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是被浪声吵醒的。
他睁眼,看见离岸十几步的水里,Sea Daughter仰面泡着。
水下的身形舒展,除了不前凸后翘,线条倒是匀称好看。
像是昨晚泡得太舒服,就这么睡着了。
他移开视线。
过了不知多久,她动了一下,猛地睁眼
“你看够了没有。”她没转头。
“没看,不过你睡相挺好看。”
她从水里站起来,穿好衣服,赤脚踩上沙滩。
可她刚上岸,脚踝磕在硬物上,歪倒摔进细沙。
“你怎么摔了?”他立刻跑过去,将她扶起。
“没有,是沙子滑。”
他知道不是沙子。
那台吉祥物的底座横在岸边,电源线埋进沙里弯成浅弧。
她似乎分不清线与沙。
“你这房间东西该收。”他说。
“收了就看不见它了。”她赤脚踩过那截线,这次稳住了。
她走到他面前,从薄纱口袋里抽出一支针剂。
针管细长,标签是统一的白底黑字,和昨日的因子不是同一种
“忘了给你打这个。”她在指尖弹了弹针管,“昨天开盒打的是通讯,这一支是翻译。”
“翻译?”
“国家语言翻译因子。”她蹲下来,拉过他的手腕,“没有任何副作用,就是能让你听懂对面说的每一句话,也能让你说的每一句,对面都听得懂。”
“和老外打交道,你总不能靠猜。”
针扎进静脉,凉意一闪而过。
“所以这是标配。”他看那支空针。
“人人都打,昨天卡特萝茵笑你废针,把这事跳了。”
说罢,她走过来,把一份薄薄的纸质档案拍在他面前。
“龙国,布兰德大学。”
“校长钱正,还有赵氏商业集团的赵永强,也就是你口中的赵一鸣的父亲。两个人名下的关联资金,我要你收回来。”
“收回来多少?”
“下限八位数,美元。”她坐下,“贪污,偷税漏税。至于方式,任何方式都行。”
诸葛小明低头看着那两个人的档案。
“这笔钱回来,归谁?”他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发问。
“归Fun Seeker。”Sea Daughter语气很平,“它不能落进漂亮国,当然也不能落进龙国。得是我们事业发展的钱。”
他思考了半秒:“轮得到一个没编号的培育生?”
“因为你是我带的人。”她说得很快,“我只赌自己人。”
“只这一个理由?”
她顿了顿:“更因为你在他们眼中不是东西,不是人。派你去,更划算。”
诸葛小明沉默数秒,笑了。
“所以我是成本最低的那一种风险。”
“对。”她摸出信封塞进他手里,“路费,必要的开销。别省,也别花到让人记住你。”
“谢了。”
“这是预算。”她站起来,“钱回来,我预算池多一块。我赌的就是这块。”
门被敲了两下。
一个杂鱼探进头。
“卡特萝茵让我带的,她懒得亲自来,让我转告他。”
没等诸葛小明发问,他就开始背课文。
“公司理念:要把公司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公司信条:狗死了是它的命。
理念可以不用记住,但永远要记住这一信条。”
“就这些?”诸葛小明耸了耸肩。
杂鱼转身要走。
“卡特萝茵为什么不来?”他叫住杂鱼。
“Dealer大人的话她懒得动,丢给我,我转给你。”杂鱼双手一摊,“跑腿的管什么内容。”
杂鱼推门出去。
诸葛小明再次翻开档案,校长钱正与赵永强的赃款走联名壳公司加离岸账户。
难点不在找到,在取走不惊动两国,钱一旦冻结或者进两国账户就归了官。
他得出结论:唯一不碰两国官方的办法,就是让持有人自己转。前提只有一个,不转比转。
“你想清楚了?”Sea Daughter靠回门边。
“想清楚了。”他摸向静脉,一丝钻心的疼涌上心头,“我打给管账的人,不打电话要钱我让他自己慌,慌了,他就自己转。”
“通讯能打通龙国?”
“无视空间与地形。”他说,“来电显示可以是四种号码之一。
“分别是我自己的手机号;我另一部任务专用的手机,免实名匿名卡,通讯录空的,没有任何我自己的信息;公司电话;还有Dealer本人电话。”
Sea Daughter眯眼:“你要两部私人号?”
“防反定位。用自己的私人电话打,风险就在这,会计认得,能反查到学校。”
“你打算用哪种打第一通?”
“先用没有自己信息的手机电话。”他说,“赵永强有非常强大的资源和人脉,学校又有我留的手机信息,他分分钟能查到我。”
“等到打到校长钱正本人甚至赵董时,再用公司电话。”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需要做一些事情。
“我要Dealer的声音。”
空气安静了数秒。
“一段能用的声纹。”他把档案合上,“30秒就够。”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要东西?”
“知道。”诸葛小明说,“所以我没跟Dealer要,我跟你要。”
“通讯能改号码,改不了声音。”他抬起手,“我打过去,来电显示是Dealer的私人电话。”
“然后搭配的是22岁的嗓子,你觉得钱正会信?”
她没说话。
“赵永强更不会,他身边有懂行的人一听就知道是合成。”
“所以我要真的,然后用AI把声音训练出来,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她的手臂拖着下巴,似乎思考方案的可行性。
“Dealer很少和外人说话。组织里听过他原声的,不到十个人。只是我听到的,只有几次。”
“已经够了,但我不要你去录。”
她抬眼。
他解释道:“实时监控。你们把它摆在每个房间,每条走廊。它看得见,自然也听得见。”
墙上那台老电视,屏幕里的眼球慢慢转了半圈。
“系统里存着每一个人的声纹。”他说,“我不信你们不留备份。”
她沉默了很久。
“有备份。声纹库在十七层,权限归Truth Ghost管。”
“那个女孩是Fun Seeker的大总监,性格非常地温和,特别好说话,你去找她的话,她应该会同意的。”
“等下!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他猛然间想到什么。
“什么意思。”
“会计。”他说,“赵氏一个管账的,这辈子没见过 Fun Seeker高层长什么样。我打过去,用卡特萝茵的声音,说三个字他就慌。”
“她的声音你也没有。”
“你有。”他说,“昨天她给我打针,说了四句话。这个总该录音。”
“作为Fun Seeker的医疗研究组长,这个名气总归能吓唬他一阵子了。”
“等我打到钱正,我要4 Fighters其中的一个成员;等我打到赵永强,我还是要 Dealer的声音。”
Sea Daughter反应过来:“你要三级?”
“号码分四种,声音也该分三级。”他说,“打谁,用哪一级。”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存储卡,压在档案上。
“卡特萝茵,之前的扎针录音,十四分钟。够你建模。”
“系统记不记。”
“记。”她说,“我调的时候,它就看着我。”
诸葛小明抬头。屏幕里那颗眼球停住了,正对着他。
“所以现在,”她说,“我不只是你教官了。”
“有福同享的盈利者,或者有难同当的亡命徒。”
“还有一件事。”
她转过身。
“我要一批东西。”诸葛小明说,“一些卡特萝茵在医疗研究时要用到的血浆样本,用磁带的录音机,还有一台会自己吐纸的传真机。”
“还有其他一些能触发机关的材料。”
“你这是?”
“做几个玩具。”他说,“吓唬人用的。看着像要命,其实不要命的那种。”
“组织里的人,都想着怎么让人死。”
“死人不用还钱。”
她愣了一下。
“尸体要处理,案子要查,两国官方都会来。”
他把档案翻到账户那一页:“我要的是钱,不是案子。他们还得活着,活着才能解释这笔钱去哪了。”
“它只是让对方相信,我不介意杀。”
“倒计时设多少。”
“他最近做假账的那一天,到今天。”诸葛小明说,“1084分钟。”
Sea Daughter被他的果决震惊住了,很久没说话。
“组织里的人,都想着怎么让人死。”她说,“你第一个想着让人活。”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