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掌柜找来十多人进入北面的洞口,发现此洞并未挖出太远,尽头处稍宽些,丢失的库银都在此处胡乱堆放着。知道库银未丢三掌柜大大的松了口气,一边吩咐属下尽将搬出放归原处,一边带了几个身手不错的护卫入了南面的洞口。小心翼翼行了半柱香过后,遇见了林青,正独自怔怔伫立着。
“贤弟,安好?”
林青缓缓神色,笑道:“小弟无事。”
“无事便好,可否遇见贼人?”
“一个略胖的老者,有些怪异,没有看清就跑掉了。”林青面有愧色。
“此言何意?”三掌柜有些困惑的问道。
“跟他言语之间,突然觉得盗窃银两不是他的目的。”
“贤弟的意思是,另有其人?”
“或许吧。”林青亦不确定。
林青和三掌柜再入清风堂,天色已泛亮。两人面色都有些许疲惫,却也有着各自的疑惑。三掌柜先看了看林青,说道:
“贤弟,之前是为兄小看你了。你果真是三师叔的亲传弟子啊,学会了师叔未卜先知的能力。要不是你帮忙,愚兄不知要多久才能破案呢。”
“可惜,让贼人跑掉了。”林青还在想刚才那个怪老头。
“无妨,一个无知的蟊贼罢了。今日我就通报于衙门,定能将他绳之于法。”三掌柜自信满满的说道。
“刚才的洞穴是寨子里很早前就有的么?”林青问道 。
“贤弟因为少来清风寨,可能有所不知,刚才所入之洞为师父当年闭关修炼之处,洞口位于北寨,并未与南寨相连,十多年前就已废弃。所以新来的弟子多是不知此处。我估计贼人是想将所盗之银从此携至寨外,便想从地下挖出逃跑的地道,不想挖错了方向,挖到了北寨。”
三掌柜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
“贤弟,方才未曾看清贼人的一点模样?”
“洞中黑暗,目力不及,唯发现是一个体胖之人,轻功很好,而且,似是对洞中的情况颇为熟悉。”
三掌柜心中一惊,面色却依旧沉着:
“看来真有可能是自己人所为,这几日,贤弟多住些时日。一呢与愚兄一起查清此案,二者我要好好感谢贤弟助我之恩。”
回到住处的林青却怎么也没能入睡。一直在想那个白衣老者,因为此人与师父口中所说的白小生很像,不是因为外貌,真正让林青确定白小生身份的线索是那几只“柳叶镖”。柳叶镖非一般暗器,是能够改变方向的暗器,轨迹如灵蛇般行迹飘忽,内功愈是深厚,轨迹愈是诡异。不知此物的人多会不及防备,为其所伤。若不是以前听过此物自己心理有所准备,几乎也要折在洞中了。江湖凶险,可见一斑。听师父说此人无门无派,行事乖张,内心莫测,武艺惊奇,来去无踪。江湖中各大帮派对他都有所忌讳,宛若一个异类存于江湖传说中。至于更多的背景师父并未与自己诉说,总是感觉这人应该跟师父很是熟悉。偏偏昨晚遇见,也不知道师父知道了怎么想这些巧遇,真是巧遇还是造化弄人。
李铁再次醒来时早已入夜,跳动的烛光模糊成两个光影。头已不再那么痛了,自己按了按太阳穴,开始回忆前夜发生的一切:赎屠寺的大火,李员外家的惨案,柳林镇的郊外,漫山的白雪,青色的马,幽邃的眼神。对,那匹古怪的马,想到它一下子李铁清醒了过来,细细思量究竟是什么样的马会吐火,会笑。江湖上没有听闻啊,但自己看到的又是什么,难道是幻觉。他开始质疑自己的回忆,莫非都是幻觉。。。脑中有些乱,又一次重新回忆。最终他确定在柳林镇里的一切是真实的,能够推理验证,而且属下也在身旁。可能是他们出了镇子后着了什么歪门邪道,小六儿这次受伤自己负有很大责任,尽管听林青说已无大碍。想到此,他找到了下人指引着来到了小六的房间,只见他双眼铁青,面色赤红,双眉紧锁,嘴角偶尔的抽动。李铁心中霎时难过起来,小六儿是属下中年纪最小的了,常年伴在身旁犹如家人般,不想遭此一难。
出了小六的房间,他开始细细思衬起来。柳林镇的这一切事端会不会是一伙人所为,先是火烧赎屠寺,然后反身灭了李员外一家老小,最后又在树林中设了埋伏,截停了追捕。自己在醉仙楼的时候便有察觉,无奈这一路竟然被贼人牵着鼻子走。以李家墙上的脚印来看,对方之中有轻功了得的高手。从员外的死状来看,他们心狠手辣,不留活口。而从自己所中的埋伏来看,他们是邪术在身,有恃无恐。此等所为是经过严密的筹划,精准的安排,目标清晰,手段残忍,必是惯犯。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捕头,也是少有的经历,此次自己如此被动大不如前与轻敌有莫大关系,看来三年来不过问江湖世事,警觉的心早就淡了。哀叹之余自己想了又想,还是有很多不通之处,若是火烧赎屠寺是为了转移视线,声东击西,以贼人的身手看,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灭了李家,何必大费周折,多此一举。以镇外树林遭遇来看,他们有自己所不知的邪术蛊惑人心,是算准了自己在后面追击,轻轻松松的就断了后路,似乎对柳林镇里的一切了如指掌。三年来没有听过哪伙势力染指镇子啊,莫非早就潜伏起来,只等这天。头绪越想越乱,看来自己只能等小六儿好些,再回到柳林镇,查明真相。这背后有一只庞大隐秘的手在组织谋划这一切。
林青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忽闻敲门之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李铁。
“林少侠,恕在下冒昧,打扰之处望请海涵。”
“哪里哪里,李捕头,身体恢复了就好。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本分。”林青一拱手,总觉得这个李捕头透着一股亲切感,一身正气。
“少侠言重了,若不是得您解救,哪里还有我与小六的性命。行走江湖,亦知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用到在下之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哈哈,李捕头果然豪爽。不知小六病体如何了?”
“看样子,应无大碍。有些事情我脑海依然一片混沌,前日少侠也未提及。在下愚钝,烦请少侠指点。”
林青虽是一夜未睡,却也无困意,心中正有所烦恼,遇李铁此问,正好与其相告。
“前日,林少侠告知柳林镇的山林之中,鄙人中了邪术,正欲砍伤属下小六。而当时在我的记忆中眼前却是一匹青色的高头大马,不知你是否也曾看见。”
“看见了。”林青此时脑海又一次闪现那匹诡异的青石马。
“哦,如此说来我脑海残存的记忆并非都是幻觉了,我依稀记得那匹马很不寻常,似是能看穿别人的心思,眼神深邃,而且,而且貌似还能做出人的表情。不知少侠是否也曾看见?”
“距离遥远,未曾看清。”林青回忆了一下,继续说道:
“那刻我隐约觉得有危险,未敢靠近。”
虽然此事已经过去几日,李铁此时说起还是心有余悸。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必然是知道此马来历及破解之术。也知道自己冒然问得过多只会涉及对方的师门隐私,也只能点到为止。看来江湖人才济济,青出于蓝啊。
“林少侠昨日还言及一个古怪之人,猜测是他掌握了西域邪术,在林中埋伏追击。那为何我进入林中之时却根本没有察觉到此人?”
听闻此言,林青也是一阵惭愧。
“李捕头有所不知,彼时我亦未发现此人,是为了躲开青石马摄入眼中的邪术而无意看见那个人的。”
林青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扭曲的笑脸,继续说道:
“若不是师父提前警示于我,那日恐怕我也是凶多吉少了。”
“我以前办案,对这些邪门歪道向来是不屑的。不成想这等厉害,如少侠所讲,这古怪之人武功必定是上乘了。却躲了起来,真是怪哉。”李铁说道。
“可能,那个人就没想要你和小六的命。他是故意躲在那里的,常人很难发现,因为那人有可能练就了江湖传闻的龟息大法。”林青说道。
“龟息大法?是那个江湖中传言惨绝人寰的龟息大法?”李铁脸上满是惊讶地问道。
“原来您亦有耳闻,我以前也是在师父那里听说过,都是令人不齿的邪术。如今看来江湖中真的有人能练就此法。” 林青说道。
李铁内心多少有些惊慌,继续问:
“出事那晚,林少侠夜宿在柳林镇,可否发现什么异常?山林之中是有意去解救我们还是偶遇为之?”
“其实,可以说是偶遇。初六那晚我也是临时决定留宿柳林镇的。子时前我好像是听到了几声异响,不过我没有太多在意,直到天亮前你们出了城,我亦出了城。”林青回忆着说道。
“所以,所以说,要想了解其中的原委,必须回到柳林镇,那里才有可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李铁道。
“李捕头与小弟想到了一处。”林青笑道。
“当时,先是赎屠寺烧起了大火,我们到寺院时火势已小,亦查看了前后院落,火是中间烧起来的。奇怪的是没有发现起火点。而且从僧人们的伤势来看,烧伤者众多,却都是皮外伤,就像这是一场天降的孽火。若是内鬼所为,应该不为图财,只是害命。可是寺里面的事情也只有方丈了解,方丈却不见了。”
林青脸上闪过诧异,继续听李铁说:
“寺庙之火未曾明了,李家又出事,我们的人旋即离去。我走之前发现寺庙里有一个小和尚毫发无损,原本我是想要仔细询问他当时的情况的,可是小和尚也是说的不是特别清楚。”
“如何说的?”林青问道。
“小和尚看着年纪不大,来到寺里不到一年。奇怪的是他的哥们都受伤了,他却是完好无损。而且他还救起了几个哥弟。在他口中,那火是蓝色的火苗,而且粘之即燃。”李铁回道。
“是不是遇水不灭?”林青赶紧插话道。
“对啊,林少侠你怎么知道的?”李铁很是诧异。
“啊,听得您口中说,觉得跟师父说的一种业火很像。”林青随口说道。
“也不能说是遇水不灭,因为小和尚最后还是用水把火给灭了。所以我见他思绪混乱,言语矛盾,就叫他下去了。林少侠莫不是知道这火是什么东西么?”
“嗯,这个,我猜此蓝色的火也应是西域之物,此火遇水不灭,粘之即燃,无踪无影,最为重要的是,它能够自主燃烧,并不需要别人引燃它。不过,一切还需到赎屠寺查看才能有定论。小弟亦是猜测。”
林青想着自己毕竟初出江湖,不敢随便妄言,想了想问李铁:
“李家没有活口么?”
“有,是一个年纪不大的丫鬟,因为惊吓过度什么也说不出。根据当时的状况,她能幸存下来完全是因为凶徒大意。现场李家人死的惨况,完全就是虐杀。不光是仇恨更是要灭口。”李铁回道。
“应该还有其他线索吧?”林青追问。
李铁听到林青此问,看了他一眼。此人虽是相貌年轻,可内心却很是缜密,所问言语虽是不多,却每每谈及关键之处。自己当了多年捕头,今日对话仿若他才是捕头,自己倒是成了被盘问的对象。
林青亦觉察出有些不妥,急忙道:
“若有不便之处,烦请李捕头恕小弟冒昧”。
“哪里的话,只是有些线索过于模糊,李家有一独女失踪了。当时我们的人前前后后都查看了,没有发现李家小姐的尸首。而此事也未与外人说起。”李铁笑道:
“是被杀手劫持了?”林青说道。
“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才带着小六出城寻找线索。而后中了埋伏。”李铁回道。
林青点了点头,未曾多言。
凌晨的北寨略显清冷,天际的朝霞红色还未褪去,早起的鸟儿清脆的叫声却已萦绕在院子周围,青瓦朱漆的寨门处下人们正忙碌着整理一架马车,虽无人言语,却是默契有加,很快备好了马匹一应用物。先是抬出了受伤的小六,慢慢的放进了马车之内。须臾,林青李铁和身后的三掌柜依次走出,三掌柜又拉着林青走到了一旁,
“贤弟,何必这么急着走呢?师父可是吩咐要好好照顾于你。”
“三哥替我向师伯道谢,我本来无事,只是在清风寨里像个客人般怕师父知道了骂我骄奢淫逸。正好我随这李捕头一同回柳林镇,一来尽绵薄之力,二来也见识见识世道。”
“呵呵,师叔让你下山历练着实是一番苦心。李捕头这人我观面相也是个侠义之人。只是官场上并非人人都如他一般,你一定要小心为上,切忌交往过甚。”
“多谢三哥的良言,小弟必当谨记。”
一行人等很快出了清风寨奔着柳林镇而去。
柳林镇,县衙之内,县令正在拍桌子:
“这群没用的东西,死了这么多人,烧了这么大的寺院,你们竟然一点点的头绪都没有,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就是让你们花天酒地的么?几日了,你们查不出个线索倒也罢了,竟,竟连自己的上司也弄丢了!案情要是上报到州府里,你们让我怎么说,怎么说?就因为养了你们这群酒囊饭袋么?!”情绪激动处又忍不住踢了书案一脚,可能吃痛,县衙情绪稍显冷静了些。继续骂道:
“我管不了那么多,明日,只此一天,若找不到李捕头,我就带着你们一起去州府问罪,看你们谁能担当的起!”
捕快们一个个绷着身子,大气不敢出,平日里仰仗李捕头太多,现在群龙无首,哪里能担起如此大案。可这县令老爷又是个急脾气,哪里听得了他们的解释。李捕头亦是,出去了几天音信全无,小六明明跟着也没个消息,平时看他挺机灵的,出了什么事情至少跟他们沟通一下啊,现在只能是他们每日如坐针毡。就在这空气凝固时刻,衙门外跑进来个看守:“大人,大人,李捕头回来了!李捕头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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