祖印是茅山传承,可我带了十几年,从没见它有过反应。
今天怎么突然……
难道是这女鬼太弱了,感受到了祖印的气息,吓跑了?
不对。
这女鬼一点都不弱。
能扛我一道五雷镇鬼符的,能弱到哪儿去。
我正琢磨着。
地上的张姐哼哼了一声,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我站在那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嗷"的一声又要晕。
"别晕。"
我踹了她一脚。
不重,就是提醒她一下。
"那、那东西呢?"
张姐哆哆嗦嗦地问,眼睛往四处瞟,生怕那女鬼突然冒出来。
"跑了。"
"跑、跑了?!"
张姐脸都白了,"嗷"的一声差点又晕过去:"那怎么办啊陈师父!她会不会再回来啊?!我家这房子还能住吗?!"
她都快哭了。
我没回答她的问题。
反而问了一句:
"你这半个月,有没有动过家里什么东西?比如装修、搬家具、挖地什么的?"
"啊?"
张姐愣了愣,想了半天:"没有啊……家里就我和我老公,我们也没动过什么啊……家具还是那套家具,墙也没刷过……"
说到这儿,她突然顿了一下。
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对……"
"有一天,大概半个月前吧,有个老头来敲门,说他是以前这房子房主的亲戚,想进来看看,说什么怀念旧居。"
"我本来不想让他进的,但他说就看一眼,还给了我五百块钱……我寻思着看一眼也没啥,就让他进来了。"
"他就在客厅里转了转,也没碰什么东西,待了十几分钟就走了……"
我心里一沉。
"老头长什么样?"
"穿黑衣服,瘦高个,脸上有个疤……就在左边脸上,挺长一道,看着挺吓人的……"
张姐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陈、陈师父,怎么了?跟那老头有关系吗?"
我没说话。
心里却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穿黑衣服,瘦高个,脸上有疤……
师父死的那天,我在道观门口,见过这么一个人。
他站在山门口的老槐树下,看了很久。
我那时候正在给师父换衣服,抬头无意间看见的。
等我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师父下葬那天,他也来了,站在远处的山坡上,没靠近,就那么远远地看着。
我那时候以为是师父的旧识,或者是以前的仇人,没当回事。
现在看来……
未必。
我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祖印。
它又开始发烫了。
一下,一下。
像心跳一样。
缓慢,却有力。
而我胸口那个从小就有的暗疾,也跟着疼了起来。
钻心的疼。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挠,一下一下的,挠得我心肝脾肺肾都疼。
我咬着牙,没让自己咳出来。
但嘴角还是溢出了一丝血。
我赶紧擦掉了。
不能让张姐看见。
看见了该以为我也不行了。
师父说过。
我天生孤残双缺,五弊三缺占了俩。
孤,就是六亲不靠,注定孤独一辈子。
残,就是身带暗疾,活不过二十五岁。
师父说这是天命,改不了。
让我别折腾,好好过完这几年就行。
我不信。
凭什么?
凭什么我生来就得短命?
凭什么我就得孤孤单单一个人?
我偏要改。
偏要活给老天爷看看。
我抬头,看向那面女鬼钻进去的墙。
墙皮完好,白白净净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我知道。
事情没这么简单。
一个死了十年的怨魂,突然出来闹事。
一个神秘老头,跟师父的死有关系。
还有我这活不过二十五的命……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张大网,正在朝我罩过来。
而我,就是网里那条鱼。
我深吸一口气。
管他呢。
茅山残脉的人,从来不怕鬼。
鬼有什么好怕的。
最可怕的,从来都是——
人心。
我把桃木剑收起来,看向张姐。
"走吧。"
"啊?去哪儿?"
"先去医院,看看你老公。"
"那……那我家怎么办?"
"放心,她暂时不会出来了。"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这事,没完。"
张姐打了个寒颤。
她不知道的是。
我说的"没完",不是指这女鬼。
是指躲在这女鬼背后的那个人。
那个穿黑衣服、脸上有疤的老头。
我倒要看看。
你到底是谁。
跟我师父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
我揣着祖印,走出了这栋老楼。
外面阳光刺眼。
我眯了眯眼。
胸口的疼,还在继续。
但我不在乎。
疼就疼吧。
总比死了强。
二十五岁是吧?
我倒要看看。
老天爷,你能把我怎么样。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