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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king Up Trash Makes Me Stronger

Chapter 6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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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Picking Up Trash Makes Me Stron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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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里的夜比外面黑得更早。

东荒的林子全是铁枝栎,树干矮粗、枝叶交错,把月光筛得稀碎。林闲带着朱小八在树根之间穿行,脚下踩着厚厚一层腐叶,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尺。朱小八喘得跟风箱似的,胖脸憋得通红,但没喊停。

“歇……歇一下……”朱小八扶着树干弯下腰,“闲哥,我肠子要跑断了。”

林闲停下来,侧耳听身后的动静。碧水宗方向已经没有追兵的灵压了,元婴修士的注意力被禁灵阵吸引住了。夜风吹过林梢,除了枝叶摩擦的簌簌声,什么都没有。他松了口气,靠着一棵铁枝栎的树干坐下来。丹田里的灰色旋涡还在缓缓转动,五层初期的灵气量比四层雄浑了不止一倍。但经过碑核争夺那一场,灵气量掉到了五层以下,经脉里空荡荡的,像一条被抽干了水的河。铁片贴在胸口,温温的,没有异常。那块归元碑碎片被他裹在衣襟最里层,贴着皮肤,冰凉而沉。

“歇一炷香。”他说。

朱小八一屁股坐在地上,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肉干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来。林闲接了,嚼了两口。肉干又硬又咸,但嚼到后面有一丝油香,胃里暖了一截。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归元碑碎片。巴掌大的灰色石碑,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跟他铁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碑面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跟铁片完全吻合。他把铁片取出来放在凹槽上比了比,严丝合缝,但铁片没有嵌进去。

“你还缺两块。”铁片里的苍老声音开口了。这一次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清晰,像是在他耳边说话。

“归元碑碎成三块,你手里这块是核心。另外两块一块在南疆的瘴林深处,一块在北原的冰层底下。你炼成归元道体之前,碑核不能跟另外两块碎片合并,否则会引动地底那只东西的第二层封印。”

“南疆和北原。”林闲重复了一遍,“怎么去?”

“南疆的瘴林从东荒往南走,穿过三座废城,大约两千里的路。北原太远了,你现在的修为走不到。先去南疆。”

铁片里的声音顿了顿。“你身上那块归元脉石珠,炼化它。现在就炼。”

林闲从怀里摸出在水牢里得到的那枚灰色石珠。珠子入手温润,内部那条金线还在缓缓游动。他闭上眼,灰色灵气裹住石珠,渗入珠体内部。金线在灵气触及的瞬间猛地一亮,然后开始融化,化成金色的液体顺着灰色灵气的牵引流入他的经脉。那一瞬间,林闲浑身一震。金色的液体顺着经脉直灌丹田,比灵气更浓稠、更沉重。经脉壁被撑得发胀,像有人往一条窄河道里灌了滚烫的铁水,又烫又胀。他咬牙忍着,额角青筋暴起。

金色液体涌入丹田旋涡,旋涡猛地一胀,灰色旋涡的中心多了一圈金色的纹路。丹田壁上的灰色补丁同时亮起来,纹路跟金纹对接,整片补丁像活了一样蠕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他内视丹田。灰色旋涡比之前大了三成,灵气量直接冲到了五层中期。经脉里残余的金色液体还在缓缓融入经脉壁,把原本细窄的经脉撑宽了一线。更关键的是,丹田壁上的补丁彻底跟旋涡融为一体了,不再是一块附着的“外物”,而是旋涡本身的一部分。从此以后他吸收废料灵气的速度比之前翻了一倍。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朱小八已经靠在树干上睡着了,肉干还捏在手里,口水滴在衣襟上。林闲没叫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五层中期的灵气在经脉里奔涌,比之前顺畅了不止一个档次。他试着把灰色灵气外放,一层薄薄的灰光从掌心浮起来,比在墟市的时候凝实了许多,光膜表面隐约有金色的纹路在流转。

“好。”铁片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归元脉通了。接下来你需要在实战中磨合。南疆路上不太平,废城里有散修、有妖兽、有黑市。你的灰色灵气能吸收废料中的残余灵力,但战斗中必须接触才能吸。这意味着你得近身打。”

“近身打我有阵。”林闲拍了拍腰间的布袋,困锁阵旗和三块铜镜残片都在。三块残片加一根困锁阵旗,够用了。

“还有,”墟老人的声音沉下去,“中州的人不会只来一趟。他们在碧水宗扑了个空,接下来会沿着东荒往南搜。你往南疆走的时候绕开官道,走废城之间的荒原。”

“知道了。”

林闲把归元碑碎片和铁片收好,蹲下来摇醒朱小八。胖子迷迷糊糊睁开眼,嘴角还挂着口水。

“走。往南。”

两人摸黑穿出密林。天亮的时候,他们到了东荒官道的尽头。官道在这里断了,前面是一片灰褐色的荒原,远处有三座废城的轮廓,像三颗歪斜的牙齿嵌在地平线上。废城之间隔着一片黑色的沼泽,沼泽里冒着灰绿色的瘴气,远远看去像一片腐烂的云贴在地面上。

“南疆瘴林。”林闲眯着眼看那片瘴气。铁片在胸口微烫,灰色旋涡自动转快了一分,瘴气中的某种东西在吸引它。他带着朱小八绕过官道断口,往沼泽边缘走。

走了不到半里路,他就看见沼泽边的碎石堆上蹲着一个人。瘦小枯干,穿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正低头翻检一具妖兽的尸体。妖兽是头铁脊鳄,皮糙肉厚,但已经被开膛破肚,内脏被掏空了。那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张满是皱纹的瘦脸,颧骨高耸,眼睛却亮得跟鹰似的。他扫了一眼林闲和朱小八,目光在林闲腰间那只鼓鼓囊囊的布袋上停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

“小兄弟,走南疆?瘴林里的路不便宜。带路的价码,一人三块灵石。”

林闲没答,蹲下来看了看那具铁脊鳄的尸体。鳄鱼皮上的鳞甲被人用刀剔得干干净净,但骨头缝里残留着极淡的灵力波动。他伸手碰了一下鳄鱼的尾骨,灰色灵气探入骨缝,骨腔里有一丝尚未散尽的火属性残余,是鳄鱼生前吞过的火系妖兽内丹残渣。他不动声色地收手,站起来。

“两块。”他说,“两个人,两块灵石。”

瘦子啧了一声,上下打量了林闲一眼:“两块就两块。不过先说好,瘴林里出了事我不负责。你们走不走?”

“走。”

瘦子把短刀往腰后一别,站起身往沼泽里走。林闲和朱小八跟在后面,一脚踩进沼泽边缘的浅水。水是温的,冒着一缕一缕的灰绿色瘴气。走了不到十步,林闲丹田里的灰色旋涡猛地跳了一下。沼泽底下有东西。大量的、密集的灵力残余,沉在淤泥深处,一层叠一层,像一片被埋了两千年的垃圾场。铁片烫了,那种熟悉的饥饿感翻涌上来。

“这沼泽底下是什么?”他问瘦子。

瘦子头也不回:“废城沉下去的。两千年前那片废城群被一次地陷吞了大半,整个城连着里面的法器、丹药、阵盘全沉进沼泽底下了。后来的人想挖,挖不出来,瘴气太重,下去就烂肺。底下全是好东西,可没人有命拿。”他嗤笑一声,“你要是想下去捞,我不拦你。捞上来分我三成就行。”

林闲没答。但他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个位置。他暂时不动声色,跟着瘦子往瘴林深处走。瘴气越来越浓,灰绿色的雾气贴在皮肤上又黏又凉,朱小八已经开始咳嗽了。林闲把灰色灵气外放一层,薄薄的灰光裹住全身,瘴气中的毒素被灰色灵气过滤掉大半。他又伸手搭住朱小八的肩膀,灰光分了一缕过去,胖子立刻不咳了。瘦子回头看了一眼林闲身上那层灰光,眼睛眯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瘴气忽然稀薄了,前面出现一片灰白色的石地。石地上散落着大量碎石和断柱,明显是人工建筑的残骸。石地中央有一条裂缝,裂缝深不见底,底下隐隐透出一线暗红色的光。

“到了。”瘦子停下脚步,“废城南区。这里是瘴林里最浅的一层废城,底下还有三层。你们要找什么自己找,我在这儿等。天黑之前出来,天黑之后瘴气涨潮,神仙也出不来。”

他往一棵枯树底下一坐,掏出水囊灌了一口。林闲带着朱小八往废城废墟深处走。石地上到处是碎裂的阵盘和断折的法器残片,但表面那层灵力残余已经被瘴气侵蚀得所剩无几,吸收价值不大。他往裂缝的方向走,越靠近裂缝,铁片越烫。裂缝边缘的石壁上有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字,歪歪扭扭的。他蹲下来看那行字——

“归元道体,需三碑合一。碑核在东荒碧水宗地底,碑壳在南疆瘴林第三层。碑铭在北原冰原之下。三碑合一之前,需先炼经脉、固丹田、通九脉。第一步:以归元灵气洗经脉七次。第二步……”

后面的字被瘴气侵蚀得模糊不清了。林闲用手指摸着刻痕的凹槽,灰色灵气渗进去,把残余的笔意解读出来。刻字的人也是归元圣体,废土纪元第四个之前的某一位。他在这片废城废墟里留下了修炼归元道体的步骤。

“第一步,洗经脉七次。”

林闲盘腿坐在裂缝边缘,闭上眼,灰色灵气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一圈一圈地运转。归元脉打通之后,灵气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但每转一圈,经脉壁就被冲刷掉一层细微的杂质。他转完第一圈用了半炷香,经脉里微微发胀。转第二圈,胀感加重。第三圈,经脉壁上开始渗出暗灰色的污渍,从皮肤表面排出来,黏在衣袍内侧,散发着一股腥臭味。朱小八捏着鼻子退到三丈外。

七圈转完,林闲浑身像从泥浆里捞出来的,衣袍内侧全是灰黑色的污渍。但他内视经脉,经脉壁比之前光滑了整整一倍,灵气在其中奔涌的速度快了三成。五层中期的壁障松动了,只差一线就能破入五层后期。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走,下去。”

他往裂缝里看了一眼。裂缝深处那一线暗红色的光在微微跳动。铁片烫得厉害,但这一次它的热度里带着一种急切。朱小八探头看了一眼裂缝深处,咽了口唾沫:“闲哥,底下有多深?”

“不知道。”林闲把困锁阵旗从布袋里抽出来,往裂缝边上一插。旗杆入石三寸,灰光从旗面涌出,在裂缝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灰色光膜。“你在这儿守着,光膜撑不住你就喊我。”

“你一个人下去?”

“嗯。”林闲没多说。他把三块铜镜残片嵌在衣襟内侧,铁片贴着胸口,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了裂缝。裂缝两壁湿滑,长满了一种发光的苔藓,暗红色的光就是从苔藓根部渗出来的。他往下爬了大约二十丈,裂缝忽然变宽,整个人掉进一个天然的石窟里。石窟不大,两丈方圆,中央的地面上横着一块灰白色的石碑残片,半埋在碎石里。碑面上刻着跟归元碑核心一样的纹路,但少了中央那个凹槽。

“碑壳。”铁片里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压抑的激动,“归元碑的第二块。你运气不错,它就在瘴林第一层。南疆这块碑壳里封着归元道体的第二段修炼法门。拿了它,你的归元灵气可以外放到三丈范围。”

林闲蹲下来,伸手按住碑壳表面。灰色灵气灌入碑面,碑面上的纹路全部亮起。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冲进脑海——归元道体第二段:灵气外放、凝形、附器。碑壳在他掌下震动,表面的灰白色石皮一层一层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碑体。整块碑壳缩成了巴掌大一块,飞入他的掌心,跟归元碑核心并排贴在一起。

两块碑面接触的瞬间,一道灰光从两碑之间炸开。林闲浑身一震,丹田里的灰色旋涡猛地膨胀到极限,经脉里的灵气暴涨,五层后期的壁障轰然破碎。练气五层巅峰。他突破了。

石窟顶部的裂缝传来朱小八的喊声:“闲哥!光膜快撑不住了!外面有东西在撞!”

林闲把两块碑碎收进怀里,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爬出裂缝的瞬间,他看见朱小八正举着铁棍挡在困锁阵旗前面,阵旗的灰色光膜已经裂了三条缝,光膜外面,三头灰毛狼正用爪子疯狂拍打光膜。狼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嘴里淌着涎水,身上的毛皮一撮一撮地脱落,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肉。瘴气兽。被瘴气侵蚀之后发疯的妖兽。

林闲落地,右手一抬。灰色灵气外放三丈,凝成一只灰色的手掌虚影,一掌拍在当头那头灰毛狼的脑门上。灰狼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身子被拍进了石地里,骨裂声脆响。另外两头狼转头扑来,林闲手腕一翻,灰色手掌虚影横向一扫,两头狼被抽飞出去,撞在石柱上,碎成一地烂肉。

瘦子从枯树底下站起来,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他看着林闲掌心尚未消散的灰色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头被拍碎的灰毛狼,喉咙里挤出一句:“你……你是归元——”

“带路。”林闲打断他,把阵旗从地上拔起来收好,“出瘴林。往南走。”

瘦子咽了口唾沫,不敢再问,转身就往瘴林外跑,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林闲带着朱小八跟在后面,丹田里五层巅峰的灵气平稳地转动着,两块碑碎在怀里微微发烫。他回头看了一眼废城裂缝深处,底下还有两层,更深处还有东西在呼唤他。但眼下他必须先出瘴林,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归元道体第二段修炼完。

“走。”他加快脚步。瘴气在身后合拢,把废城废墟重新吞回了灰绿色的雾里。

出了瘴林,瘦子停在一座废城的断墙下面,抹了把额头的汗,回头看着林闲,欲言又止。林闲从布袋里摸出两块灵石丢过去。瘦子接了,攥在手里搓了搓,终于没忍住。

“你真是归元圣体?两千年前那个归元圣体把南疆三分之一的地脉都封了,瘴林底下那三层废城就是当年封印的时候沉下去的。你要下去?”

“不关你的事。”林闲说。

瘦子啧了一声,把灵石揣进怀里,往东边一指:“南边三百里有座活城,叫黑石城,是三不管地带最大的散修集散地。你要往南疆深处走,黑石城是必经之路。城里有个黑市,什么都有,也什么人都杀。你要是想找帮手或者买消息,去那儿。”他顿了顿,“不过你身上有归元碑的味儿,黑石城里的人鼻子灵得很。你最好把气息藏严实点。”

林闲点点头。瘦子转身钻进瘴林边缘的灌木丛,转眼就不见了。朱小八看着瘦子消失的方向,嘀咕了一句:“这人跑得倒快。”

林闲没理他,蹲下来在地上摊开两块碑碎。归元碑核心和碑壳并排摆着,碑面上的纹路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灰光。他伸手按在两块碑面上,灰色灵气灌入,归元道体第二段的法门再次浮现——灵气外放、凝形、附器。外放他已经会了,凝形刚才也试过了,灰色手掌虚影就是凝形的雏形。还差附器。

他从布袋里抽出那根困锁阵旗。旗杆上的寒丝纹路清晰,旗面上的土困阵符文完整。他把旗杆竖在面前,灰色灵气裹住旗身,尝试把外放的灵气附着在旗面上。第一次,灰光从旗面滑开了。第二次,他让灵气跟旗面上的符文回路对接,灰光顺着符文纹路爬上去,覆盖了旗面的大半,但旗杆底部露了一截没包住。第三次,他把灵气输出量加大,灰光从掌心涌出,裹住整根旗杆,然后顺着旗面上的阵纹蔓延到旗面每一寸。旗杆在他手中轻轻一震,灰光跟符文完全融合,整根阵旗变成了一根灰蒙蒙的光柱,旗面上的土困阵纹路清晰得像是刻在空气中。

“成了。”铁片里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附器成了。以后你布阵不用蹲在地上插旗,直接把灵气附在旗上打出去,阵随旗走。”

林闲把阵旗收回布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丹田里的灵气量维持在五层巅峰,经脉里的金纹缓缓流转。他带着朱小八往南走,穿过废城之间的荒原。荒原上到处是碎石和断裂的石柱,偶尔能看见半埋在土里的法器残片。他一路走一路捡,灰色灵气探入每一块残片,挑出残余灵力较厚的收进布袋。走到天黑的时候,布袋里多了十几块碎法器零件和一小堆丹壳残片。

入夜后,两人在荒原边缘的一片矮树林里歇脚。林闲生了一堆火,把白天捡的碎法器零件摊在地上,灰色灵气灌入,一件一件“洗”过去。半截剑柄里的锋属性残余被他重新激活,剑柄表面浮出一层极淡的寒光;一块炉盖碎片里的凝属性被梳理通顺,碎片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两枚锈穿孔的铜环重新连上了护属性回路,环面上灰光流转;玉葫芦嘴的纳属性残余被他灌入灵气之后重新膨胀,葫芦嘴内壁浮出一层灰色的吸力波纹。四样东西之间的灵力回路被他用寒丝残余的线头逐一连接,最后拼成了一件完整的低阶法器——一枚巴掌大的灰色圆牌,牌面上四道纹路交汇,中央嵌着一块碎丹壳当核心。

“锋、凝、护、纳四合一。”林闲把圆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牌面上的灰色纹路在火光下微微闪烁。他把圆牌递给朱小八:“拿着。当护心镜用。”

朱小八接了,翻来覆去看了看,咧嘴笑了:“闲哥,你捡破烂捡出花了。这玩意儿比宗门发的护心符靠谱多了。”他把圆牌塞进衣襟内侧,拍了拍胸口。

林闲闭上眼开始修炼归元道体第二段。灰色灵气在经脉里运转了七圈,每转一圈,丹田旋涡就胀大一分,经脉壁上的金纹就亮一分。到第七圈转完的时候,他浑身一震,经脉里的灵气不再局限于经脉内部,开始向丹田外扩散,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极薄的灰光薄膜。那层膜贴在他皮肤上,像一件贴身的软甲。他睁开眼,伸出右手,掌心灰光凝成一只半透明的手掌虚影,比白天在瘴林里拍的更凝实,五指分明,指节处有金纹流转。

“归元道体第二段成了。”铁片里的声音说,“以后你灵气外放的距离从三丈扩到七丈,凝形可以维持一炷香不散。附器也能同时附两件。但你的灵气消耗也翻倍了,五层巅峰的灵气量只够全力出手三次。”

“三次够了。”林闲收回掌影,把火堆踩灭,“走吧。”

两人摸黑往南走。天亮的时候,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黑色的城池轮廓。黑石城。城墙是用整块的黑曜石砌成的,高约十丈,城墙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铜钉。城门口没有守卫,但城门两侧的石柱上各蹲着一头石雕的妖兽,妖兽的眼睛是活的,暗红色的竖瞳随着行人的走动缓缓转动。林闲带着朱小八走进城门的时候,两头石兽的眼睛同时盯住了他,竖瞳收缩了一下,然后又放开了。

城内比林闲想象的更乱。街道狭窄弯曲,两侧全是密密麻麻的摊位和店铺,人流混杂,散修、药商、法器贩子、妖兽猎人挤在一起。朱小八看得直缩脖子,林闲面不改色地往前走。他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摊位,把布袋里那堆碎法器零件和丹壳残片摆出来,标价便宜得离谱。不到半个时辰,摊上的东西就被扫了大半。林闲手里多了一小把灵石,够在黑石城撑几天。

他正要收摊,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走到摊位前,低头看了一眼剩下的碎丹壳,忽然开口:“你这些丹壳是从碧水宗带出来的?”

林闲抬头。中年人瘦长脸,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腰间挂着一块黑铁令牌。他的目光很平,但目光深处有一种猎人盯猎物的专注。

“墟市上收的。”林闲说。

中年人没追问,从袖中摸出一卷发黄的纸丢在摊位上:“南疆瘴林第三层的地图。你要去瘴林,这东西有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条件是你回来的时候,帮我从第三层带一样东西。一截骨头,手臂长的玉骨,上面有裂纹。”

林闲心头一跳。玉骨,他在后沟末段岩洞里见过一截,金丹修士的遗骨。眼前这人也在找同样的东西。

“什么骨头?”

“你别管是什么骨头。带出来,我给你一块上品灵石。带不出来,地图白送你。”

中年人转身就走,灰袍的下摆消失在巷角的阴影里。林闲把那卷发黄的纸收进怀里,没打开看。铁片在他胸口微微震动了一下,带着一丝警惕。他没有追那个中年人,把摊上剩下的碎丹壳收好,带着朱小八往城南走。

城南有一片废弃的石屋,他花了一块灵石租了一间最靠边的,四面漏风但至少有个屋顶。关上门之后他才把地图展开。地图上画着瘴林三层的详细路线,第一层他已经去过了,第二层和第三层的入口标注得清清楚楚。第三层的标记处画了一个红色的叉,旁边用蝇头小楷写了一行字——“归元碑壳已在手,第三层是碑铭。但第三层封印未破,非归元道体第二段圆满不可入。”

“第二段圆满。”林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灰色灵气在掌心凝成掌影,五层巅峰的灵气量还撑不到圆满。他需要突破六层。他盘腿坐下,把两块碑碎摆在面前,灰色灵气灌入碑面,归元道体的第二段法门再次浮现。他闭上眼,一圈一圈地运转灵气。经脉里的金纹越转越亮,丹田旋涡越转越快,五层巅峰的壁障在一次次冲刷中裂痕越来越大。到第三十六圈的时候,壁障轰然破碎。丹田里的灵气量暴涨,旋涡中心的金纹扩散成一片金色的漩涡核,灰色灵气从核中涌出,浓稠得近乎液态。经脉壁被液态灵气撑宽了一倍,灵气在其中奔涌如河。

练气六层。他突破了。

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黑了。朱小八蹲在墙角啃干粮,见他醒了,凑过来:“闲哥,你睡了三天。”

“三天?”林闲愣了一下。

“你身上那层灰光把整间屋子都罩住了,我碰都碰不进去。”朱小八比划着,“不过现在没了。你成了?”

林闲站起来活动筋骨。六层的灵气量比五层巅峰翻了将近两倍,经脉里的液态灵气奔涌顺畅,丹田旋涡稳稳地转动着。他伸出右手,掌心灰光凝成的掌影比之前凝实了不止一倍,五指上金纹清晰,掌缘处甚至有细小的金色电弧在跳动。他试着把灵气外放到七丈,灰光顺利延展出去,铺满了整间石屋,屋里的每一件废弃之物同时亮起了微光。

“成了。”他收回灵气,“明天进瘴林第三层。”

他走到窗边,推开破窗板往外看了一眼。黑石城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城南的巷子里,那个穿灰袍的中年人正站在一盏昏黄的灵灯下面,跟另外两个人低声说话。那两人穿着中州制式的短袍,腰间挂着同样的黑铁令牌。林闲把窗板合上,退后一步。

“怎么了?”朱小八问。

“没什么。”林闲把归元碑碎片和铁片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灰色灵气裹住两样东西,把碑面上散逸的灰光压回碑体内部,一层一层包裹,反复试了五次,碑面上的灰光终于收敛了,整块碑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灰色石碑。

“明天不走瘴林。”他说。

朱小八一愣:“那走哪?”

“先往西。绕开黑石城,从荒原边缘进瘴林。”林闲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吹灭了桌上的油灯,“中州的人已经到黑石城了。那个灰袍中年人,腰间的令牌跟追杀我们的人是同一制式。”

黑暗中,朱小八的呼吸声重了一拍。

“那地图……”

“地图是真的。”林闲说,“但他给地图不是好心。他想让我去第三层帮他拿玉骨。等他拿到玉骨,他就会通知中州的人来堵我。”

“那我们咋办?”

林闲靠在墙上,闭上眼。丹田里的灰色旋涡缓缓转动,六层的灵气在经脉里奔涌如潮。铁片在怀里温温地跳着,墟老人的声音轻轻响起:“你猜对了。那个灰袍人是中州安插在黑石城的暗线。他给你的地图上有追踪印记,你走到哪里他都能找到。”

“能洗掉吗?”

“能。你的灰色灵气能洗掉一切附加在废弃之物上的残余灵力。地图上的追踪印记也是‘废’的一种。”

林闲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那卷发黄的地图,灰色灵气灌入纸面。纸面上浮出一层极淡的暗金色纹路,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张地图。他把灵气裹住那些暗金纹路,一层一层剥离,暗金纹路在灰光中溶解、消散,最后整张地图恢复了原本的黄褐色,纸面上干干净净。

“洗掉了。”他把地图重新收好,“明天天亮之前走。从西边绕。”

朱小八攥紧了铁棍,点了点头。窗外黑石城的夜色里,那个灰袍中年人还在灵灯下站着,但他的目光不再看向城南石屋的方向。他低头看了看掌心,掌心里那枚追踪印记的灵光忽然灭了。他的脸沉了下去。

“被发现了。”旁边一个中州修士低声说。

灰袍人把掌心攥紧,面色恢复了平静:“发现了也没用。他往南疆走,只有两条路。一条瘴林正路,一条西边荒原。西边荒原绕远了三天的路,但他带着一个胖子,走不快。传信给瘴林第三层的人,把入口封了。逼他走正路。”

“正路有咱们的人?”

灰袍人嘴角浮出一丝极淡的笑:“正路上有归元碑壳的封印。他要想拿碑铭,就得先破封印。破封印的动静,方圆三百里都能感应到。到时候他往哪跑?”

灵灯的光在夜风中晃了一下。灰袍人转身走进巷子深处,黑铁令牌在他腰间撞出一声极轻的冷响。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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