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乌云彻底笼罩住太行山。
狂风卷过山谷,山林哗哗作响。不过半个时辰,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很快就变成倾盆暴雨。
雨水疯狂冲刷几十米高的开挖边坡,顺着一道道张拉裂缝往里猛灌。黄土遇水软化,地下软弱夹层,正在被雨水一点点泡透。
工地紧急吹响哨音,按照之前下达的指令,边坡下方作业人员全部撤回工棚。
但也仅仅只是撤走施工干活的工人。料场、临时工具棚还留在坡脚之下,夜里依旧安排人员轮班看守物资,并没有彻底清空整片危险地带。
外面雨势狂暴,工棚铁皮屋顶被雨点砸得震天响。
其他人躲在棚内抽烟闲聊,心里多少松了一口气,觉得下雨停工,风险也就过去了。
只有张敬山坐不住。
他披上雨衣,戴好安全帽,抓起手电筒就要往外冲。
老刘一把拽住他:“这么大的雨,你还要上山?山路滑,摔出事怎么办!”
“我得去看监测桩。”张敬山摇头。
“雨停再去不一样吗?”
“雨越大,山体变形越快,恰恰是最危险的时候。”
挣脱老刘的手,张敬山一头扎进风雨之中。
山间泥水横流,脚下道路泥泞湿滑,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腰背旧伤被阴冷雨水刺激,一阵阵钻心的酸痛,他只能咬牙硬扛。
艰难爬到边坡后缘。
手电筒的光柱穿透雨幕,照向跨裂缝布设的监测铁丝。
心头猛地一沉。
两道用来监测的细铁丝,全部被拉断。
裂缝在雨水浸润之下,又悄悄张开一大截,断裂的铁丝两头弹开,歪歪扭扭挂在木桩上面。缝隙之中,浑黄色泥浆不停往外汩汩冒出来。坡脚位置,土体向外鼓胀得比前几日更加明显。
山体已经进入加速变形阶段。
滑坡,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张敬山手心冒起冷汗,顾不上雨水浸透全身,转身跌跌撞撞往回狂奔。雨水混着泥水溅满全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把坡脚留守的人全部撤出来。
冲进工棚,雨水顺着雨衣哗哗往下淌。
“王队!监测铁丝断了!裂缝大幅扩张,马上要滑!坡脚看守物资的人,必须全部撤走!”
工棚里瞬间安静。
王队长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
“当真?”
“千真万确,铁丝直接崩断,裂缝涌浑泥浆,现在不是预警,是险情已经迫在眉睫!”张敬山声音急促。
旁边几个老工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至于吧,下几场雨就要塌山?”
“那些工具材料堆在下面,撤走损失太大。”
有人还在惦记工地物资。
王队长内心剧烈挣扎。一边是价值不菲的机具材料,一边是活生生的人命。外面雷声隆隆,暴雨丝毫不见减弱。
短短几秒权衡,王队长狠狠一拍桌子。
“人命大于物资!鸣哨!立刻通知坡脚所有人员全部撤离!工具、料场,什么都不要管,人先撤到安全高地!”
尖锐的哨声划破雨夜,在山谷间回荡。
工地所有人行动起来,呼喊声、脚步声混杂风雨声。值守坡脚的几名工人接到通知,虽然满心舍不得堆放的工具建材,但不敢违抗命令,全部快速撤离到边坡以外的安全位置。
人刚刚撤出去没多久。
轰隆隆——
从山坡上方传来沉闷、低沉的岩土错动巨响。
大地仿佛微微一颤。
人刚刚撤出危险区,山体轰鸣作响,滑坡,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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