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长谈，陆言受益匪浅。
虽然贺重楼所说的，都是天启大陆的基本规则和常识，但是对于陆言来说，却是他如今最为欠缺的东西。
有意思的是，贺重楼没有问陆言为什么会出现在青梧府衙，陆言也并没有打听黑衣人的来历和目的，两人只谈学论，对于先前发生的那一幕幕，都极为默契地避而不提。
从青梧府衙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天亮了，陆言这才猛然惊醒，自己彻夜未归，不知道陆小蝶会急成什么样子，在婉拒了贺重楼的贴身护送之后，陆言立刻马不停蹄地向家中赶去。
回到陆府，陆言刚一推开大门，便见到一道黑影如同受惊的小兔子一般从地上蹿了起来，竟是陆小蝶。
陆小蝶手中握着一把小巧的木剑，小脸上满是警惕之色，待看清进门的是陆言之后，陆小蝶立刻眼圈泛红，一把丢开手中的木剑，扑到了陆言怀中。
陆言初时见到陆小蝶那紧张的模样，还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衫正在被泪水浸湿。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陆言轻轻抱着陆小蝶，有些自责。
陆小蝶的小脑袋埋在陆言的胸口，无声地淌着眼泪，似乎将整夜的担惊受怕都发泄了出来。
陆言心中怜意大盛，赶紧柔声道：“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别哭了好不好？”
良久，陆小蝶才止住了泪水，抬起头来，关切地看着陆言。
陆言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解释道：“今天晚上发生了一些大事，我被耽搁了一些时间，一会儿进屋我仔细跟你说好不好？”
陆小蝶乖巧地点点头，脸上仍旧如梨花带雨，陆言情不自禁俯下身去，在小丫头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记，又轻轻擦掉了陆小蝶脸颊上的泪珠。
陆小蝶显然被陆言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她却并没有反抗，只是瞪大了乌黑的大眼睛，整张小脸都被涨了个通红。
“走，我们进去再说。”陆言看着陆小蝶害羞的模样，觉得煞是可爱，他笑了笑，牵起陆小蝶的手掌，向屋内走去。
还没走到两步，陆小蝶却停下了脚步，然后伸手在自己的肚子上揉了揉，脸上的娇红带着询问之色，羞怯地看着陆言。
陆言也跟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才笑道：“是有些饿了，小蝶你等了我一夜，也没吃东西吧？”
陆小蝶轻轻点头。
陆言笑了笑，说道：“行，那你先进去坐着，我去煮些东西吃。”
小丫头闻言愣了一愣，随即紧紧拉住了陆言的手掌，似乎有些惊慌地摇了摇头。
陆言当下回过神来，天启大陆可是男权社会，在家中，可没有让男人做饭的道理，也难怪陆小蝶会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心中苦笑了一下，陆言也知道一时半会儿难以扭转小丫头那男尊女卑的观念，更何况他还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如何生火起灶，便只能挠了挠头，无奈地放弃了。
见陆言没有继续坚持，陆小蝶似乎变得开心了起来，她将陆言推进屋中，转身朝着厨房欢快地走去。
不多时，陆小蝶便端着两碗香喷喷的鸡蛋面来到了陆言身前。
陆言闻着香气，顿时食指大动，他还真不知道，陆小蝶竟然有着一手如此好的厨艺！
看着陆言如狼吞虎咽一般将一大碗鸡蛋面吃了个底朝天，陆小蝶显得越发开心起来，不时抬起头来偷偷瞟上陆言几眼，笑颜无声。
吃完了面，两人并排躺在床上，陆言转过头看着困意上涌的小丫头，心中突然升起了一阵幸福感。
原本陆言还准备将今夜的奇遇跟小丫头分享一下，但眼看着陆小蝶的双眼越来越沉，他便放弃了这个打算，只是轻轻拍打着陆小蝶的手臂，哄她入睡。
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陆小蝶便已经沉入了梦乡，而陆言却没有丝毫的倦意。
在今夜之前，他还打算带着陆小蝶远走他乡，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然而今夜过后，陆言却改了主意。
因为他发现，原来自己仍然还有机会获得儒位！
早在青梧府衙的时候，贺重楼与那神秘的黑衣人便察觉到了陆言的不凡之处，准确地说，这种不凡之处，来自于陆言口中的那声“圣曰”。
然而，却只有陆言自己知道，他所说的那句话，并不是自己所思所得，而是出自于《论语》。
陆言敢于提出入文渊殿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他终于隐隐之间发现了自己重生之后最大的凭恃是什么。
当然便是天启大陆从未出现过的诗词文章！这里的诗词跟原来的世界有很大不同！
那么，凭借《论语》，或者前世的那些传世诗词，自己能否顺利在文渊殿开智呢？陆言没有把握，但是便如他对贺重楼所说的那般，他愿意试试。
或者换一句话来说，他想赌一赌。
赌输了，他恐怕会被郑钦格杀当场。
但若是赌赢了，他便获得了能与郑家抗衡的资本！
“只是不知道，百年之前的程明道，程大学士，到底是如何做到在没有文光引渡的情况下获得文气灌顶的？”
陆言心中思量着，感叹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不过不要紧，等天亮了，陆言便准备去城东书店一趟，想必在某本书上，一定有关于程大学士的事迹的叙述。
比如说，史圣司马长卿的《通鉴录》！
这般想着，陆言又将今夜贺重楼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回忆了一遍，这才渐渐合上了双眼。
睡醒已经是午后了，陆言在小丫头陆小蝶的服侍下洗漱完毕，又用了午饭，这才牵着陆小蝶的小手出了门。
昨夜过后，陆言一来不愿陆小蝶再在家中担惊受怕，二来也不希望陆小蝶在家待着无聊，所以今天干脆带上了陆小蝶同行。
来到大街上，陆小蝶显得兴致很高，这儿看看那儿瞧瞧，活像一个好奇宝宝的模样，惹得陆言的心情也莫名好了起来。
虽然今天主要是为了去城东的书店买书，不过顺便陪小丫头逛逛街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好吃么？”
陆言手中拿着热气腾腾的糍粑，刚一抬头，便发现陆小蝶已经咬下了一大口，笑着道：“喜欢吃的话再买一个？”
陆小蝶瞪着大眼睛，腮帮子鼓得满满的，似乎很是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陆言哑然失笑，说道：“那一会儿我们再尝尝别的。”
说着，陆言伸手擦去了陆小蝶嘴角的黄豆面，也拿起手中的糍粑咬了一口。
陆小蝶微带羞意地低了低头，美美地将糍粑吞下，眼中全是欢喜之色。
只可惜，下一刻，两人的好心情便被彻底破坏殆尽了。
依旧是一袭白衣，一把折扇，郑钦面带春风，好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昨日被吓得面无人色的痕迹。
“陆兄！这么闲情逸致啊，还是说准备好好享受一下最后的时光？”郑钦见到陆言，目光微凝，随即露出微笑，缓缓走来。
看样子，郑钦丝毫没有介意昨日被陆言威胁的事情。
但陆言却很明白，郑钦绝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所以在第一时间他并没有回应郑钦的挑衅，而是眯着眼睛看向郑钦身后的那两人。
一人佩刀，一人挂笔。
一武一文。
这是郑家久负盛名的两大高手，据说在郑家除了郑钦的父亲以外，便是这两人实力最强，当然，在经过与贺重楼的一番交谈之后，陆言知道这个“最强”，恐怕只限于青梧城之内。
其中一脸书生气的削瘦男子叫做陈墨之，是真正的中品贤士，最擅长的便是诗词，传说已经习得“脱口成诗”，放眼整个青梧城，有此实力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要知道，儒位九品，一阶三品，每一个品级的差距都不可以道里计，如今的陆言连一阶儒位“儒生下品”都还未曾获得，距离中品贤士整整差了五个品级！
如果可以的话，陈墨之只需要念出半句战诗，那么陆言就得身死当街！
至于陈墨之旁边的那个光头大汉，则是大梁国少有的武者，擅用短刀，虽然如今武道没落，但是这个名叫雷横的刀客在对战实力上仍旧不容小觑。
陈墨之就曾经说过，他如果不用“脱口成诗”的话，对阵雷横绝对有死无生！
可见雷横至少也是个二阶刀客！
陆言死死地盯着这几位不速之客，伸手将陆小蝶拦在身后，一直到郑钦走到身前，这才转头冷眼看着他，说道：“郑公子，别来无恙？”
郑钦笑容不减，因为今日有两大高手在侧，他根本不用担心陆言的威胁，所以他再度向前走了一步，这才摇着折扇说道：“无恙？我有恙得很！”
说着，郑钦手中折扇一合，看向陆言的身后，笑道：“小蝶妹妹也在啊，这么久没见，可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啊！”
一边说，郑钦一边伸出手想要去捏陆小蝶的脸蛋，陆小蝶整个小小的身子都藏在陆言的身后，此时见到郑钦，眼中闪过一抹惊恐，又往后缩了缩，死死地拽住了陆言的衣角。
啪！
一声轻响传来，只见陆言伸手便将郑钦的手掌拍落，脸上积压着怒意。
郑钦吃痛之下，猛地抬头与陆言对视了一眼，毫不掩饰地露出了眼中的杀机，但很快，他又笑了。
“左右不过还有两日，我等得起！”
顿了顿，郑钦脸上的笑容越发荡漾了起来，对陆言说道：“等我拿到儒位的那天，会亲手杀了你，然后再将小蝶妹妹接来好生享受，等我玩儿厌了，就把她卖到醉花楼，听说那里的手段更加有趣，我保证，到时候一定让她尝过青梧城所有男人的滋味！”
陆言闻言怒火攻心，他向前踏了一步，举拳想要轰在郑钦的鼻梁上，但他的手臂却被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郑钦身后的贤士陈墨之，也往前踏了一步。
陆言直感觉自己的手臂就像是被一把铁钳死死钳住，再也动不了分毫，但身体不能动，陆言却依旧可以说话。
他看着郑钦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本无害人之心，原本打算取得儒位之后再与你化解仇怨，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这次我说的是真的，我会，杀了你！”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