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铁砧堡,阿诺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山城,落日把整面岩壁烧成金色。
“洛根爷爷。”
他边走边问,“索林要的那份文件,到底是什么?”
“二十年前‘弑神者’案的原始卷宗。”
洛根说,“你父亲被诬陷的那桩案子。”
阿诺脚步慢了一瞬。
“那里面记着全部‘罪证’和审判过程。”
洛根的声音沉了下去,“案子早就结了,卷宗该封存。索林怀疑里面有东西——操线者的线索。”
“操线者。”
“当年审你父亲的人,不止莫里斯一个。”
洛根说,“操线者躲在审判庭高层里,到现在没人知道他是谁。索林觉得,文件里写着他的名字。”
阿诺攥紧了拳头,没有再问。
他们花了两天赶回辉光城。
没走北门,绕到西侧一段偏墙下。
洛根拨开一丛枯藤,露出一个缺口——刚够一个人侧身挤过。
他们趁夜色钻进了城。
城里比走时紧得多。
街上巡逻的守卫多了,路口设了检查点,行人被逐个盘问。
墙上贴着通缉令,阿诺的画像印在上面,写着“悬赏五百金币”。
他把兜帽压得更低,贴着墙根走。
洛根在小巷里七拐八绕,最后推开一栋废弃仓库的侧门。
里面堆着灰尘和烂木箱,空气里一股霉味。
“今晚在这落脚。”
洛根说,“明天白天我出去摸情况,晚上行动。”
“我不能去?”
“你那张脸值五百金币。刚上街就会被人捆了送去审判庭。”
仓库里待了一整天。
洛根清早出门,傍晚才回来,带回一张手绘地图和几页守卫轮班记录。
“档案库在审判庭三楼。”
洛根指着图,“正门两个守卫,不断人。走廊每半个时辰一趟巡逻,三楼楼梯口还有一个专职守门。”
阿诺看着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那怎么进?”
“从这儿。”
洛根的手指移到图角,“审判庭后面有条排水沟,通一楼的下水道。分支管能拐到档案库正下方的杂物间,再爬通风管道上去。”
阿诺愣住:“你连这个都摸过?”
“在里面躲过三天三夜。”
洛根头也不抬,“熟。”
入夜后,两人出发。
阿诺跟着洛根在漆黑巷子里穿行,避开所有巡逻。
最后一条窄巷尽头,是一道臭水沟。
水面漆黑,气味扑面。
“下去。”
“真的要——”
阿诺看着那水,“从这进去?”
“你要想走正门也行。让守卫捅成筛子。”
阿诺捏着鼻子,一脚踩进去。
污水没过大腿根,恶臭直窜喉咙,引得他阵阵反胃。
强压下不适感,跟着洛根在污水里挪了十几步。
洛根停在一面墙前,手贴着墙面摸索片刻,猛地发力一推——石板平移,露出一道狭长窄缝。
“进。”
阿诺侧身挤进去。
通道窄得只容一人,墙壁湿冷,长着滑腻的青苔。
弓着腰走了两三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一间三四步见方的小屋出现在眼前。
杂物间。
角落堆着破桌椅和废文件柜,地上积了厚灰。
头顶一块半米见方的铁栅栏。
“通风管道。”
洛根说,“进去以后往左十步,就到档案库的出风口。那栅栏是活的,能拆。”
阿诺仰头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口子,吸了口气。
洛根从怀里掏出一颗龙眼大的珠子递给他:“夜明珠。要是被发现,别恋战,跑。接应点老地方。”
阿诺握紧珠子,踩着洛根的肩膀,爬进通风管。
管道内一片漆黑,夜明珠的光只够照清前方两步。
趴着往前挪,铁皮在他身下发出一阵阵细响,每一声都让他脚底发麻。
约莫爬了十步,摸到出风口的栅栏。
轻轻一推——活的。
摘下栅栏,探出头。
档案库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空气里是纸和墨混着灰尘的旧味。
角落一张办公桌,一盏油灯亮着,橘黄色。
没有人。
阿诺松一口气,翻身跳下,竭力放轻落地的动静。
“弑神者……二十年前……红皮……零七……”
档案库太过庞大。
搜寻近半个时辰,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
始终一无所获,心底渐渐焦躁。
熟记的卷宗编号迟迟没有出现。
红色封皮。
编号零七。
阿诺心里猛然一跳。
抬手去够——还差一截。
拉过木凳踩稳,终于将这本厚重卷宗抽落手中。
就在落地、稳稳抱牢的卷宗那一刻——
走廊传来脚步声。
阿诺心跳差点停了。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门被推开。
一名守卫提着灯笼走入档案库。
在门口伫立数息,打了个哈欠,正要转身离去——
脚步骤然顿住,微微吸气。
“哪来的臭味……一股下水道味。”
阿诺把卷宗抱得更紧,另一只手摸上腰间短刀。
手在抖。
他咬住牙,盯着越来越近的灯光。
就在这时,窗外轰的一声巨响,闷雷一样炸开。
守卫猛地转身:“有情况!集合!”
脚步声冲远,大门重重关上。
阿诺瘫坐在地,后背全是冷汗。
趁还没人回来,他爬回通风口,装好栅栏,沿原路猛爬。
从杂物间钻进下水道,淌着臭水狂奔出来。
他爬出水沟时,浑身湿透,满身恶臭。
洛根已经站在接应点的暗影里,左臂多了一道长口子,血沿着手肘滴在地上。
他看阿诺一眼,目光落在那本红色卷宗上。
“拿到了?”
阿诺举起卷宗。
封皮上“零七”两个数字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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