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李铁听林青说道“业火”的时候,一个下属跑过来:小和尚不见了!原来,明心出了偏殿以后就坐立不安。没过多久,就跟捕快说要去茅房。捕快也没说什么,就跟着一起去了。过了好久,还不见明心出来,喊了两声也是无人应。赶紧进去查看,哪里还有明心的影子。顿时慌了,围着茅房转了两圈,什么都没有。赶紧跑到前院,报于李铁。听闻此番,李铁心中甚是懊恼:
“还不快快带上其他几个弟兄四处找寻,料定必未走远。小和尚此案中有重大嫌疑,你们务必抓回,切记不得伤害此人。”
听完吩咐,几个捕快迅速四散开来,查找明心下落。
李铁又把目光回到林青身侧,刚说完小和尚有问题,此刻就已失踪,看来林青所言全中了。林青赶紧说道:
“兄长切莫着急,看小和尚应该不会武功,必能抓回。”
李铁脸上忽然闪现一丝苦笑,言道:
“几年来,为兄也是破了不少奇案,如此案般线索繁乱,疑点众多,牵涉之广,伤亡惨重尚属首次。看来我不动用老本是很难有所头绪了。对了,你说业火会不会是明心布置的呢?”
“听其所言,不像是江湖老练之手,但从现在有限的线索看,他的嫌疑最大,何况他此刻又逃匿了。除非......”林青停顿了下来。
“除非有人要杀人灭口不成?”李铁回道。
“有可能,一来他的言语前后不一,二者他又突然消失。再联想道李家小姐的失踪,这两件事情看似独立却有着很多巧合,让人不得不怀疑幕后还有更多鲜为人知的事情。”林青回道。
“此人看体态不似习武之人,年龄还很小,确实很难引起别人对他的注意。如今想太多也没用,等抓回来一审便知。”李铁说道。
未时过后,日头西斜,余晖洒在柳林镇的上空霞光万丈,仿若为万物披上一层神秘的纱衣。浩淼的天空下几只鸟儿不时飞过,划出几道零星的叫声,愈显街道上一片静逸。因几日来县衙四处搜捕嫌犯,谣言四起,百姓们风声鹤唳,主街的几家店面更是门可罗雀。而街道尽头处的县衙更显肃穆寂静,有鸟儿在县衙的屋檐下追逐嬉闹,肆意鸣叫。后院房中昏睡的小六儿就是听着这几声鸟叫苏醒过来,他只是睁开了眼睛,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有欢喜有忧愁,又好像装进了他所有的前半生,烦乱而悠长。半柱香的功夫,小六看清了周遭的环境,自己躺在这熟悉的卧房之中。他努力的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其实对于小六来说,回想不起来的不只是中邪之后的事情,他的阴暗的童年更是遗忘了很多事情。小六幼小就失去了父母,是奶奶拉扯他到了十岁那年也不幸离开了人世。是县衙看门的老衙役收留了自己,亏得自己年少懂事,忙上跑下,一干脏乱低贱之事均不推脱,方能在县衙内留得一口饭吃。从小就知道活着不易的他只是做事从不问缘由,认识他的人都以为他从小愚傻,也不怎么与他计较。直到三年前,李捕头到县衙任职。是年冬季寒冷异常,李铁看他衣物单薄,便拿了自己的俸禄给他添了两身保暖的冬衣。有时候办案缺少东西或者传个信息都让小六跑腿,久而久之李铁看他勤快更是跟县令提议让小六做了捕快。从此,他便一直跟随李铁左右,无论多苦多难的任务都是毫无怨言,恪守尽职。亦因此,其他的捕快再不敢取笑于他。偶尔,捕快们想从小六口中打听些李铁的动向,小六始终是守口如瓶一言不发。小六不只是敬重李捕头,更是因为他知道捕头做事情有自己的道理,不是自己做下人能了解的。有时候,会有一些陌生人找李铁,有时候,李铁会无缘无故消失好多天,他从来不与外人所说。他很少出去,不知道世界有多大,但只要跟随着李捕头,他就觉得走到哪里都不怕,没有什么是李捕头不能解决的。
小六挣扎着坐了起来,尽管感觉浑身发软,头重脚轻。他站起来,缓慢的挪动几步,扶着窗棱来回走了几趟,做了几次深呼吸,头脑清醒了许多。此时才想起打量自己,上上下下看了许久,发觉也没什么伤口。莫非自己只是睡多了,不曾受过什么伤。 知道小六醒了的消息,李铁和林青立刻奔回县衙小六的房间,几日来这可能是唯一能让李铁高兴起来的事情了。李铁上下打量了小六,拍了拍他肩膀:
“六啊,只要你没事我这心就踏实多了,咱两可都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了。对了,我身旁这位是林少侠,若不是他,你我恐怕早就没命了。”
小六一听这位少侠是救命恩人,立马冲着林青跪下了。弄得林青好不尴尬,马上将小六扶起:
“使不得,我也只是举手之劳,不必如此大礼。”
“六儿从小就命苦,是李捕头收留了我。后又做了一名小捕快,只是因为不曾习武,经常不能胜任差事。这次城外追踪,我又拖了李捕头的后腿,内心无比自责。更何况还劳烦林少侠救起吾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小六激动地说道。
“行侠仗义助人为乐一直是师父教导我的本分之事,而且你我年纪相仿,我亦从小就是个孤儿,是师父将我独自养大的。你我既然如此有缘,以后你就叫我哥哥即可。”林青高兴地说道。
“我可是贱命一条,怎么敢跟林少侠称兄道弟,使不得。”小六赶紧推脱。
“哎,既然林少侠要认你为弟弟,小六你应了便是,以后有机会再报答也不迟啊。”李铁一旁说道。
晚饭用过后,留守在赎屠寺的捕快们都回到了县衙。整个下午他们在寺庙外围搜索,也没有发现一丝明心的线索,悻悻归来见了李铁都是沉默不语。
“你们这样子是人没有抓到吗?”李铁先问道。
“老大,这小和尚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按理说他还能跑出去多远,我和兄弟几个都是骑马追出去城外四十里,根本就没有任何线索,奇了怪了。”其中一个捕快悻悻地说道。
李捕头听完对他们摆了摆手,也没有过分苛责,让他们先去吃饭。平静了自己的思绪,他明白了一个问题,不能如此被动了,要想从这些繁乱的线索中找到真正的凶手,就必须主动出击。李员外虽然身亡,但凡事有果有因,像他这样的大户祖籍何处,做何生意,与哪些商贾往来密切均能在县志中查找。只是因为时间久远,这些旧的县志早已上交于州府。看来这个案子只在柳林镇内查是没有什么用处了,自己要扩大范围,动用一些别的力量。他缓缓从怀中掏出那天小六给自己取来的信条,上面清晰的写着几行字:江湖浪又起,何日再来一叙,把酒言欢。
这纸条自从那日小六拿来,自己已经看了三遍。放在往日,李铁早就暂离这镇子了,可是眼下凶案缠身,自己拿着朝廷的俸禄,不能临阵隐匿。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自己亲自走一趟州府比较好,一来查清李员外过往之事,二是探听一下江湖中有没有熟知西域的人,能不能从侧面获取一些讯息。 五更刚过,李铁就叫醒了小六。吩咐道:
“六儿,你先去守着林少侠的房门,看到他醒来告于他我去州府衙门办事,让他安心在县衙等我回来,顺便看好李家丫鬟。然后你再跑一趟县令家中,让他写份办案公文还有手令,一起带上去州府与我会合。”
吩咐完毕,小六应了一声,李铁骑上一匹快马,很快消失在朦胧的晨曦中。只剩下寂静的县衙和小六孤单的身影,看着李捕头消失的方向,小六显然早已习惯这样的情况。
行了半日,遇一客栈,李铁下马休憩。店小二看来了客人,立刻迎了上去:
“客官有请!”吩咐好小二安顿好马匹,李铁找了个靠角落的桌子坐了下来,稍点了些酒菜。这一路他满脑子都是案子的线索,此刻歇了下来依旧是独自发呆。而邻桌的客人吵嚷之声断断续续传入他的耳中。
“老四啊,最近翠芳楼又来了几个官妓,你没尝尝鲜啊?”
“一边凉快去,你四哥我是那种人么?”
“四哥是什么人俺们不知道,怕四嫂却是真真的满镇皆知啊!”
随着众人的大笑之声,这个自称“四哥”脸面有些挂持不住,撇了撇嘴说道:
“四哥我呢,早不是你们以前认识的四哥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年头,连和尚都能放下木鱼做了采花大盗,何况你等凡夫俗子。”
“少拿没谱的事情遮掩自己了,你就说你以前在翠芳楼花了多少银子吧,凑齐了能捐出个寺庙了吧?还说人家动了凡心,是自己巴不得做个花和尚吧!”
众人又是哈哈大笑。这个“老四”有些恼羞成怒:
“你们几个乡野村夫能有多大见识。我这可都是亲耳听到的。前几日我去柳林镇贩卖烟土,满大街都在传此事。赎屠寺你们知道吧,就是那个寺庙的方丈,动了俗念,看上了李家员外的千金。因为李家不答应,竟然杀了人全家,劫持了人家的姑娘。怕官府追查,又跑回寺庙一把大火烧了赎屠寺。好多小和尚因此丧命。真是造孽啊!所以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四哥我以后只是经营家小,少跟我提什么翠芳楼。你们早晚死在里头。”
众人开始还仔细听他之言,一听他又要立志戒色,无不捧腹大笑:就你,还是算了吧,见了母猪都迟疑的主...
李铁开始有一搭无一搭的听着,市井之言虽然粗俗却也是人之常情。直到他听到柳林镇,赎屠寺,耳朵立马立了起来。惊到他的不是这些无聊的谣言,而是他突然想到消失的方丈会不会真的去了李家。他知道,若是百姓嘴中都说起同样的谣言,那么这种谣言多多少少会有一些真实的由头。正所谓无风不起浪,至少有某种动机让谣言四处散开。只是事实在老百姓口耳相传后变了样了。那么会不会是有人看见老方丈真的去了李家的。如此方丈有没有可能真的是凶手呢,又或者是去救李家的人?因为李家的独女李嫣也消失了...
“客官,酒菜好了”店小二麻利的将酒菜端到了李铁面前,也打破了他的思绪。
“小二,旁边那桌说的什么事啊,那么热闹?”
“吆,客官是远道来的吧。他们说的事情可是我们这几年来发生的最大的杀人案了。”小二神秘的说道
“哦,这么严重啊”李铁明知故问。
“我也是听说啊,百里之外有个柳林镇,镇上有个大户李员外,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一夜间全家老小都被人给杀了,一个活口都没留。”小二夸张的怒睁着双眼
“还听说啊,凶手是一个什么庙里的和尚。”
“是谁说起这事的?”李铁连忙问
“这,您老问这些是要?”小二突然谨慎起来。
“哦,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李铁说着从兜里掏出了十枚铜板塞到了小二手中。
“呵呵,这多不好意思”小二嘴上拒绝着手里的铜板却是放入了兜里,
“我也是听赶车的老刘说起的。他让我不要告诉别人。”
“是旁边那个说话之人么?”李铁压低了声音问小二
“他啊,不是他,这主也就是吹吹牛,我没猜错他也是听老刘说起的。”小二一副鄙夷的神色,
“客官我也就知道这么多,我忙去了啊,你慢用。”说着闪身离开了。
李铁简单用过酒菜以后,心想着先去州府查清李家的来龙去脉再说吧。
入夜时分,李铁赶到了安和州州府衙门口。本以为这时候州府已经无人了,却见得里面灯火通明。李铁下了马,刚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站住,你是干什么的!”一个略显臃肿的衙门侍卫将他喝住。
李铁赶忙笑道:
“在下柳林镇捕头李铁,因镇上发生重大案件,来此欲参见户房户书大人。”
“柳林镇捕头,没听过,你有办案的文书么?”
“额,一时急于赶路,未曾携带,不过我已派人星夜送来”
“没有文书,谁知道你是不是捕快,去去去,州府衙门是尔等随便能进的么!”侍卫一脸的不耐烦。
“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兄弟通融通融,劳烦之处,下官必当重谢。”
“吆吆吆,谁是你兄弟,谁用你重谢。瞅你个穷酸样,懂不懂规矩。明早拿着文书再来吧。”
“这,在下只是想看户房的户籍,不会打扰到大人们的事情。”李铁还想继续求情。
“滚!是不是没挨过衙门的板子,跑这来撒泼来!”
侍卫挺起他那肥硕的胸脯,嘴角的两撇胡子向上翘起,小眼睛睁到最大,欲上前教训李铁。 李铁终是在官场混迹多年,知道小鬼难缠,无奈出门时太急忘记带了些银两。此刻看见这个胖侍卫一脸恶相冲自己走过来,心中不免起了怒火。摸了摸身上,唯有腰间有一玉佩带在身上,无奈只得赶紧扯了下来,双手奉上。正好撞上了侍卫肉呼呼的胸脯。侍卫正要动手,发现李铁手上有东西,急急的止住了脚步,差点没摔个跟头。定睛一瞧,是一块不算大的圆形的玉。喜从心来,霎时满脸得意之色。
“你这不是挺明白么。”侍卫一把把玉佩拽到了自己的手中,左右端详。
“劳烦大人通报一声”李铁强挤笑容问到。
“算你懂事,东西我收下了,今夜州府事务繁忙,外人一概不能入内,你还是明天来吧。”胖侍卫又换回了一脸的严肃。
李铁听得此话,怒从心中生,这狗奴才竟然如此厚颜无耻,看来好生言语是没什么用了,正欲爆发,只听得“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到了胖侍卫那胖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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