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玻璃会议室里传来了声音:“你签的时候,看没看第14条?”
“看了……‘失败者,后果由本人全部承担’”
“签约那天你问过我,什么叫清算。我已经跟你解释得很清楚了。”
一个男人冲出来,一把拽着诸葛小明的手腕。
“救我!”指甲掐进肉里,“他们要杀我,我只是赔了一笔预算!”
诸葛小明双手插兜,语气冷冽:“你欠了多少?”
“40万!带我出去!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会议室跟出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蹲下去,捡起工牌后用笔在上面划了一道,顺手丢进垃圾桶。
另一个端详着诸葛小明:“他碰你了吗?”
“碰了。”
“两个选择。”那人语气很平,“把他交给我们,事不沾你;或者你替他还债,40万美元。”
诸葛小明心里算了一遍:40万美金,自己哪怕工作一辈子都还不清。
还了债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跟着自己,也不知道是金光,还是炸弹。
这种数学期望很低的选择他才不想要接受
他把手抽了出来。
“我不还,也不拦你们。”
男人被拖走时一直在喊。喊到一半,声音没了。
“新人,记住了。”另外一个人回头,眼神冷漠。“在这儿,别人的债不沾身。沾了,就是你的。”
前台小姐始终在笑:“让您久等了,请问有预约吗?”
“Sea Daughter带进来的,”旁边有人替他答,“免登记。”
不久之后,走廊里传来了稚嫩的女声。
“大部分人会选第二个。”
一副戴着眼镜的稚嫩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她留着棕褐短卷发,头戴缀满黄白小花的蕾丝白帽,搭配粉色圆框墨镜与垂坠珠饰耳坠。
身着带蕾丝花边的透明薄纱外搭,胸前饰黄花绿结,内搭牛仔短裤,赤足,手持冰淇淋手杖,满是夏日清甜感。
“交出去很难受,对吧?也有选第一个的,那种人通常活不过三个月,因为觉得自己干净了。”
她走过来:“你是第一个先问‘他欠多少’的。”
“那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她笑了,“那40万里,有3万是他自己的编号押金。他死了,那3万还是进公司账。”
“你问那一句时,就已经在替公司算账了。”
“我是在替自己算。”
“这就对了。”她伸出手,“Sea Daughter。从现在起,你的命归我管。”
他没握。
“你是我带进来的第十一个,”她也不在意,“上一批十个,还剩两个。”
“你进门前,查过我们多少?”
“警方归档号?”
“三起,归档状态都是‘暂不追诉’,”他说,“同一个签字人。”
Sea Daughter的笑淡了一瞬:“你知道得太多,有时候不是好事。”
“知道得太多,才能活到今天。”
诸葛顿了顿:“另外八个呢?”
“各有各的账。”
“你带人进来,图什么?”
“图你活着。”她说得又快又真,“我带的人活的越久,我的预算就越多。”
“从今天起,我盼你长命百岁。来,跟你过一遍入职流程,随时打断我。”
没等她开口,诸葛打断了她。
“外面那些传闻:证人全家失踪;运钞车劫案那张脸三个月后上了年会合照;有人在招聘页投了简历第二天家被翻,可他没填过家庭住址。”
“这些是真的吗?”
她点头:“真的,他填了紧急联系人。紧急联系人的住址也算在内。”
“这不合规。”
说到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他说:“我在这儿活过3个月的概率,比在外面还清那笔帐的概率高一点。”
“就高一点?”
“已经够了,我从来不赌大概率的事。”
她笑出声:“你这种人进我们这儿,要么速死,要么速升。”
闸机在走廊尽头,她刷卡,让他过去。
“开放办公区,茶水间24小时提供热水;工位按照项目编号排,不按职级;季度评级1月4月7月10月,结果直接挂钩你下季度预算额度。”
“预算额度就是你能调动多少钱,当然,钱不是发给你的,是批给你的。”
诸葛小明正在脑海里消化这些东西:“那面墙呢?”
“计划墙。”她语气里第一次有了点自豪,“所有企划案都贴上去,通过的盖金印。”
“没通过的下面挂提案人名牌,名牌上划一道。”
那面墙最上一排有一张纸,下面也挂着一张名牌。
可那块名牌是空的。
“那个是?”
“这边看!”她声音略高,“KPI看板,每周更新。”
看板三行字:
本月企划案通过率:41%
本月预算结余:+2,340万美元
本月清算人数:7
“我进来时是6。”
“刚刚那个人是第7个。”她说,“我喜欢会算数字的人。”
“上周是11”
“这算好消息?”
“这算业绩。”
她又想起什么:“还有最常用的——编号。三位数是杂鱼,两位数是干部,个位数是楼上的人。”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对,”她笑得开心,“你是还没开盒的东西。”
“打了针才有编号,打才算是个人。‘开针那天就是你的生日’这话,你以后会听很多人说,但它是真的。”
“那爬上去呢?”诸葛小明问。
“往上爬?图什么?”
“图活着,也图没人能随便动我。”
“你算过免通缉条款?”
“算过。只有Fun Seeker的首领和高层们,漂亮国才不敢碰。杂鱼出事,组织连电话都不打。”
Sea Daugther挑眉:“你连这个都查了。”
“一个连自己值不值得被救都不知道的地方,我不进。”
大厅中央立着一台东西。
第一眼以为是装置艺术。
第二眼才发现是台旧显像管电视,被人焊了两条金属腿、装了一对会转的塑料眼球。
正播放着某座城市的夜景。
“来。”Sea Daughter拍拍外壳,“先跟它打个招呼,以后天天见。”
诸葛注视着他,绕了两圈。
“实时监控,公司吉祥物。入职的最后一环,每个新人都要和它合影。”
“它也是我们家人。”
“它能看到什么?”
“你可以随身携带它,想看哪都行,全世界各地,哪怕是一个死角都行。”她说,“当然,只有我和楼上的人有权限。”
“至于你们,算被看的人。”她笑眯眯补一句。
闪光灯亮起那秒,诸葛小明就发现那台机器的眼睛,刚才转了一下。
“你带我进来,不只是图我活着吧。”电梯里,他说。
Sea Daughter挑眉:“我带人,是想赌一个能爬上去的。”
“我在这层待太久了,没有班底,没有编号池。而上面的人换了一茬,我没动过。
“我需要一个自己人。”
“我凭什么是你的人?”
“因为你现在谁的人都不是,”她说,“而且你刚才那一下,让楼上的人可能愿意看第二眼。”
“也就是Dealer。”
顶层没有太阳,是永远的黄昏。
一个穿夏威夷衬衫的男人坐在长桌后。
“你就是那个龙国的布兰德大学的数学系小孩?策划案呢?”
诸葛小明把提前准备好的那份递上去。
那人扫了一眼,放下:“这个我十年前就做过了……没有意思。”
诸葛小明拳头攥了一下。那一瞬间他想起上学期末,他满绩点,比赵一鸣要高整整0.5。
一等奖学金名额下来,写的却是赵一鸣的名字。
赵一鸣路过榜前,连头都没抬:“诸葛,你成绩单我懒得看,反正名额是我的。”
同样是不看他的成绩单,就有人替他把名额定了。而此刻,Dealer连看都没看他的企划案。
“你看墙上那份。”他忽然开口,指着计划墙最里侧一份盖着金印的企划案。
“预期回报率写的是3.2倍,但模型里把被清算者的编号押金也算进了收益。那笔钱本来就进公司账。按真实赔率,这份不成立。”
Dealer终于抬了一下眼。
“有意思,”他说,“但我凭什么在一个连针都没打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你算得出别人的赔率,算得出自己的吗?”
“算得出,”诸葛小明沉着应对,“我活过今天的概率,刚才涨了一点。”
“因为您没杀我。”
Dealer沉思:“活过今天的概率涨了?按你的算法,你进这扇门之前,活过三个月是多少?”
“不告诉你,因为那是我的赔率,不是您的下注。”
Dealer这次是真的笑了:“Sea Daughter,你的人。教教他,在这儿,赔率是我定的。”
“那我的赔率,你定了多少?”
Dealer白了他一眼:“你?零。一个连针都没打的人,没有赔率。”
“就是还没开盘。开盘那天,我会让你补上这一栏。”
Sea Daughter在电梯里耸了耸肩:“他居然没杀你,这已经是好消息了。”
“Fun Seeker到底多大?”
“漂亮国境内十一个园区,境外九个,正式员工三万七,外包不算。按营收,进得了世界五百强。”
“恐怖组织进五百强?”
她微微一笑:“我们叫跨国集团,而且漂亮国政府从不管。真要管,谁敢通缉楼上的人。”
培育区位于一间人造海滩房间,占据一小块地方。
也是Sea Daughter的卧室。
卡特萝茵穿着白大褂,手里一支没有标签的针剂。
“伸出手。”
诸葛小明伸出手。针扎进静脉的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被放大了。
卡特萝茵看着屏幕,沉默三秒,然后笑出声,“通讯。”
“无视空间,无视地形,无需通讯工具,”她念说明书,“接通任意通讯工具。对面接不接——”
“那是另外一回事。”诸葛接上。
卡特萝茵看了他一眼:“判词:废针。不能打,不能防,不能跑。打出去就是个移动电话。”
“上一支开出废针的人呢?”
“他打了第二针,然后血管爆裂而亡。”
说罢,她把针剂收进托盘:“你归 Sea Daughter了。记住,废针没人罩,下回死的就是你。”
“没人罩,我就自己爬。”
“爬?”卡特萝茵嘲讽,“你拿什么爬?一针打出去只能打电话的废针?”
“电话打得通谁,才是本事。”
“你知道'通讯'最没用的是哪点?”卡特萝茵问。
“打出去,对面可以不接,”诸葛小明说。
“那你图什么?”
“那个接不了的人,总有一天会接,而我能找到他。”
“不管是哪一层的办公室,哪一个国家的号码。”
深夜。人造海滩房间里,诸葛小明靠在墙上,把那支因子的说明书又看了一遍:
【IQ因子·通讯】:
无视空间与地形,接通任意通讯工具。
对面接不接,是另外一回事。
他念出妹妹诸葛玉米的号码。
通讯接通。一声,两声,三声。没人接。他挂断。
脑海里却浮起上个月见她最后一面:赵一鸣的手搭在她肩上,她笑着,眼睛却没笑。
他当时问过一句“你愿意吗”,她没答。
诸葛现在才明白,连问那句话的资格,都是爬到高层才配有的。
门没响,Sea Daughter已经站在门口。
“在试我的针。”
“废针有什么好试的。”
“正因为是废针,才要早一点想清楚它能干什么。”
“你白天说,需要一个自己人。我要的,是爬上去的梯子。”
“你连编号都没有。”
“先拿编号,再拿预算,再拿能改写规则的位置。”
“你们这地方,越往上越没人动得了我,这是我算过最划算的一笔投资。”
她看了他很久:“你进来,就为这个?”
“不全是。”诸葛小明看着她的脸,“有个人,我得把她从别人手里带走。在这里,只有爬到高层,才能合法地那么做。”
“诸葛玉米,我妹。布兰德大学体育生,她能挥剑,却挣不脱。”
“挣不脱谁?”
“赵一鸣,我的同学院学生。成绩比我差,名额却永远是他的。他父亲是赵氏商业集团董事长,跟校长钱正是一伙的。”
“你妹跟他?”
“他女朋友,”他说,“她从没说过,是自愿,还是被迫。”
“所以你不只是为编号。”
“为把她从他手里带走,只有爬到高层,漂亮国和龙国才不敢碰我,我才能合法地把她带出来。”
“行,”Sea Daughter笑了一下,“那我赌你。但记住,Dealer今天说的是没意思。下次再见他,你得让他觉得有意思。”
“他会的。”诸葛小明淡淡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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