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青的一番话,李铁茅塞顿开。
“你的意思是李家的客人是方丈,是他把李家小姐救走了?”
林青点了点头,此时李铁脑中有些乱,因为之前在酒家听到的流言跟林青说的正好相反。自己这捕头当的也是窝囊,没有一个确定的线索可以查,还不如眼前这个刚下山的小兄弟呢。林青虽然没有查案经验,但是推理的逻辑是没有什么大的漏洞的,若是假以时日定能是个破案高手。如他所说,此时能确定的是老方丈一定与此事有关。
“李家是什么时候来的柳林镇?”林青问李铁。
“县志上记载是五年前从京城搬过来的,不过我有所怀疑,因为柳林镇的百姓口中李善人已经做了十多年的善事了,是不是县衙的师爷记载有误?小六,你一直在柳林镇长大?可否记得他们什么时候搬到此地的?”
“我小的时候家中困顿,印象中没有什么员外接济的事情。”小六小声的回答道。
林青继续问:
“兄长可是还查了赎屠寺的方丈?”
“查了,赎屠寺的记载寥寥无几,还均是十多年前的,方丈的更迭更是无从知晓。”李铁回道。
林青听后摇了摇头。李铁又问道:
“如此说来,老和尚是认识李员外了。我在镇上这些年来,没听说李家跟别人有什么瓜葛了,更别提赎屠寺了。六儿,那个丫鬟还说了什么,她说来的客人具体是什么时辰了吗?”
小六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听到李铁问丫鬟的事,赶紧按着莲儿的原话与李铁复述了一遍。林青在旁听完小六所说,发觉这个孩子做事一丝不苟,几乎说的全是莲儿的原话。李铁细细听完亦是若有所思,瞧了林青一眼说道:
“这些下人们根本就没看清来者的模样,也就是说这人就算是方丈也是第一次去李家。若方丈去了李家就是为了救其女儿,李家其他人的死也只是为了掩护女儿。可见凶手很可怕,让他们放弃了抵抗的想法。凶手如此残忍,目的可能不只是复仇,这场屠杀除了泄愤应该还有一个目的是为了灭口。如此,案情就有了两个明确的线索,必须查清李员外在京城的事情,知晓方丈的背景,与李家有何关系。另一个线索,就是凶手留下的痕迹,无论是赎屠寺的大火,或是镇外树林中的埋伏,都是与西域的邪术有关,我们要查清近些年有哪些西域的邪教往来中原。”
林青附和着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说道:
“兄长可曾细查那些尸首上的伤痕,除了脖子上面的致命伤,身上都有一个左右对称的伤。”
“哦,我也发现了,那不是凶手的补刀么?”李铁想起来那日看见的伤口。
“小弟过去并未查过案子,所以也不敢断定。因为西域有个邪教‘乂帮’,专替人杀人越货,手段残忍,无恶不作。而尸首上多余的伤口很像这个“乂”字。”
“你是说凶手故意留下线索挑衅官府?西域的乂帮竟来到了中原?”李铁想想不免得有些恼火。
“其实小弟也只是听师父说过,不是很确定。据说他们只认钱财,只要给的够多,就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情。而且,他们人数不多,来去皆无踪迹。江湖中见过他们真容的少之又少。只是他们有个怪癖就是杀完人,总是留下乂帮的线索,就像这次尸首上面的乂字。” 林青说道此,觉得事情也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了。
“西域乂帮倒是有所耳闻,却是很少来中原。若是他们的话我们就需要从长计议了,能找来西域杀手的人背后的势力肯定不小。我原以为来到州府能找到一些线索,不想事情却是越查越复杂。如今在此无意,诸多疑点还是要回柳林镇去揭开。不知道贤弟是否能陪愚兄一起查案,我发现很多事情没有贤弟了解的多啊,令我这捕头汗颜啊。”李铁说道。
“兄长哪里的话,本来我就是下山就是为了了解江湖的,正好借着查案增长见识,而且兄长才是捕头,我就是陪着出出主意而已,这等小事何足挂齿,哥哥安排便是。”林青说道。
“中原的人很少了解西域的帮派,若是家师曾经跟你说过些什么西域的事情,希望林贤弟不吝赐教。”李铁诚恳地说道。
“只是听师父说过这些西域帮派邪术甚多,能不发生冲突就尽量远离他们,我也仅仅是从伤口这一个证据进行怀疑的。”林青此刻吃不准不敢妄下断言。
回到柳林镇,已是深夜。整个镇子早已万籁俱寂,只有更夫时不时传来几声锣响,在这安静时分传的甚是悠远。残月挂在西面的天际,愈发这寒夜的冷清,周遭的几颗星星像是看尽了人间的聚散离合,安然的闪烁着。似是告诉路人前行的方向,百转千折,聚散匆匆。
“大人,那天夜里突发大火是不是比这时候稍晚了一些?”一直沉默的小六突然打破了三人的宁静。
“应该比此时晚了将近一个时辰吧。”李铁心中虽然有些疑惑小六的问题,但也没有多问。
“小的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您说会不会当时有目击证人?”小六谨慎的继续说道。
“目击证人?县衙的悬赏不是早就贴出去了么,一直也没听得谁主动来报案啊。”
“大人,若是此人胆子小,可能就不敢报案了。”小六说着。
“你想到了什么?但说无妨。”
“大人,方才可听的锣响。”
“六儿,莫非你说的是更夫有可能看见了那晚的案情?”
“嗯,我也是瞎猜,这夜里大家都睡了,可这更夫还是要打更的啊。”小六很是诚恳的说道。
“而且他们平日胆子很小,不太敢跟官府打交道。”
“小六说的极是,一会你去找到更夫的头,打听一下出事那晚是谁值班,态度和缓些。”说完李铁看了林青一眼,林青也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一夜无话,天刚刚放亮,李铁和林青就在县衙大堂汇合了。两人商量着下一步该如何,却见堂下小六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来的是一位老者,一身粗布的灰色衣服,躬身慢行,躲在小六的身后。小六也不催促,一脸的倦容。指引着老者来到了李铁面前。
“大人,这是当晚值班的更夫,我问了一下,他说那晚确实有些异常,要当面跟您讲。”小六对着李铁说道。
“老朽给大人施礼了”说着这个老者就像李铁深深鞠了一躬。
“本来吧,我这把年纪了,什么事情其实都能看的开了。没什么用了。听说衙门里出了告示,有凶贼犯了案子。才想起那晚我打更之时偶然看到的一处事情。”
李铁示意老者坐下再说,听到有些线索,瞬间精神了许多。
“当晚,我值班的时辰稍微早些,就在通宝钱庄附近查看,看见了三个人,穿着一身青衣,身影很快进了钱庄的侧门。我就看见其中有一个人背后背着一个长长的物件,而这东西上头是一个金色的环。”老头慢条斯理的说着,
“而后,我就看见钱庄的管家四下里瞅了几眼,发现没有什么人,就很快把门给关上了。原以为这就是几个客人,因为镇上有几个赌场,夜里甚是红火。有些赌客赢了银子就会直接去钱庄兑换银两。哪知道,后来老朽又遇见了这伙人。”老者似是回忆着,停顿了一会,接着说起,
“就在南城门,那是我平日歇脚的地方,从门缝中我又看见了那几个人,身手很好,悄无声息的越过了城墙。”
听到这里,李铁和林青都难免有些疑惑,李铁问道:
“老人家,你这么大年纪,夜里能够认清那伙人么?这可是人命官司,不可乱说的。”
“呵呵,原本啊,我也是不准备说的,事不关己,不想惹麻烦。可是啊,李员外活着的时候没少接济我,就这么没了,我这将死之人心里也是很不好受,几次来县衙,一直都没见到李大人,别人我也不敢告诉。这不,小六来找老朽,我就是冒死也要把看见的说出来。”老头说的稍有些激动,缓了缓继续说道:
“大人,莫非忘记我是做什么的了么,我整天夜里打更,早就适应了夜晚的光线,目力比一般的年轻人好很多。而我确定翻墙的那几个人是因为其中一个一样在身后背着那个长长的物件,上面的金色的环是不会错的了。”
听到这里,李铁默默的点了点头,抬头看了小六一眼。
“老人家,后来你有看见别的什么了么?”李铁问道。
“回大人,就这些了,我打更的这几年,很少有人会夜里翻越城墙,若不是李家凶案的凶手,也肯定是个贼人。”老头说道。
“呵呵,老人家,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县衙会给你十两赏银的。”李铁说道。
小六听李捕头如此说,正要起身去拿银两,却被老头给拽住了。
“银子就不用了,虽然我老头日子过得很穷,但是本来我就拿着衙门开的工钱,这点小事万不可在占衙门的便宜了。”老头憨笑着说道。
小六看了看李铁,不知如何是好。李铁给了小六一个自己解决的眼神,小六心领神会,他就领着老者走出了县衙。
在县衙的北面一里左右的地方,有一所深宅大院。无论白天夜里都有不少的人出出入入,院门前种着两排树木,高大挺拔,在树的中央是此宅子的正门,琉璃青瓦,好不气派。上面方方正正的刻着四个大字:通宝钱庄。此时已是晌午,院子里的家丁正在准备中午的饭食。而在前厅柜台中的伙计却是有些困意了,无聊的打着盹。被一阵催促的脚步声吵醒了。心中正在合计,什么人啊,大中午的来兑银子。一抬眼,发现面前的几个人很是凶恶。
“你们谁是掌柜的,县衙办案,随我们走一趟!”说话的正是县衙捕快张二。一听说是官府里的人,这几个伙计本来紧张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其中一个笑嘻嘻的说道:
“原来是官爷啊,平日里没得闲去拜访您老,失敬失敬。我这就去找我们掌柜的去。” 不大一会,伙计领来了一个微胖的中年人,迈着四方步,走进众人。
“原来是二爷到我们府里来了,有失远迎,得罪了。”掌柜未到近前就笑呵呵的开始说了起来。
“哦,您就是这里的掌柜么?”张二心里多少有点惊讶,因为他并未跟此人打过交道,怎么对方反倒认识自己。
“不才,正是通宝钱庄的掌柜,姓佟,不知二爷今日到此有何贵干?”
“佟掌柜,有礼了。今个县衙的李捕头有些事情与您相商,烦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张二看着这人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此人嘴上虽然客气,骨子里却很是傲气。
“哦,我跟你们县令一起吃酒的时候见过几次李捕头。多以兄弟相称,不知道此次找我所为何事?”佟掌柜一脸的微笑,把那细小的眼睛挤得更加小了,嘴角上的八字胡随着说话声一起律动,在张二眼里莫名的觉得好笑。
“大人办事,我们做属下的不敢过问,还是您去当面问比较合适。”张二并不想跟他多说,悻悻的答道。
“瞧瞧,瞧瞧,你几个下人,不开眼的东西,还不赶紧沏茶来,弄得二爷心里不痛快了不是。”这掌柜嘴上依旧笑嘻嘻,那几个伙计却吓得赶紧跑出去准备茶水点心去了。 说着,这掌柜自己坐了下来。不再正眼看这几个捕快了。
“我说,掌柜的是不是没听明白?我们找你不是来吃酒的,是有案子要你去协助,至于什么事情到了你就知道了。”说完,张二示意其他几个弟兄动手抓人。
佟掌柜听了张二的话,并未动怒。只是笑嘻嘻的抬了抬眼,撅起了八字胡,慢悠悠的说道:
“你们县衙的老爷有什么事情都是来我府上相商,怎么你们这李捕头这么大的官威么?你们回去告诉他,县令的乌纱帽都是本掌柜给的呢。”
张二一听这话,怒从心中起,
“少废话,抓人!”正当几个弟兄要上前之时,听得后门处快速的进来的十多个家丁,也不说话,瞬间就把张二等人围住了。
“你们要干什么?要抗法不成?”张二没想到这个掌柜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抗法。
“哈哈,这话可是你说的哦,我呢也不想跟你打什么官腔,这么说吧,你今天要不是说出个合理的缘由,我是不可能跟你走的。”说完,佟掌柜又是冲着张二一脸的灿笑。
“你,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兄弟们抄家伙,给我上!”张二一挥手,后面的两个弟兄瞬间把佩刀拔了出来。
而那佟掌柜似乎不为这一切所动,轻蔑的看着眼前的捕快。那十多个下人却是很有默契的聚拢在一起,横在了掌柜的前面,一个个拿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三个捕快。
张二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拔刀就砍向了身边的一个家丁。虽然没有使出全力,但也没有丝毫客气直奔面门而来。那家丁也不躲闪,直直的看着这一刀的方向,突然伸出了右臂,挡在了刀的前面。本来,张二就是想吓退对方,哪成想这家伙根本就不躲,还把手臂挡在了面前。这时候,在想收手已经晚了。只听得“沧啷啷”金属碰撞摩擦之声,张二一脸诧异,退后了一步。定睛观瞧,面前的家丁根本就没动地方,而右臂上的衣服已经被刀划开,漏出了里面的护甲,竟然没有伤到皮肉。原来这家伙是练家子,刚刚这一下,自己的虎口有点火辣辣的疼。心想:没想到今天碰到硬茬了,怎么这里的伙计都能有护甲穿了,这玩意可是禁品,一个小小的钱庄,如此胆大妄为。若是这几个伙计都是穿有护甲,今天还真不一定打得过他们,可是李捕头的命令亦得执行,这可如何是好。
几个捕快被刚才这一下都打了个措手不及,只有佟掌柜笑嘻嘻的貌似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看着他们。而那十多个伙计却依然挺拔的挡在捕快面前,眼神还是死死地盯着他们,没有任何退却的机会。局势一下子僵住了,此时的张二心里好是后悔,刚才出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多带几个弟兄呢,眼下这情况,看来人家是有准备的。自己就三个人,这十多个伙计看来不是寻常人。硬是要带人走看来有些困难了。可是自己又不能怂,正在这时他听到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佟老板,几日不见,怎么这么生分了,这么大的阵仗招呼兄弟么?”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李铁李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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