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实验小学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槐木桩的火还在烧,焦臭味飘得整条街都是。我攥着半块养魂玉,指节攥得发白。
疤脸那狗东西,不仅杀了我师父,还在整个城西布养煞局,连小孩都不放过。
"等着,老子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挖出来。"
我骂了一句,转身往破道观走。
走出去没几步,我就感觉不对劲。
身后有人跟着。
不是人。
阴气凉飕飕的,贴着后脖子吹,像有人在耳边呵气。
我脚步没停,手悄悄摸向腰后的桃木剑。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面是个死胡同。老城区的巷子七拐八绕的,我故意往最偏的那条走。
想搞我是吧?
行,找个没人的地方,看谁搞谁。
我拐进死胡同,背对着墙站定,桃木剑抽出来横在身前。
"出来吧,跟了一路了,不累?"
话音刚落,巷子口飘进来七团黑影。
不是疤脸。
是七只阴灵。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个个脸都是青的,舌头伸得老长,眼睛里淌着黑血,一看就是横死的。
最前面那只穿着白衬衫,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半边脑袋都塌了,应该是跳楼死的。
"啧。"
我撇了撇嘴。
七只阴灵,都是刚死没超过半个月的,怨气不算重,但架不住数量多。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疤脸那狗东西放出来的。
打不过我,就派这些小喽啰来消耗我?
真他妈阴。
"就你们几个?"我掂了掂桃木剑,"疤脸自己不敢来,派你们来送死?"
七只阴灵没说话,齐刷刷地盯着我。
不对。
它们的目光……好像不在我身上。
我愣了一下,猛地回头。
巷子最里面,缩着一个人。
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
看上去年纪跟我差不多,扎着个马尾,脸上全是泪,手里还攥着一份简历,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
她靠在墙上,脚软得站都站不住,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看着飘进来的七只阴灵。
"别……别过来……"
她声音都在抖,眼泪哗哗往下掉。
我操。
怎么还有个普通人?
这死胡同平时连鬼都不来,怎么会有个姑娘在这儿?
我扫了她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纯阴命格。
隔着三米远我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子阴气,比正常人凉了不止一度,天生招阴的体质。
这种命格的人,走夜路撞鬼的概率比别人高一百倍。
她出现在这儿,根本不是巧合。
是疤脸故意引过来的。
用纯阴命格的活人当诱饵,引我出手,然后消耗我的精血。
真他妈损。
"喂!"我冲她喊了一声,"往我这边靠!"
女孩抬头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
"你……你能看见它们?"
"废话。"我骂了一句,"再不过来,它们就把你魂勾走了!"
女孩哇的一声就哭了,连滚带爬地往我这边跑。
她刚跑两步,最前面那只跳楼的阴灵就动了。
黑影一闪,直接挡在她面前,伸手就去抓她的肩膀。
"小心!"
我一步冲上去,桃木剑往前一挑。
"嗤——"
黄符贴在剑身上,火光一闪,那只阴灵的爪子直接被削掉了半截。
"嗷——"
它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倒退了好几米。
女孩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我挡在她身前,桃木剑横在胸前。
"七个打一个,还是个普通人,你们也真够要脸的。"
七只阴灵被我一剑震住了,不敢往前冲,但也不走,就围着我们打转。
它们在等。
等我撑不住。
我咬了咬牙。
刚拔完七根槐木桩,精血耗了大半,现在又来七只阴灵。
疤脸这算盘打得真好。
"你……你是什么人啊……"女孩在我身后小声问,声音都在抖。
"路过的。"我没回头,"一会儿我冲出去的时候,你往巷子口跑,跑得越远越好,别回头。"
"那……那你呢?"
"不用你管。"
我话音刚落,七只阴灵同时动了。
四面八方一起扑过来,黑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来得好!"
我一脚蹬在墙上,整个人腾空而起,桃木剑在空中画了个圈。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黄符从剑身上飞出去,三张同时炸开。
"嘭!嘭!嘭!"
火光四溅,冲在最前面的三只阴灵直接被掀飞出去,摔在地上冒起了黑烟。
我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胸口一阵发闷。
妈的,精血不够了。
刚拔完七根桩,本来就虚,现在又硬扛三只阴灵,有点顶不住。
剩下的四只阴灵见状,更凶了,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我咬着牙,又掏出两张符。
就在这个时候,我身后的女孩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啊——!"
我回头一看,一只阴灵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我们身后,正趴在女孩背上,两只手掐着她的脖子。
女孩的脸瞬间就青了,眼睛往上翻,舌头都伸出来了半截。
"操!"
我骂了一声,转身就冲过去。
但已经晚了。
剩下的三只阴灵同时扑上来,拦在我面前。
我眼睁睁看着那只阴灵张大了嘴,往女孩头顶上吹黑气。
女孩的身体软了下去,眼睛闭上了,整个人像一滩泥一样瘫在地上。
她身上的阴气,瞬间浓了一倍。
三魂七魄,被冲散了一魄。
再晚一步,魂就全散了。
"我超威N妈!"
我彻底怒了。
伸手把上衣扯开,露出胸口那枚祖印。
祖印发烫。
烫得像烧红的烙铁。
"嗡——"
一声闷响。
祖印自己亮了。
金色的光从祖印里冒出来,像水波一样往外扩散。
扑过来的三只阴灵碰到金光,就像雪遇到开水一样,瞬间就化了。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趴在女孩背上的那只更惨,金光扫到它的一瞬间,它整个人直接冒起了黑烟,几秒钟就烧得干干净净。
巷子瞬间安静了。
七只阴灵,没了。
我愣了几秒,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祖印。
这东西……
以前从来没这么亮过。
师父活着的时候说过,祖印是茅山残脉的镇派之宝,不到生死关头不能用。
可刚才我明明没想动它,它自己就亮了。
我摸了摸祖印,温度慢慢降了下去,又变回了那块黑乎乎的石头。
怪事。
我没多想,赶紧蹲下去看地上的女孩。
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发紫,浑身冰凉。
我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但很弱。
我又摸了摸她的脉搏,跳得很慢,像随时要停一样。
"喂,醒醒。"
我拍了拍她的脸,没反应。
我皱了皱眉,伸手翻开她的眼皮。
瞳孔散了。
眼白全是黑的。
七煞缠魂。
七只阴灵同时扑她,虽然被祖印打散了,但阴气已经钻进她身体里了,缠在三魂七魄上。
再拖下去,不出三天,魂就被啃光了,到时候就是个活死人。
"真他妈晦气。"
我骂了一句,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软。
很轻。
比我想象中轻多了,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冰。
我抱着她往巷子外走,走出去没两步,我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祖印刚才为什么会自己亮?
以前我遇到再危险的情况,它最多就是发发烫,从来没自己出过光。
难道……
是因为她?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孩。
纯阴命格。
天生招阴,也天生和灵物有感应。
祖印在她身上,感应到了什么?
我没敢深想。
先救人再说。
我抱着她直奔最近的医院。
半夜的急诊人不多,我抱着她冲进去的时候,护士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
"昏迷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喘着气说,"赶紧抢救!"
护士赶紧推了个平车过来,把女孩放上去,推进了抢救室。
我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胸口疼。
暗疾又犯了。
刚才祖印发光虽然不是我主动催动的,但多多少少也耗了我点精血。
我抹了抹嘴角,没血。
还好。
没吐血,说明还撑得住。
我在抢救室外面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医生出来了。
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奇怪了。"医生皱着眉说,"各项指标都正常,体温、血压、心跳、脑CT,全正常,就是醒不过来。"
我挑了挑眉。
正常才怪。
阴灵缠魂,医生能查出来才有鬼了。
"她怎么样?"我问。
"生命体征稳定,就是深度昏迷,查不出原因。"医生说,"可能是突发性的什么罕见病,也可能是心理因素,建议住院观察两天。"
我点了点头。
住院观察?
观察到死都观察不出原因。
医生查得出来的叫病。
查不出来的——叫命。
我去办了住院手续,交了押金。
花了我两千块。
妈的,老子刚挣了五千块钱,转眼就没了快一半。
我一边心疼钱一边往病房走,走到门口,正好撞见一个护士在跟旁边的同事嘀咕。
"又是一个?这都第八个了吧?"
"是啊,半个月不到,收了八个了,全都是好好的突然就昏迷了,查不出原因,已经死了三个了。"
"邪门得很,我听说死的那几个,死前都喊着说有人掐他们脖子……"
"别瞎说,让护士长听见又要骂你了。"
两个护士赶紧走了。
我站在原地,眯了眯眼。
第八个。
半个月八个。
死了三个。
不用想也知道,全是疤脸干的。
他在整个城西布养煞局,槐木桩是阵眼,这些横死的人就是养料。
养一个大煞出来。
我推开门走进病房。
女孩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还是白的。
输液管插在她手背上,一瓶葡萄糖慢悠悠地滴着。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
她长得挺好看的,就是太瘦了,下巴尖尖的,脸色白得像瓷娃娃。
我伸手掀开她的刘海,摸了摸她的额头。
凉的。
比正常人的体温低了好几度,拿体温计量的话,估计也就三十四度。
正常人大夏天三十四度,早就凉透了。
我叹了口气。
纯阴命格。
男的活不过二十,女的活不过二十五,走到哪招鬼招到哪,天生短命的相。
还被疤脸盯上了。
这姑娘也是够倒霉的。
我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佩,放在她枕头底下。
是师父给我的,安魂用的,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暂时能压一压她身上的阴气。
"算你运气好,遇到我了。"
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搁别人,这姑娘三天之内必死。
遇到我嘛……
说不定能多活几天。
我站起身,准备翻她的包,看看有没有家属的联系方式,好通知她家里人。
她的包放在床头柜上,一个白色的帆布包,上面印着个小熊。
我拉开拉链,里面东西不多。
手机、钱包、钥匙、化妆品,还有一沓简历。
我拿出她的钱包,翻开身份证。
姓名:林晚。
性别:女。
民族:汉。
出生年月:2002年7月15日。
住址:林省清河林家村三组。
我愣住了。
林晚?
林家村?
老瞎子上周跟我说的那句话,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来——
"等你遇到一个叫林晚的姑娘,记得离她远点。"
"她是你的劫。"
我手里攥着身份证,脑子嗡的一声。
不是偶遇。
不是巧合。
她出现在那个巷子里,我刚好路过,祖印刚好发光……
全都是安排好的。
从老瞎子点破我命格开始,从七根槐木桩开始,从实验小学的小女孩开始……
疤脸布的不是养煞局。
是引我入局的局。
而林晚,就是这个局里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操。"
我骂了一声,把身份证塞回钱包里。
劫?
老子这辈子劫还少吗?
什么劫不劫的,老子不信这个邪。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啪。"
灯灭了。
整个病房瞬间黑了下来。
温度骤降。
冷得像冰窖一样。
我猛地回头看向病床。
林晚坐起来了。
她背对着我,坐在床沿上,白裙子垂在地上,黑头发披散着,挡住了半边脸。
她的指甲,变黑了。
长长的,黑得像墨一样。
"林晚?"
我喊了一声,手摸向腰后的桃木剑。
她慢慢转过头。
她的眼睛,全是黑的。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整个眼眶都是漆黑一片,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她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然后,她张开嘴。
发出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沙哑、阴冷、熟悉得让我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陈九尘。"
"你坏我大事。"
"那我就先拿她开刀。"
话音刚落,她猛地抬起手。
黑色的长指甲,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狠狠地——
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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