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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e Tribulations of Heaven's Inquiry

Chapter 15 /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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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of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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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Nine Tribulations of Heaven's Inqui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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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回到铁匠铺,把"三样三瓣"的发现,原原本本告诉了陈铁匠。

陈铁匠听完,没有接话。他坐在门槛上,烟杆在手里转了半天,才说:“辰儿,你爹的坟,得动。”

良辰一愣:“什么?”Full novel: Nine Tribulations of Heaven's Inquiry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县里要开山。”陈铁匠说,“开山第一铲,就落在黑石岭。你爹的坟,就在采石场边上。”

“他们会挖你爹的坟。”他说,“不管是真挖,还是做样子——他们都会挖。”

良辰明白了。他的后背,一阵发凉。

“可是,”他犹豫了一下,“我爹说过,他的坟,别让人动。”

那是瞎眼先生转述的话——"你爹的坟,别让人动。"

“你爹说别让人动,”陈铁匠看着他,“是怕别人动。你自己动,不算。”

良辰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那天夜里,他和陈铁匠,一人扛着一把铁锹,上了黑石岭。

月亮很亮。荒草在风里伏倒,又立起来。良辰蹲在坟前,磕了三个头,说:“爹,对不住。县里要开山,我怕他们祸害你的坟。我把你挪个地方,等这事过了,再给你修座好的。”

他举起铁锹,挖了下去。

土很硬。冬天的土,冻得跟铁一样。良辰和陈铁匠轮换着挖,挖了大半个时辰,才把坟挖开。

良辰一边挖,一边想起父亲。

父亲在世的最后两年,身体已经不太好了,可他还是天不亮就起来,生火,拉风箱,叮叮当当地打铁。良辰蹲在旁边看,父亲就教他:“打铁,先打心。心稳了,手才稳。”

“爹,什么叫心稳?”

“心稳,”父亲想了想,说,“就是敲下去的时候,不慌。”

良辰当时不懂。现在他懂了——父亲打了一辈子铁,也躲了一辈子,可父亲敲下去的时候,从来不慌。

他爹,是个心稳的人。

棺材露了出来。

黑漆的棺材,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良辰放下铁锹,和陈铁匠一起,把棺材盖抬了起来。

棺材里——是空的。

没有木头。没有灰短褐。什么都没有。

只有棺材底,刻着一行字。

字迹很深,像用凿子,一笔一划,凿进去的。字是新的,刻了没多久——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

良辰凑近了看,那行字是:

“别挖。底下有东西。”

良辰的手,抖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笔迹。

不是字迹——是力道。凿子入木的深浅,收笔时那一顿,他太熟了。他从小看父亲打铁,看父亲凿东西,父亲凿东西的时候,喜欢在收尾的时候,多用一分力。

这是他爹刻的。

他爹,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会有人来挖这座坟。

棺材底下,有东西。

良辰蹲在棺材边,没有动。他忽然想起父亲信上的话:"天要收山,山要收人,人要收心。"

又想起父亲托梦的话:"别把东西给它。"

他沉默了很久,把棺材盖重新盖上,和陈铁匠一起,把土填了回去。

填完土,他跪在坟前,又磕了三个头。

“爹,我不挖了。”他说,“我不挪你了。我知道,你压着什么了。”

“你压着,我就不动。”

天快亮的时候,良辰去了破祠堂。

瞎眼先生已经起来了,坐在门槛上,一碗凉粥,喝得慢条斯理。看见良辰,他没有惊讶,只问了一句:“挖了?”

良辰一愣:“先生知道?”

“你爹的坟,埋的不是人。”瞎眼先生说,“埋的是锁。谁动那坟,谁就是开锁的人。”

良辰心里一震:“先生,你怎么知道?”

瞎眼先生没有回答。他把粥喝完,放下碗,说:“你爹当年,问过我同样的话。”

“什么话?”

“门,是什么。”瞎眼先生说,“他问我的时候,是十一年前。他刚到临河镇,怀里抱着你,满身是血。”

良辰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我没告诉他。”瞎眼先生说,“我告诉他,门就是门,没什么好看的。可他不信。他自己去看了。”

“他自己去看?”

“嗯。”瞎眼先生说,“你爹是个倔人。他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他说,他欠了债,得还。他去找那扇门,把自己压在了门上。”

良辰问:“先生,你和我爹,是怎么认得的?”

瞎眼先生又沉默了。过了很久,他说:“十一年前,你爹抱着你,满身是血地倒在我门口。我救了他一命。他说,他欠我一条命,往后还我。”

“他还没还我。”瞎眼先生说,“他就死了。”

良辰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瞎眼先生说过——"我欠你爹一条命"。

可瞎眼先生现在说的是——"你爹欠我一条命"。

两个人,都说自己欠对方。

“先生,”良辰轻声问,“你和我爹,到底谁欠谁?”

瞎眼先生没有回答。他把粥碗放下,说:“欠不欠的,说不清了。我只知道,你爹把命押在了那扇门上。他押上去,就没打算取回来。”

良辰攥着胸口的铜钱,声音发哑:“那扇门里,到底是什么?”

瞎眼先生沉默了。

晨光照进祠堂,照着他的脸。他的眼睛是瞎的,可他的脸,朝着良辰的方向,像是在看。

“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瞎眼先生说,“可我知道一件事。”

“门里封着的东西,你爹用命压着。门开之日,你爹就白死了。”

良辰的心,沉到了底。

“县尊要开山。”瞎眼先生说,“青云观要开门。他们不是一伙的,可他们要的是同一个东西。”

“那东西,就在门里。”

良辰问:“我该怎么办?”

瞎眼先生又沉默了。他过了很久,才说:“你想守,守不住。你想走,走不脱。你爹把路给你留下了,可路就一条。”

“门开的时候,先进去的人,说了算。”

良辰一怔:“先生是说,让我在县尊他们之前,先进那扇门?”

瞎眼先生没有回答。他端起空碗,往祠堂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丢下一句话:

“三样东西,凑齐了,门才开。你爹给你留的,正好三样。”

“他留的不是遗物。”

“是钥匙。”

良辰站在晨光里,看着瞎眼先生的背影,消失在祠堂深处。

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铜钱、石头、钥匙。

三样。

他爹留的,不是遗物,是钥匙。

开山定在三天后。

第三天,就是开山之期。

这两天,良辰没有闲着。他把父亲留的信,又拿出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一遍。

"钱有两面,路有一条。天要收山,山要收人,人要收心。勿信天,信自己。"

他把地图铺开,看那条从临河镇指向云水城的线。

那条线,不是直着走的。它绕了一个很大的弯,绕过了黑石岭,绕过了县城,从山背后,绕了过去。

良辰看着那条线,忽然明白了什么。

父亲画的地图,不是去云水城的路。

是从临河镇,绕开黑石岭,绕开县城——绕开所有人的视线,去云水城的路。

他以前没看懂,以为父亲画得潦草。现在他懂了——父亲画这条线的时候,是在逃命。

他沿着那条线,用手指慢慢描。

描到中途,他停住了。

线的中间,画着一个很小的圈。

圈旁边,没有字。可良辰认得那个圈的笔法——和他爹在棺材底刻"别挖"的力道,一模一样。

他爹在这个地方,停过笔。

一个圈。是什么意思?

是"这里有事"?

还是——"这里,是那扇门"?

良辰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他把地图折起来,收进怀里,心想:等开山那天,他要先去看看那个圈在哪。

父亲画这条线,是画给逃命的人看的。

逃命的人,是十年前的他自己。

还是——十一年后的良辰?

开山前夜。

良辰收拾好东西:一把铁锤,一把短刀,一包干粮,还有贴身的铜钱、石头、钥匙。

他把行囊放在床头,躺下来,听着窗外的风声。

风很大。吹得窗纸,呼啦呼啦地响。

子时。

良辰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忽然——一声钟响,把他惊醒了。

嗡——

是山神庙的钟。

良辰一骨碌坐起来。他披上衣裳,光着脚,冲出铁匠铺,跑到山神庙。

庙门虚掩着。良辰推开门——

钟在响。

钟口朝天的黑色大钟,在月光下,微微震动着,发出一声接一声的闷响。

嗡。嗡。嗡。

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声音。

良辰慢慢走近,蹲下来,趴在钟口,往里看。

钟底深处,黑黢黢的,看不清。可在那一片黑暗里,有一团光。

很淡的光。一闪,一闪。

像一只眼睛,在眨。

良辰的呼吸,屏住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钟底,传出一个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隔着几百年的尘土,从地底传上来。

那声音,在喊一个名字。

“良……辰……”

良辰的手,一下子攥紧了钟沿。

那不是山神的声音。不是河伯的声音。不是他爹的声音。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像一个很老很老的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喊他。

“良……辰……”

钟声,一声一声地响。

那团光,一闪,一闪。

良辰趴在钟口,看着那团光,忽然觉得,那光,像在等他。

等他已经等了很久。

“谁在叫我?”他轻声问。

钟声,忽然停了。

庙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得烛台上的灰,轻轻飘起。

良辰屏住呼吸,看着钟底。

那团光,没有灭。它停在那里,一闪,一闪,像是也在看他。

然后,他听见,钟底传来三声轻响。

笃。笃。笃。

很轻,像有人,用指节,在钟壁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

良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听懂了。

这不是呼唤。

是约定。

门里的人在告诉他:开山那天,你来。

他退后两步,看着那口黑黢黢的大钟。月光照在钟身上,钟沿内侧那条鱼形印记,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暗光。

良辰把钥匙从怀里掏出来,握在手里,看了很久。

他爹说,等你走到那扇门前,你自然知道,用它开什么。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那扇门。

可他知道,他已经走不回去了。

“好。”他对着钟底那团光,轻声说,“我来。”

那团光,闪了一下,灭了。

庙里彻底暗了下来。

良辰把钥匙收回怀里,退出山神庙,一路走回铁匠铺。

天边,泛起鱼肚白。

开山,就是今天。

(第一卷·第十六章 完)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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