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哨
暮色如血。
二十多个暗死士贴石潜行,进退有度,专司截杀逃亡商旅溃兵,出手就要命,不留活口。
“阿跌部的暗哨队!”断眉老兵声音发颤,“这帮胡人不贪财不抓俘虏,一门心思要人命!栽他们手里,连尸骨都留不下!”
全队人心凉了半截。两场血战熬下来,早就灯枯油尽,再撞上这茬,个个想死的心都有。有人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脸色比纸还白。
吴优没慌。他脑子转得飞快。
这地方乱石多,地形对他有利。暗哨队精,可也散。散,就有破绽。破绽,就在他们自己身上。
为首那人戴兽皮兜帽,只露一双阴鸷眼,生硬汉话冷得刺骨:“黑石谷灭我斥候,黑沙岗屠我巡骑……汉人,胆子很大。”
“跪地受缚,留全尸。”
他一抬手,死士散开,借乱石封死进退,合围成形。
黑子攥紧刀柄,眼珠子都红了:“拼了!左右是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别乱冲。”吴优上前,挡在全队前头。肩头伤口还渗血,人却立得笔直,“他们占着地形,乱冲就是送。”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局,光杀是杀不出去的。得先把这股死士的气焰打散,让他们怕。怕了,才好走。这乱世,谁先露了怯,谁就成了砧板上的肉。
暗哨头领打量他,眼底闪过一丝忌惮,随即被戾气盖住:“就是你,灭我整支巡骑?”
吴优没答,只把脚卡进石缝,身子微沉。
“有点本事。可惜太年轻,太心软。”头领狞笑,“孤身断后护蝼蚁,西疆最忌妇人之仁。今日,我斩你这道义。”
手一挥,二十余死士同时发难。
不冲,不喊。几个贴石迂回,封侧翼;几个搭弓冷射,压正面;其余提刀近身,借石缝突进。
冷箭从石缝里钻出来,专锁咽喉心口,无声无息。
“散开!别扎堆!”断眉老兵吼着挥刀格挡。
佣兵仓促招架,接连有人中箭。一个年轻佣兵喉头中箭,“嗬”的一声栽倒,血从指缝里往外喷,溅了旁边人一脸。惨叫连连,在这乱石堆里,显得格外瘆人。
吴优动了。乱石间腾挪,全避开冷箭。
躲,只能被活活耗死。破局的法子,就一个——近身。
“护住马车,死守原地!”他丢下这句,人已窜出,直扎敌阵心口。
速度极快,踏石而过,眨眼冲破箭雨,杀进核心。暗死士没料到他敢反冲,仓促提刀。
刀光起,血色炸。
吴优不恋战,专挑落单死角,贴身短打。他抽出那柄断刃,短而沉,刃口乌黑,在暮色里泛着幽光。残刃翻飞,刀刀奔喉。近身方寸,短刃比长刀快上三分,每一刀都落到实处。
眨眼三个死士倒地。都是喉咙被割开,血“咕嘟咕嘟”往外冒,人却还没死透,倒在地上抽。
头领眼底戾气暴涨:“围杀他!先斩此子!”
死士弃了车队,全掉头来绞他。乱石里人影交错,金铁交鸣不绝,火星子四溅。
吴优肩头旧伤崩裂,血浸透衣衫,动作却更狠更准。他像一头被逼进死角的野狗,牙呲着,眼红着,见人就咬。
一个死士从背后扑来,短刀直刺他后腰。吴优头也不回,反手一撩,断刃顺着那人手腕切进去,“咔”的一声,整只手飞了出去。那人惨叫,被吴优回身一脚踹进石缝里,没了声。
他杀红了眼,也杀醒了神。这一场,他不能退。退了,后头那群人全得死。他不在乎他们死活——这话是骗人的。他心里明镜似的,他就是在乎,才一次次把自己填进去。可这份在乎,他从不肯认。
缠斗良久,死士一个接一个折进去,只剩稀稀拉拉几个,凶焰全无,转身就钻石缝逃。
“想走?”
吴优眸光一冷,脚下一踏,身形掠出,瞬即追上那头领。
一刀横斩封退路。头领仓促回身架刀,虎口崩裂,弯刀脱手,打着旋儿插进沙里。
吴优近身,残刃贴颈。
“你……到底是什么人?”
“逃命的人。”
刀落。
最后一个暗哨头领,栽进黄沙。血从他颈下漫出来,把身下的沙染成一片黑红。
枯河道复归死寂,满地异族尸骸,血腥气混着沙尘,直冲鼻根。天已经全黑了,只有几点星光,冷冷地照着这片杀场。
吴优收刀站定,肩头伤重,身子一晃,却没退半步。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柄断刃。血顺着刃口往下滴,滴在沙上,洇开。
刃柄上那两个字,被血浸着,在星光下,隐隐约约。
楼兰。
他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忽然“嗡”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又沉下去,抓不住。
“吴优!”黑子在后头喊,“你没事吧?”
吴优回神,把断刃插回腰间,抹了把脸上的血。
“没事。”他说,“走。”
他望着满地尸首,忽然觉得累,累得想就地躺下。可后头还有那么多人瞅着他,他不能倒。这口饭,还没吃完。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