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灭了。死狱又黑了。
陈小龙靠墙坐着。右手指头能动,左手抬不起来。肋下那块地方,呼吸重一点就扯着疼。
对面,锁链响了一下。
有人坐直了,又靠回去。响完就没声了。
陈小龙没动。他听着。等了几十息,对面没再响。
她在躲。
昨晚墙上星纹亮过,她脖子上那点红光也跟它对上了。从那之后她就这样,一句比一句少。
陈小龙也没想跟她说话。他在摸墙。
左手边墙根,指尖碰到一道细缝。他顺着缝往下,摸到一块砖。砖是松的,边角有碎屑。他掰了一小块,放鼻子底下闻。铁锈味。
这地方以前嵌过锁链。
他把碎砖塞进草席底下。再摸脚镣。脚镣铁环连着一截短链,钉在地面一根铁桩上。桩子周围的砖比别处高,像被人起过又填回去。
他把手收回来,搭在膝上。
对面,巫冰忽然开口。
“你从昨晚就在摸墙。我告诉你,你不用摸了。左边第三块砖是松的,我进来第一天就摸过。铁桩底下是实心石头,挖不动。你要找出口,这两处都不是。”
陈小龙听她说完。
“你进来几天。”
“八天。比你早六天。”
“八天没跑。”
“跑不了。”巫冰说,“你脚镣是死的,钉在铁桩上,铁桩埋进地里。我身上这道锁魂藤是活的,它连着牢底的石阵。我一动,阵就响。狱卒听见阵响,就会进来。所以我出不去。”
陈小龙记下这句。
“你为什么把这些告诉我。”
“因为你出不去,我也出不去。你知道了,你也跑不了。省得你半夜再摸墙,弄出动静,连累我。”
这话实。陈小龙没接。
他把手放回膝上。左手腕内侧有一块地方是热的,从昨晚残经醒过之后就没退。他手指按上去,那地方一跳。
对面,巫冰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那边响起一种很轻的声音。不是锁链,也不是呼吸。像有什么东西在草席上划了一下,很短。划完又停。
陈小龙没问。他听着外面的甬道。
狱卒换班有规律。靴声从远到近,停一下,再远。一晚上三次。第一次在半夜,第二次在破晓前,第三次在天亮后。这三次之间,还有一次铁门开合的响,声音远,不在这一层。
他记下来。三次换班,一次远门。
对面那划草席的动静没再响。锁链也没响。巫冰不再说话了,也不像在动。但陈小龙知道她没睡。她那边的呼吸一直很稳,稳得不太像睡着的人。
他在暗中把她那句“锁魂藤连着阵”翻了两遍。脚镣钉死在桩上,她的藤连着牢底石阵。两个人身上各有一道锁,锁法不一样。青云宗关这两个人,费了两套功夫。
他靠墙闭着眼,没睡。
第二天白天,甬道里来了人。
不是平时那两个狱卒。靴声更重,走得快。石门被推开一道缝,一只手伸进来,扔了个东西。陶碗,滚进来磕在地上。手缩回去,门关上。
碗停在两人中间。
陈小龙没动。巫冰也没动。
过了好一阵,巫冰开口。
“这碗里是吃的。一人一半。我先拿,还是你先拿。”
“你先。”陈小龙说。
巫冰那边锁链响,手从黑暗里出来一点,碰到碗沿,往自己那边拖。拖到一半停住。
“你不怕我下咒。”
“你下咒,自己也吃。”陈小龙说。
巫冰没再说话。碗拖过去,停了一会儿,又推回来,停在中间靠陈小龙这边。碗里少了一半。
陈小龙伸手把碗拖过来。他不看对面,低头吃。凉的,糊嗓子。他吃得慢,把碗底刮干净。吃完把碗推回中间。
“你刚才在草席上划那一下,是什么。”他问。
碗停在中间,没人去拿。
巫冰过了两息才说:“我在给自己治伤。我右肩有一道旧伤,是八天前被宗门火符打的,断了一半筋。巫道治骨不治筋,我只能每天用巫术压着,不让它烂。刚才草席上那一下,是我把巫力按进肩里。压一次能撑一天。明天还得压。”
陈小龙没再问。火符,断筋,八天前。她说了具体的。
当天夜里,破晓前那次换班过后,甬道远处那扇铁门又响了。这次响得急,开合两次。有脚步声往这层来,比平时快。
陈小龙坐直。对面,巫冰的锁链也响了一下。
脚步声停在石门外。没有推门。门外有人说话,声音压得低,隔着门听不清。只断断续续进来几个字。
“……两个……祭天……三日后……”
然后脚步声远了。
石门没开。甬道重新静下来。
陈小龙背贴着墙,没动。三日后。祭天。两个。这牢里就他和巫冰。
对面,巫冰的声音从黑暗里过来,比之前低。
“他们要把我和你,三天后拉到外面,当众烧死。这叫焚狱祭天。青云宗每年祭天一次,拿犯人当祭品。这次轮到我们两个。”
陈小龙没应声。他手腕内侧那块地方又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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