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过腊月,辽北的寒风就愈发刺骨。旷野里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与细煤尘,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一般。可再冷的天,也挡不住赶年集的热闹。
离家属院十几里地,每逢腊月的大集,十里八乡的人都会往镇上涌。矿上的工人们趁着轮休,早早打算着,去集市置办年货。这是煤城人一年到头最盼着的热闹光景。
陈老汉这天休班,特意带上小凤,打算去赶一趟年集。天刚蒙蒙亮,父女俩就起身,裹上厚厚的棉袄,围好头巾,踩着薄雪出门。老周听说他们要赶集,也一并跟上,三人结伴同行。
一路土路冻得硬邦邦,脚下积雪咯吱作响。越靠近镇子,路上的行人就越多。挑担子的、推小车的、挎着布包袱的,人声远远飘过来,冲淡了冬日的清冷。
集市设在镇子主街上,一眼望不到头。路边摊位一家挨着一家,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卖冻梨冻柿子的,挂着一串串红辣椒,还有卖布料、窗花、糖果、肉和干货的摊子,琳琅满目。
小凤紧紧牵着爹的手,眼睛看不过来。长这么大,她最爱赶年集。
“爹,你看那个红纸窗花!”小凤指着一处摊子,窗花剪着喜鹊登梅,红艳艳的,在白茫茫的冬日里格外亮眼。
“咱们挑几张,回去贴窗户上。”陈老汉停下脚步,仔细挑选窗花,又买了几块水果糖,塞到小凤手里。
一旁的老周走到干果摊前,抓起一把瓜子,笑着说道:“忙活一整年,井下天天受累,也就到年根底下,能来集市买点好吃的,好好犒劳家里老小。”
三人慢慢往前走,路过卖鞋帽的摊位,还有卖鞭炮的摊子,噼啪的试响时不时传来。赶集的里面不少都是矿区的矿工,大伙见面互相打招呼,唠几句井下的事,说说家里的情况。
走到卖冻货的摊位,黑乌乌的冻梨码在木板上,结着一层白霜。
陈老汉挑了几个冻梨放进布兜:“这东西拿回家,放冷水里缓一缓,化开之后,汁水甜滋滋的,过年待客正好。”
小凤好奇问:“矿上平日里忙,大家都舍得花钱赶集吗?”
“平日里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但是过年不一样。”陈老汉边走边说,“咱们挖煤的,苦了一整年,就盼着过年这几天。给孩子买点糖果,给家里添一点年货,屋里贴上新窗花,日子看着红火,心里才有奔头。”
老周在一旁附和:“是啊。井下黑暗辛苦,回到家里,有年味,有烟火气,再苦的活,也能扛过去。”
集市上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有人扯一块花布,打算给孩子做件新衣裳;有人买猪肉,准备回家炖一大锅肉。大家手里的布袋慢慢装满,沉甸甸的,装的不只是年货,更是一整年的期盼。
逛到后半晌,日头开始往西斜,寒风更凉了。三人拎着鼓鼓囊囊的东西,准备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小凤捧着窗花,舍不得松手。
“爹,咱们煤城平时安安静静,没想到年集这么热闹。”
“平日里大伙埋头干活,各忙各的。一到年集,四面八方的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这就是人间烟火。”陈老汉缓缓开口,“人过日子,总得有这样的盼头。日复一日下井出力,熬到年末,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点好的,贴上新窗花,就算辛苦,心里也是暖的。”
回到家属院时,天色已经擦黑。远处矿区灯火点点,家家户户的烟囱飘起炊烟。
这一趟年集,买回的年货不多,可那一点红火的年味,悄悄落进了这间小平房里。寒冬漫长,可有了年的期盼,再冷的冬天,也有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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