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烬就醒了。
他一夜没怎么睡。
陈禹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红雾会从城西化工厂开始,有人穿着黑衣服,在那儿搬东西。
前世,他活了两年,一直以为红雾是天灾,是老天爷的报应,是莫名其妙砸下来的末日。
可现在,他知道,那可能是一场人祸。
林烬做了个决定。
他要去城西,亲眼看看,那家化工厂里,到底藏着什么。
临出门前,林烬给陈婶留足了水和吃的,又把门窗重新加固了一遍。
"陈婶,我出去一趟,可能要晚上才能回来。记住,谁敲门都别开。"
陈婶经过一夜,情绪稳了一些。她看着林烬,欲言又止,最后只小声说了一句:
"小烬,你自己……小心点。"
林烬点点头。
他从空间里取出斧头、匕首,别在腰间,又拿了把砍刀,背在背上。
这一趟,比昨天去超市药店,要危险得多。
城西,是前世他都没怎么深入过的地方。末世之后,那里很快就成了丧尸的重灾区,也是最早断电断水、彻底沦为死城的地方。
但这一世,他必须去。
因为如果红雾真是人造的,那"先知"这两个字,就成了一场笑话。
他自以为掌握的未来,可能早就被人写好了剧本。
从城东到城西,要横穿大半个城区。
林烬走得很快,也走得很小心。他避开大马路,专挑那些丧尸稀少的小巷、屋顶、后门。
路上,他清掉了十几只落单的丧尸,也看到了太多人间惨剧。
有人跪在亲人的尸体边哭,哭到一半,自己也变成了丧尸;有人举着"我有食物"的牌子,引来的不是救援,是抢劫;有人从楼上跳下来,宁愿摔死,也不想变成那种东西。
林烬没有停。
他不是救世主。
他救不了这座城。
他只能救自己,救那些他欠下的、和欠他的人。
临近傍晚,林烬到了城西。
越往西走,丧尸越少,空气里的红雾越浓。
这不对劲。
林烬猫着腰,藏在一栋废弃居民楼的楼顶,朝那家化工厂的方向望去。
化工厂占地很大,几根烟囱直插进红雾里,像几根黑色的骨头。
厂区周围,拉着高高的铁丝网,网上缠着通电的警戒线。
门口,有人。
三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端着枪,在门口巡逻。
枪。
末世第一天,普通人连把菜刀都抢不到,这些黑衣人,却人人有枪。
而且,他们脸上都戴着一种黑色的面罩,遮住了下半张脸——那是防毒面具。
林烬的心,往下沉了沉。
有备而来。
这些人,末世前,就在等这场红雾了。
林烬没有硬闯。
三个持枪的人,还只是门口。厂区里,不知道藏着多少。
他绕到化工厂的侧面,那里有条排水沟,水已经干了,露出一个半人高的口子。
林烬钻了进去。
排水沟里又黑又臭,他屏着呼吸,摸了足足五分钟,才摸到尽头。
尽头是个铁栅栏。
他掏出匕首,撬开铁栅栏,钻进了化工厂的排水系统。
又爬了十几分钟,他听见了上面的动静。
是人的声音。
有哭喊声,有呵斥声,还有机器运转的、低沉的轰鸣声。
林烬找到个通风口,慢慢探出头。
然后,他看到了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那是一个巨大的车间。
车间的正中央,立着一个庞然大物,像锅炉,又像发酵罐,通体漆黑,正往外喷涌着浓稠的红色雾气。
红雾。
从这里,喷出来的红雾。
车间的地上,躺满了人。
或者说,是曾经的"人"。他们被绑在担架上,一排一排,像流水线上的货物。有人还在挣扎,有人已经不动了。
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正推着担架,把这些"人",一个接一个,送进那个黑色的巨罐里。
林烬看见,那些被送进去的人,在红雾里剧烈抽搐,然后,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白色。
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林烬的手,把通风口的铁栅栏,捏得咯咯响。
原来,这满城的红雾,这毁掉整个人类世界的末日,是这些人,一手制造出来的。
用活人,当原料。
林烬忍着恶心和愤怒,继续往里看。
他必须搞清楚,这些人是谁,他们要干什么。
就在他准备从通风口退回去的时候,他听见了车间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呼救。
"救……救我……"
林烬循声望去。
车间的角落里,有个铁笼子。
笼子里,关着一个老头。
老头瘦得脱了形,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正扒着笼子的栏杆,有气无力地喊着。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烬的方向。
他看见他了。
林烬没有犹豫。
他压低身子,从通风口滑了下来,借着机器轰鸣声的掩护,摸到了那个铁笼子边上。
"你是谁?"林烬低声问。
老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又急又抖:
"我……我是这厂里的门卫,姓周……求求你,救我出去,他们、他们要用我做实验……"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老周摇头,"末世前半个月,厂里就来了批生面孔,把三号车间封了,还换了保安。老板也换了……"
"老板?"
"就是现在管事的那个。我从没见过他的脸。大家都叫他'老板'……"
老周越说越快,声音抖得厉害:
"红雾……红雾就是三号车间那个黑罐子里喷出来的!他们抓活人,往罐子里送!我撞见了,他们就要杀我灭口……"
林烬的心,越听越沉。
"他们抓的人,从哪来的?"
"城里抓的……"老周说,"还有,还有自己人。犯了错的,知道太多的……"
林烬正要再问,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喝:
"谁在那里!"
林烬猛地回头。
两个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车间门口,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别动!"
林烬没有动。
他慢慢直起身,举起双手,余光却在飞快地扫着四周。
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朝他逼过来。
走在前面那个,枪口一直没离开他的脑袋。
"你是哪来的?"
林烬没说话。
他盯着那个黑衣人,等他走近。
五步。
三步。
一步。
就在黑衣人伸手要抓他的瞬间,林烬心念一动。
那人手里的枪,凭空消失了。
黑衣人一愣,低头去看自己空空的手。
就是这一瞬间。
林烬抓住机会,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往怀里一带,膝盖狠狠顶在他小腹上。
黑衣人闷哼一声,弓成了虾米。
林烬顺势抢过他腰间的匕首,反手一刀,割在他喉咙上。
血,喷了出来。
"砰!砰!"
后面的黑衣人开枪了。
林烬早有准备,早在出手的瞬间,就已经扑向一旁,滚到了那排担架后面。
子弹打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林烬背靠着担架,飞快地喘了两口气。
他抬头,看见了头顶那根粗壮的蒸汽管道。
心念一动。
那把从黑衣人手里收来的枪,出现在他掌心。
他没有回头,反手,凭着记忆里那个黑衣人的位置,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
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惨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林烬慢慢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黑衣人倒在血泊里,胸口一个血洞,已经不动了。
林烬走过去,捡起他掉落的枪,又走到老周的笼子前,一枪打烂了锁。
"出来。"
老周抖着手,从笼子里爬了出来。
"谢、谢谢……"
林烬没空听他道谢。
他把老周往后一拉:"跟紧我,别出声。"
然后,他带着老周,朝通风口的方向,退去。
就在这时,车间的灯,忽然"啪"地一声,全灭了。
整个车间,陷入一片漆黑。
老周吓得差点叫出来,被林烬一把捂住了嘴。
黑暗里,只有那个黑色巨罐,还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喷涌着暗红色的雾。
然后,一个脚步声,从车间门口,响了起来。
不紧不慢,一步一步,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那脚步声,和那些慌乱的黑衣人,完全不一样。
每一步,都踩在林烬的心上。
林烬握着枪的手心,全是汗。
他看不清那个人,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从那个方向,压过来。
是异能者。
而且,是比前世任何一个异能者,都要强的异能者。
林烬几乎没有犹豫。
他一把拉住老周,转身,朝最近的那个通风口,拼了命地跑。
身后,传来一声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笑。
"来了,还想走?"
林烬没有回头。
他拽着老周,冲进通风口,钻进那条又黑又臭的排水沟。
身后,那股压迫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追着他。
但他没有停。
他咬着牙,在黑暗里拼命地爬,膝盖和手肘磨破了皮,也感觉不到疼。
不知道爬了多久,他钻出了排水沟,跌跌撞撞地摔在了外面的地上。
天,已经全黑了。
红雾弥漫。
林烬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
化工厂的方向,那个异能者,站在厂区的围墙上,没有追。
隔着浓稠的红雾,林烬看不清他的脸。
但他听见了一句话。
那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穿过红雾,一字一句地,钉进他的耳朵里:
"老板说了,留着你,还有用。"
林烬浑身一僵。
他拉起瘫软在地的老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化工厂。
逃到一处废弃的民房,林烬才停下来。
他反锁了门,把老周扶到椅子上坐下,又检查了一遍外面的动静。
确认安全后,他才坐下来,开始处理老周身上的伤,也处理自己磨破的手肘。
老周缓了半天,才哆嗦着开口:
"小伙子,你、你到底是谁?"
林烬没回答。
他反问他:"那个戴面具的,就是你说的'老板'?"
老周摇头:"不是……老板从不出手。那个,那个是老板手下的一个……会超能力的打手。厂里的人都叫他'黑豹'。"
黑豹。
林烬记住了这个名字。
"那老板呢?"他问,"老板在厂里吗?"
老周还是摇头:"我不知道。老板从没在厂里露过面。大家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具体是谁,干什么的,没一个说得清。"
林烬没再追问。
一个从没露过面的"老板",一群末世前就埋伏好的黑衣人,还有会超能力的打手。
这件事,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夜里,老周累得睡着了。
林烬靠坐在墙角,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红雾,脑子里全是黑豹那句话。
留着你,还有用。
什么意思?
那个"老板",为什么要"留"他?他一个小程序员,在末世里,到底有什么用?
除非……
林烬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
一条新短信。
还是那个空号。
三个字:
"欢迎入局。"
林烬盯着那行字,慢慢地把手机攥紧了。
他想起黑豹站在围墙上说的那句话。
想起那条在他重生第二天,就莫名其妙出现的短信。
想起那个,他前世到死都没能看清的世界。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一世,从他"重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别人的棋盘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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