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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Life Hangs in the Balance

Chapter 19 /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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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of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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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A Life Hangs in the Bal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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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二刻,青山县南门已经堆起三道拒马。

吊桥已经绞到城门上方,两根拇指粗的铁链将桥面吊得笔直。两名木匠带着六名守卒留在护城沟外,把三道拒马的尖头转向南边。他们进出只靠一块两尺宽的工板,板尾拴着麻绳,由门洞里的人拉住。沟里的水刚没过脚背,底下全是淤泥,守卒每走一步都要先把靴子拔出来。

城楼上摆开了二十四张弓。十二人在正面墙垛后,另外十二人分到东西两段,各自守住一只装箭的竹筐。余下十六名守卒和皂隶在门内搬石头、湿麻袋与长枪,二十四名临时召来的乡勇挤在瓮城里,身上的衣服各不相同,有人穿短褐,有人还套着下田用的蓑裙。Full novel: A Life Hangs in the Balance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何魁让他们每六人站成一排。

“长枪都朝外,注意不要捅到自己人了。”何魁在旁边喊道。

最前面的一个年轻乡勇连忙把枪头抬高,后面的人也跟着举起来,二十四根枪顿时高低不齐,有两根还撞在一起。

何魁看了片刻,道:“听命令,不要怕,叫你们向前就向前。”

许应迟从西墙下来时,鞋底还带着渠边的黑泥。他已经沿城内泄水渠走过一遍,今早落下的两道铁栏都在,提栏铁索也换成了拇指粗的新链。渠口太窄,进不了披甲持刀的人,侧身爬进一个箓士却足够。

他让守渠的人在石壁上撒了一层白灰,又在栏后系了三只小铜铃。有人摸进来,衣袖和膝盖会先蹭掉白灰,碰响铃绳。

何魁看见他回来:“里面有东西?”

“只有昨夜留下的水痕。外面看不清。”

“看不清就别钻。你那件吏衣再湿一回,钱主簿未必肯从公账赔你。”

许应迟低头看了看沾泥的下摆:“我准备把它记在守城耗损里。”

“那你先洗干净。他还得留着发给你呢。”

许应迟沿石阶登上城楼。沈玉双站在西侧,两名皂隶守在她左右,双刀仍封在门下兵器架上。医工替她重新包过双手,白布缠到手腕。她直直地站着,目光一直沿官道、护城沟和西边的芦苇来回移动。

“贺连山如果先到了,不会全部压上,会派一股人马进行试探。”她说道,“他会先看弓手站在哪里,吊桥多久能收,门后有没有开炉武夫。”

何魁仰头问:“他怎么试探?”

“派十二个旧军户。六盾、四矛,剩下两个带桥板或绳索。他们打不过便退,死一两个也会把城上的虚实带回去。”

“你记得倒清楚。”何魁道。

“断碑四十年前就是军寨。那些列阵的法子,我也练过。”

何魁没有再说什么,只让录事把她的话记在军情牒上。

南面望楼又敲一声钟。

雾里的官道先出现几个模糊黑点。人影沿缓坡往上走,起初只能看见一排深色盾面,等靠近到一百步,盾后的长矛和肩上木板才渐渐露出来。

沈玉双数了一遍:“十二个。是探路的先锋。”

何魁朝沟外挥手,叫两名木匠先带工具回来,守卒把剩下几根桩打牢便撤。木匠抱着斧凿奔过工板,门洞里的人接过工具,退开给守卒留路。

那十二人都穿着拆去旧军号的褐衣,最前面六人举着包生牛皮的圆盾,盾沿一块压着一块。四根长矛从盾缝伸出,矛头没有乱晃。最后两人各扛一块窄木板,显然想把它搭过护城沟。

城墙上几个年轻弓手都安静下来。有人伸长脖子,有人往后缩了半步。一个弓手握得太紧,弓弦还没拉开,右手已经开始发抖。

何魁抬起手:“正面六弓,七十步试射。其余人不动。”

十二名旧军户走进七十步。令旗向下一落,六支箭从城头射出。前排盾手几乎同时屈膝,盾面向上斜抬。四支箭扎进生牛皮,两支擦过盾沿落进泥里,没有伤到后面的人。

盾阵只停了一下,继续往护城沟走。六面盾始终压住官道正中,后面的长矛也一根没有乱,城上的目光全被他们引到了正面。

许应迟却朝西灌渠望去。芦苇在无风处接连晃了几下,晃动从南往北移,速度比蹲身涉水的人应有的步子快得多。有人正沿着沟渠靠近城门。

他转向沈玉双:“杜横江的人会把符落在哪里?”

“封一条路至少要两个落点。”沈玉双眯起眼睛,右手无意识地握了一下,掌中白布立刻渗出一小点红,“吊桥绞着,他们要困住外面那六个人。一个点会落在工板绳柱上,另一个在西渠口。”

护城沟外的六名守卒正在给最后一道拒马下桩。正面十二名旧军户已经逼近五十步,后方两人放下肩上的窄木板,开始解绳。

何魁立即朝城楼旗手喝道:“叫沟外的人回来!准备收工板!”旗手挥动小旗,门洞里的守卒同时敲响撤回的鼓。

守卒听见鼓声,丢下木槌,转身奔向工板。就在这时,西灌渠中跃出六个人。那些人都穿灰青短衣,两人持短弩,另外四人腰间挂着竹制符匣。最前一人扑到渠口旧木桩旁,准备将一张黄符拍在桩身;另一人沿泥水跑向工板,准备把第二张符按在板头系绳的矮柱上。

“封路符!”许应迟道,“果然来了。”

何魁抬头吼道:“应迟,射贴符的!”

西渠里的两张短弩随即抬起。一支弩箭打在工板上,另一支擦过一名守卒的右臂,衣袖和皮肉同时拉开一道口子。那人疼得松开手,脚下陷进沟泥,尚未用上的短桩脱手砸进水里。后面的同伴来不及停步,六个人挤成一团。

许应迟从身后解下短弓。两名符手已经抢到沟边,离他不过二十来步。一个侧身往桩上贴符,另一个踩着泥坡往上爬,半个身子都露在芦苇外。许应迟瞄住近处那人的身子,松弦后立即搭上第二箭,转向坡上的人。他没有调动命府气息,两箭先后射出,一支钉进肩头,一支扎进大腿。两人翻倒在沟边,手中黄符落进泥里。

“好箭法!”何魁叫了一声,城墙上也欢呼一片。

旁边两人立即捡起黄符,一张拍上渠口木桩,一张按在工板绳柱。两道朱线沿着泥水同时亮起,在六名守卒面前合成一层微微发红的薄墙。跑在最前面的守卒收脚不及,肩膀撞上去,整个人被弹回同伴怀里。

与此同时,正面的盾阵忽然加快。两名旧军户将窄木板搭过护城沟,前排六盾沿木板一步步向门洞逼近,四根长矛从盾后伸出来,准备把仍困在外面的六名守卒钉在沟边。

何魁抽出雁翎刀:“开小门,先接人!”

侧边小门只开了半扇。何魁侧身挤出去,右手横刀,脚下踩住工板内端。最前面一根长矛隔着盾阵刺来,矛尖从门缝直取他的胸口。

何魁没有后退。他胸腹一沉,右臂的皮肤迅速涨红,雁翎刀横着迎上矛杆。怒吼一声:“***,横江!”

刀背与矛杆撞在一起。长矛被压向门框,木杆弯出一道弧。盾后的旧军户同时向前发力,何魁的右脚在石地上向后滑了半寸,左肩吊带也跟着绷紧。他咬住牙,将刀口再往外送,硬是将四根长矛挡在门槛外。

许应迟手上拿着短弓。

两处符点都在城下。工板绳柱被盾阵挡住,只露出半截黄纸。西渠木桩在工板西后方,从许应迟这里望过去,工板右侧的两面盾恰好遮住桩上的黄符。木桩旁还有芦苇和两名持弩的人。他搭上一支箭,先瞄向西边,持弩的青旗伙计立即缩到土坎后。

“射贴符的人!”一名弓手催道。

“来不及。”许应迟没有松弦,“我射符点。”然后他朝门洞喊道:“何捕头,请西墙三名弓手压住工板右侧,逼他们转盾!”

何魁只看了一眼,便把命令吼上城楼:“三弓一处,射工板右盾!”旗手转向西墙,连挥三下小旗。

三名弓手同时换位。第一轮箭钉在右侧盾面,第二轮紧跟着压下来。举盾的旧军户怕箭从上方钻进脖颈,只得将盾转向西墙。相邻两面盾也跟着挪动,盾阵靠近西渠的一侧露出一道窄缝。

许应迟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调起命府气息,沿右臂灌入箭身。箭尾亮起一点白光,弓弦也在指间变得沉重。右腕三圈青痕同时收紧,他稳住肩膀,将箭头对准芦苇后的木桩。

“定星!”

弦声穿过城上杂乱的叫喊。箭从两面盾之间的缝隙掠过,擦断几根芦苇,正中贴符木桩。湿木发出一声闷响,裂开一道白口,箭身继续往里钻,将半截木桩连同黄符一起撞进渠水。

西侧朱线当场熄灭。

挡在六名守卒面前的硬墙从中间破开。他们先是踉跄着向前扑,随后扶起受伤的同伴,朝小门跑来。

“一个一个进!”何魁仍横刀守在门槛上,“伤员先走!”

盾后的长矛再次刺来。何魁侧过半步,让矛尖擦着肋下过去,右手将刀往下一压。弯曲的矛杆撞上门槛,持矛人虎口脱力。第一名守卒从他身后挤进城,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一人跑过工板时踩偏了脚,整条右腿滑进沟里。门内两名皂隶扑上去抓住他的皮甲,连拖带拽把人扯了回来。他的脚踝已经肿起,落地便疼得站不住。

六个人全部进门以后,何魁才收刀后退。门后的人用麻绳把工板拖进来,随即合力关上小门,粗木闩落进卡槽。外面的长矛晚了一步,矛头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城上弓手继续放箭。失去封路符,十二名旧军户没有硬攻,举盾护住退回来的青旗伙计,缓缓退到七十步外。两名持弩者轮流朝城头压箭,另外两人各拖起一名中箭的同伴,沿着芦苇沟往南撤。半张黄符浮在渠水里,始终没人敢回头捞取。

瓮城里响起一阵欢呼。方才还不会摆枪的乡勇一齐往门前挤,想看外面的人退到了哪里。

何魁喝道:“各回原位!敌人只来了十八个,主力还在后面!”

何魁靠住门框,先让医工查看受伤守卒。那人右臂只是皮肉伤,血流得多,筋骨没断。扭伤脚踝的守卒被两个人架去墙边,疼得满头是汗,还抓着一截短桩不肯松手。

许应迟从城楼下来时,右手仍在发麻。他把弓交到左手,想解腕上的护布,手指却不大听使唤。

何魁看了一眼:“还能再射吗?”

“可以,只是定星暂时用不出来了。”

许应迟在他旁边坐下,等右腕的冷意慢慢退去。城墙上的欢呼已经停了,守卒重新搬起湿麻袋,木匠也去给内门添木闩。城外退到七十步的旧军户没有立即走,领头人沿墙垛一处处点过,又抬手指了指许应迟方才放箭的垛口,这才带人后撤。

沈玉双从墙垛边回过头:“贺连山到了。”

许应迟撑着膝盖站起,提弓重新登上城楼。南面的雾正在散开。

方才退下去的十八人没有走远,等三面旗从雾里出来,便沿官道两侧各自归队。

最先露出来的是一面黑旗。旗下连同试阵的十二人约有一百人。八十七名旧军户分成盾队、矛队和冲车队,其中二十四人围着一辆以整根松木为撞木的冲车,其他旧军户列在前后两侧。黑旗下剩余的十余人背着短梯、绳索和替换木轮。贺连山走在冲车左侧,玄褐札甲外罩着一层湿气,六尺断岳刀横在背后。

官道西侧随后出现青旗。连同西渠退回去的六人,三十五人上下沿灌渠和田埂散开,腰间挂符匣的人只占少数,更多人背着竹筐、木桩和成卷麻绳。杜横江走在中间,靛青袍角没有沾多少泥。他停在方才断掉的符桩旁,低头看了片刻,又抬头望向城楼。

最后出现的是白旗。六十五名左右的寨民推着三口大锅,衣着和手中器物全不相同。有人持短矛,有人背猎弓,也有人只拿柴刀与木叉。梁照谷走在第一口锅旁,缺口铜磬挂在胸前,磬槌随着脚步轻轻撞动。

方才退下去的一名黑旗旧军户跑到贺连山身边,朝城楼指了一下。

贺连山顺着他的手看见了许应迟。

他没有立即下令攻城,只走到冲车前,解下断岳刀,将宽阔刀身平放在撞木上。二十四名推车手各自握紧车侧推杆,其余旧军户落下盾牌、架起长矛,在坡下一排排展开。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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