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掌柜在发现箱子中的银两都没有了之后,一时之间也是手足无措,这是清风寨,何人天大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方圆几百里没有任何势力敢于直面清风寨,更别谈盗走银两了。良久他缓了缓神,从慌乱中捋了捋思绪,定了定心神,三掌柜和颜而出,正要奔议事堂,却听得下人向自己禀报:
“三爷,来个书生说是您师弟,还带着,带着两个伤者。”
不得已,他先是处理了林青之事,而后,速速入了议事堂。
老爷先是听了林青到来之事,专注于描述林青的每一个细节,脸上满是怜爱之意。而后听三掌柜禀报库银丢失一事,却是一脸无动于衷。幽幽的说了句:
“老三,你看着处理吧。”
三掌柜出了议事堂,长长出了口气,至少老爷还是信任自己的。库银丢失一事,马上需要解决的是两个问题:一查清丢失了多少银两,二挖出寨子中的内鬼。。。在安排了郎中救治李铁小六儿两人之后,三掌柜便急匆匆来到了清风堂,把最近时日银两出入详详细细对了一遍,竟然有那么一日入库的银两比账上的记载多出了三百两。他正要重新比对,林青却来到了房内。面对林青的质疑,怔了一下,马上恢复了笑容。
“不瞒贤弟,寨子里的库银被人偷了。”
“丢了银两?”林青问道。
“惭愧啊,作为清风寨的管家,竟然能让贼人在眼皮子底下将如此多的银两偷走,辜负了老爷这么多年对愚兄的信任。”三掌柜脸上满是愧色,继续说道:
“不过,这事要保密,我只是通报给了老爷,其他下人一概不知。当务之急是要查清丢失银两的数目,然后便是要查清何人敢在清风寨行苟且之事。”
“可有怀疑之人?”林青初听也颇为诧异。
“为兄觉得应该是内鬼所为,北寨本就外人进入不得,贼人很难了解库银所放之处。而这银两丢得如此蹊跷,应该是有贪婪的奴才和外人勾结所为。”
“哦,三哥可曾查清所失银两?”
“两万三千多两。”
“这不是小数啊?”林青多少被数目惊到,平日自己下山也就是带上几十两银子。
“也怪愚兄,上个月就应该把这些库银存到银庄,奈何琐事过多,就忘记了。”
“如此多的银两,不可能是一两个人所为,三哥可曾发现什么疑点?” “就在你进门前我发现了一个疑点:七日前,入库的银两比账上多了三百两。我这的账目应该不会错了,怎么可能莫名多了三百两。”
“多了银两?”
“对,多了三百两,账目上记得很是清楚。若是少了三百两,此事还能解释得通,唯独这多出的三百两,愚兄也是颇为费解。”
“三师兄可否告知库房有几把钥匙?”
“只有一把,我平日都是随身携带,就是睡觉也是不离身的。”
“哦,能跟随你进入银库的都是谁?”
“一共就是四个下人,为兄也怀疑过这四人,可是最近他们在寨子里一切往常,并未有可疑之迹。而且,我也让其他手下查访他们的家人,都很正常。”三掌柜迟疑了一下,眼睛左右环顾,继续说道:
“贤弟随我来。”
两人很快来到了库房,门口有两个护卫把守。三掌柜如往常一样掏出钥匙打开了银库的房门,两人走了进来。林青先是环视一番,没有什么机关,却是非常坚固。放置的箱子摆放整齐,并无翻动的痕迹。与三掌柜对望了一眼,三掌柜并未做声,而是轻轻翻开了银箱的盖子,林青走近观瞧,空空如也。林青又看了看其他的箱子,一样。林青又沿着墙角四周走了两圈,小心翼翼的,脚步很轻,走到一处停了下来。只见林青双眼微眯,深吸了几口气,似入定般沉思了一会。
三掌柜看在眼里,心想这里头自己已经左左右右检查超过三遍了,本想着林青能有什么新的线索,看这故弄玄虚的样,也是没啥办法了。当林青再睁开眼,看了三掌柜一眼并未说话,示意两人出了库房。
入夜的清风寨一片萧寂,泛黄的月色照亮了这里青色的墙瓦。远处传来了夜鸟的鸣啼,让静逸的廊道愈显幽寂,梁上点亮的灯笼,兀自亮着,拉长了来路两个人的身影。正是从库房走出来的林青和三掌柜。径直入了清风堂,三掌柜脸上稍显失落。
“贤弟,刚才库房之中可有什么发现?”
“三师兄,库房一直就是刚才那个样子么?”林青顿了顿,环顾四周,确定只有他们二人,继续道:
“我是第一次进入库房,不知道以往是什么样子,就未敢多言,房内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改变?”
三掌柜突然有种无力感,这师弟是不是还没从摄魂钉里清醒过来,说话怎么有点疯疯癫癫的。
“贤弟啊,这库房我每天出入好多年了,哪里有什么变化,若要说变化就是库银没了。看这天色已晚,你也早些回房休息去吧。”
听到此,林青看出三掌柜是认真了,赶忙笑道:
“三哥莫急,怪我,怪我,是我没把话说明白。”
三掌柜听得林青话里有话,就问道:
“哦,莫非你看出了什么端倪,为兄怎么没看出来?”
“难道你走在里面没觉得地面有些松动么?”
此言一出,三掌柜心里想了想,回忆自己走在里面地面确实跟往常不太一样,只顾着看银子,没发现脚下。
“贤弟,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些蹊跷,走,回库房看个明白。”
林青赶紧阻止了他,继续说道:
“三哥,莫急。容小弟一点点告知。”林青担心三掌柜真急了,赶紧继续说起来:
“首先,此事应该不是内鬼所为,正如兄长所说,清风寨戒律严明,想要在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两万多两的银子势比登天还难,我看守卫的眼神烁烁坚韧不像是贪财背叛师门之辈。所以应该是外人盗走了银两。二者,一个外人怎么能在不破坏库房的情况下而进来的?更何况那钥匙只有一把一直佩戴在你自己身上。我想问题应该就是出在那多出来的三百两银子上,库房开门的时候只发生了一件事就是有银两出入,而银两不可能无故多出了三百两。”
林青顿了一下:
“除非,这银两会自己走。”
三掌柜听完心里亦有些明了:“你是说?”
“我觉得,若是没猜错,多出来的银两正是贼人,就是他藏进了银箱随银子一起进入了库房。”
听到林青如此一说,三掌柜眼睛一亮,马上问道:
“那这贼人是如何搬走这么多银两的呢?”
“这就是第三了,这么多的银两莫说他一个人,就是几个人都要搬动一阵子,早就惊动了护卫被抓了。我刚才在库房里发现银两虽然不见了,但是箱子却是很整齐的按着原来的位置摆放的。也就是说贼人根本就是不急不忙地偷走了银子,没有担心别人会发现他。”
三掌柜听到此也已明白:“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出去,还在库房里头。所以你发现了地面有松动的痕迹。”三掌柜听林青的这番分析此时真是细思极恐。
“方才担心惊动了他,所以拉着哥哥出来言语。”
“愚兄真是糊涂啊,现在方醒悟过来。贤弟你确定贼人就在里面么?”三掌柜脸上突然多了些狰狞。
“应该在的,我在库房之中冥想之时,是在嗅房间内的味道。除了银两的味道之外,我还闻到了一些其他的味道。”
“噢,贤弟还有如此异禀,能够闻出银两的味道?”
“其实三哥你也能闻得出来,只是你心意未能放空,常人稍加训练,多少都能提高六觉。”
“那么除了银两的气味,贤弟又曾闻到何种味道?”
“人的味道!更具体来说,是人身上许久没有洗澡的腥臭之味。”林青很是肯定地说道
“你是说,那贼人就在库房之中?”
林青点了点头。
“果真如此,那便好啊,那我们就来个瓮中捉鳖。”三掌柜眼中放出炯炯的目光。
林青点了点头。三掌柜立马吼道:“来人啊,召集内侍府的人!”
只见库房周围灯火通明,来了很多内侍的护卫将库房围得水泄不通,外面的屋顶之上还有众多弓箭手警戒。三掌柜立于护卫中间,吩咐属下将库房内的银箱统统搬出,另一队人马正在撬动地砖,很快发现了两处地道入口。他和林青立刻上去查看,只见里面漆黑一片。林青此时却是镇定许多,分别在两处地道边上观察了一会,走到三掌柜身旁低声道:“银两在北面的密道之中,三哥你可派几个得力手下将其寻出。我下南面的密道,总感觉贼人就在里面”
“你自己下去多有危险啊”三掌柜有些不放心。
“三哥大可放心,应付得来,人多了容易打草惊蛇。”
林青找来一火把,往密道里面探了探,发现并不是很深,纵深一跃,消失在里面。进了地道里面才发觉很是狭窄,纵使林青很瘦也仅仅能侧着身子前行。并且火把开始变得闪烁不定,根本不能照远,好像周遭的墙壁吸光一样,朦朦胧胧让他倍感压抑。不久,密道开始转了个弯,有了个向下的坡度。林青心想:此人好生奇怪,挖了这么长的密道,而且愈来愈深,莫非他不是从外面挖进来的,而是从库房中开始挖掘的密道。他凭借模糊的方向感,觉得是向后寨延伸。幽深而狭小的空间很容易让人有迷惘感,思绪开始乱了起来,正在林青胡思乱想之际,一股熟悉的味道又一次出现。就是在库房里闻到的贼人的味道,有些酸臭,类似于汗液的味道。他心里也是一紧,应该要碰到这个贼人了,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火把。透过微弱的火光,他看见前方有些泛白,莫非前面已经到了尽头,正当他要松一口气的时候,耳畔有人说话:
“嗯嗯,别往前走了,没路了。”
林青虽说是年轻气盛,身手不凡,也不禁被这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吓到了,因为太近了,就仿若一个人趴在耳边说话。林青眉头一皱,背脊却是一阵发凉,赶紧环顾四周,哪里有什么人,都是黑漆漆的墙土。莫非是幻听,摄魂钉的邪毒还没有清,心里一阵沮丧。而当他再次抬起头望向前方,发现那泛白的地方在缓缓移动,缓缓的向下移动。
“嗯嗯,说了前面没路了,你还往前走,是不是傻?你这人一点也不好玩,走了走了。”
说话声再次响起,就在前方,林青赶紧走近了几步,发现泛白的地方应该是一个人影,一个显得有些发胖的人影。这个人影就在眼前,自己竟然没有察觉,林青多少有些沮丧,怎么江湖中练就龟息大法的人这么多么。面前的白影也有所察觉,嗖的一下向下消失了......此时林青好后悔刚才的犹豫不决,再不多想,向前追去,发现下面是一个颇大的空间,未做停留,他也下去了。原来下面是一个溶洞,空间大了,火把也亮了许多。查看四周,一副破败凌乱,不像有人来过。
“咳咳,别看了,你这小后生追得倒是挺紧啊,要是我老人家不说,你根本就不会知道你到了万石洞。哎呀,怎么说了出来,掌嘴掌嘴。”
漆黑的溶洞,古怪嶙峋的石头,弥漫在空气中腐败的味道。伴着搅起的烟尘,揭示此处许久无人往来。昏黄的火光,照亮自己的身影模糊一片。置身于此,林青反倒放心了许多,一手高举火把,一手按住了剑鞘。耳中还是这白影不停地絮叨,林青大声说道:
“你是何人?在此意欲何为?”
“吆吆,后生挺厉害的嘛,说话这么不客气,你知道我老人家是谁么?看镖!”
霎时,一道精光眼前一闪,话音未落已经飞至林青眼前。他未及多想,侧身拔剑,立于面前,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之音,飞镖被剑脊弹飞。同时林青抬眼望去,路的前方站着一个胖胖的白色身影。表面上他气定神闲,心里却颇为不爽:来者不善啊,什么情况话未说完就打飞镖。
面前这个人好像也颇为惊讶和恼火,本想打林青个措手不及,把镖偷偷甩了出去,心想就算他有所准备也肯定狼狈不堪,处于被动局面,再补一个飞镖就是大功告成了。哪知对方身子根本没动,就挪了脚,就把飞镖挡了下来。一下子他倒不知所措了,好不尴尬。僵持了好一会,他说道:
“嗯嗯,我仅是试试你的身手,莫要惊慌,你是不是把我老人家当成偷银子的贼了。正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老人家只是闲得实在无聊,就逗你们清风寨一下了。想我一世英名,怎么会看上你们那点银两呢。后生你说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林青感觉到了对方非善类,警觉之心倍增。被他一席话几乎逗笑。此人何等厚颜,竟将盗银,偷袭说的如此堂而皇之。他向前探了探火把,欲看清对方模样,隐约看见是个略胖的老者。脑海开始回忆江湖之中有谁是他这等古怪。
“嗯嗯,小后生你不要不言语啊,方才你不是问我是何人么?那就告诉你吧,此洞名为万石洞,而老朽就是这个洞的主人。按此说,应该是我问你,你是何人,来此意欲何为?恩,看你好面生啊,你不是清风寨的人吧。肯定不是,一脸斯文模样,一定是个坏蛋了。老朽最讨厌你们这些装君子的人了。你不是寨子的人,追我作甚?莫不是看上了银两,欲夺之不成。你说说,我老人家凭本事盗来的银两你凭什么要夺去?天理么,王法么?”
听完老者一番言语,林青几乎笑出来。要不是在这乌漆嘛黑的洞中,真想和这个胡搅蛮缠的老者斗一斗嘴。盗贼听说不少,如此振振有词的却真的罕见,真是人至贱则无敌啊。就在他分神之际,又是三道寒光从老者身侧发出来,锁住了他左右下三个方向。又来!林青有些恼火,却发现三只镖分三个方向划出三条弧线封住了自己左右和下面三路。猝不及防,林青运丹田之气,剑尖点地硬生生地将身体横着“飘”了起来,左右两镖呼啸从耳畔掠过,下面那只镖却滑出向上的弧线,奔他身下而来。林青憋住丹田之气,借剑梢传来的绵薄之力,神龙摆尾,身体倒立,躲过了这最后一个。落地后的林青一脸惊讶,而对面胖老头的神色更是难以置信。
“柳叶镖!你是白小生?!”林青大声道。
“哎呦呦,小子你竟然知道我,哎哟哟,又说漏嘴了,不好玩了,老朽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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