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连夜出城。
翻过西城墙缺口,一路向北。
洛根左臂的伤还在渗血,染红了半截袖口。
阿诺劝他歇一歇,他只说了一句:“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天蒙蒙亮时,他们在密林里找到一处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得严实,不仔细找根本看不见。
洛根靠壁坐下,脸色发白。
阿诺撕下衬衣一角,替他重新包扎了伤口。
“别忙了。”
洛根摆手,“把卷宗打开。”
卷宗系着牛皮绳,深红色硬皮封面,烫金字写着:弑神者案件——阿尔德里克·影刃叛国案全宗卷。
阿诺在父亲的名字上停留了一会儿,翻开。
案情摘要。
“阿尔德里克·影刃,时年四十二岁。被控勾结深渊势力,意图破坏封印。经审判庭审理,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阿诺的手在发抖。
他继续往下翻。
证人证言、物证清单、勘验报告,几十页纸,每一页都指向阿尔德里克有罪。
但越看越不对。
三个证人,三个说法,互相矛盾。审判庭只采信对阿尔德里克不利的那一份。
物证是一把所谓的佩刀,检测出深渊气息。
但卷宗里没有记录——这把刀在哪儿找到的,谁找到的,什么时候找到的。
“全是捏造的。”
阿诺轻声道。
“往后翻,”
洛根说,“看判决书。”
阿诺翻到卷宗末尾。
判决书签名栏一共四个人,签在最上面的是莫里斯。第二是维克托·黑羽。
第三是埃德蒙·格雷。
第四是索林·铁砧。
阿诺猛地抬头:“索林?他怎么会签在这上面?”
洛根没接话:“看日期。”
阿诺低头看日期,愣住了。
这份判决书写的日期,和阿尔德里克被处决的年代对不上。
可莫里斯的献祭案又在这个日期之后——时间完全拧了。
“这不是你父亲的判决书。”
洛根说,“这是索林对莫里斯的缺席判决。”
“缺席判决?”
“你父亲死后,索林一直在查莫里斯。他找到了证据,联合了人,准备把莫里斯送上审判席。开庭前一天,莫里斯跑了。”
洛根的声音冷下来,“索林的判决已经拟好,但莫里斯人不在场,永远没能生效。”
“那这份东西怎么会在审判庭档案库里?”
“有人不希望它公之于众。”
洛根说,“一旦公开,当年的弑神者案就是铁打的冤案。审判庭的脸面,挂不住。”
阿诺盯着判决书上那个签名,沉默了片刻。
索林要这东西,恐怕不止是为了查操线者。
他把卷宗又向后翻,翻过判决书最后一页时,看见底部有一行暗红色小字,笔迹跟正文完全不同:
“本案关键证人‘灰袍’,开庭前七日被杀。
遗言指认审判庭内部存在一名代号‘操线者’的高级成员,为莫里斯提供情报和掩护。
特征:惯用左手,右手食指佩戴黑曜石戒指,曾参加北境远征军。”
阿诺把这三行字读了三遍,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洛根爷爷。”
他抬头,“审判庭里有哪些左撇子?”
洛根想了很久。
“维克托·黑羽是左撇子。但那时他位子低,碰不到核心。”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怎么?”
“有一个人。”
洛根的眼神变了,“审判庭前任书记官,奥古斯都·克莱因。左撇子,右手食指常年戴着一枚黑色戒指。参加过北境远征军。”
“他现在在哪?”
“莫里斯倒台之后,他就失踪了。”
洛根说,“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逃了。”
“如果他没死——”
“操线者就是他。”
山洞里静下来。
阿诺把卷宗重新绑好,塞进怀里。
“我们现在怎么办?”
洛根扶着石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先去拿第三枚碎片。救出你哥,回头再查这个人。”
“索林那边呢?”
“卷宗的事,不全告诉他。”
洛根说,“判决书给了他,操线者的线索我们自己留着。”
阿诺点头,站了起来。
洞口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两人同时僵住,洛根握紧斧柄,阿诺拔刀,眼睛盯住洞口。
藤蔓被拨开。
一只灰色野兔探出头,圆眼睛瞪了他们一眼,缩回去,蹦走了。
阿诺松一口气,把刀收回鞘:“是兔子。”
洛根没有放松。
他盯着洞口的方向,过了片刻,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被跟踪了。”
“谁?”
“不知道。”
洛根的目光扫过林间,“脚步很轻。不是一般人。”
他话音未落,一支箭破空而来,钉在洞口石壁上,箭尾嗡嗡震颤。
箭杆上刻着一个标志。
一把荆棘缠绕的长剑。
影刃家族的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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