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谷外，雾气并未散去，反而因为地底那股暴虐气息的泄露，变得更加浓稠阴冷。
周砚抱着陈九阳狂奔出十里地，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
“咳咳……”
怀里的陈九阳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声，身子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别动。”周砚将他轻轻放下，靠在岩壁上。
借着昏暗的天光，周砚看清了陈九阳此刻的状况——那九根锁魂链虽然断了，但留在琵琶骨上的伤口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像是被某种阴毒的东西腐蚀了生机。更糟糕的是，陈九阳的丹田处空空荡荡，原本充盈的灵力此刻竟连一丝火星都提不起来。
“天魔教那老东西……抽干了我的本源。”陈九阳脸色惨白如纸，却还强撑着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周砚，你这副样子……真丑。”
周砚没说话，只是盘膝坐在他身后，双掌抵住陈九阳的后心，试图将自己体内残存的灵力渡过去。
然而，灵力刚一运转，周砚的脸色就变了。
太清剑横在两人膝头，剑身上那层原本只是覆盖表面的黑气，此刻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正在疯狂吞噬周砚渡出的灵力。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
周砚低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太清剑的剑脊上，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那是太清宗传承千年的镇派之宝，历经无数雷劫而不毁，如今却因为吸收了过多的魔气与煞血，再加上周砚刚才强行催动魔息大帝的神通，终于到了极限。
“剑……裂了？”陈九阳也看到了，原本黯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周砚，停下！别再渡灵力了！这剑……它好像吃不消了！”
“它吃不消，我就喂饱它。”
周砚的声音冷硬，眼底却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加大了灵力的输出。但这一次，他渡过去的不再是温和的太清灵力，而是混杂着自身精血的魔气。
“你疯了！”陈九阳想要挣扎，却被周砚一手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太清剑是正道之剑，容不下这等污秽……”陈九阳急得声音都在抖，“它会毁的！你也……”
“那就让它毁。”
周砚打断了他，目光死死盯着剑身上的裂纹，“若是连你都护不住，我要这剑何用？若是正道容不下你，那这正道，不要也罢。”
话音落下，周砚猛地松开陈九阳，反手握住太清剑的剑柄。
“滋——”
剑柄上的倒刺瞬间刺破掌心，鲜血涌出。
但这还不够。
周砚眼神一狠，指尖灵力化作一道薄刃，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周砚！”陈九阳目眦欲裂。
鲜红的血喷涌而出，却不是滴落在地，而是被太清剑贪婪地吸了进去。
那不是普通的血。
那是融合了魔息大帝残魂后，周砚体内流淌的“魔血”。
“轰！”
当第一滴魔血渗入剑身裂纹的瞬间，整把太清剑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悲鸣。
紧接着，那道裂纹并没有愈合，反而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开始疯狂吞噬周砚的血液。
周砚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按住伤口，不让血流断绝。
“既然正道之法救不了你，那便用魔道。”
“既然太清剑已裂，那我便用我的血，重铸一把只属于我们的剑！”
随着魔血的大量注入，太清剑原本清冷的剑身开始发生变化。
黑色的纹路顺着裂纹蔓延，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瞬间覆盖了整把剑。原本属于太清宗的“太清”二字铭文，在魔血的侵蚀下逐渐模糊，最终扭曲、重组，化作了一个古老而狰狞的篆字——
“煞”。
“嗡——！！”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从剑身爆发，直接将周砚和陈九阳震开。
周砚跌坐在地，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止血，但他整个人虚弱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而悬浮在半空中的太清剑，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它不再是那把紫气缭绕的仙家宝剑，而是一柄通体漆黑、散发着滔天凶煞之气的魔兵。剑身周围缭绕着黑色的火焰，隐约间，竟有一张模糊的人脸在剑身上浮现。
那是一张少年的脸，眉眼与周砚有七分相似，却带着一种视苍生如草芥的漠然。
“这就是……你的血？”
一个沙哑、慵懒，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直接在周砚的脑海中响起。
周砚猛地抬头：“你是谁？”
剑身上的少年虚影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我是谁？”
虚影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一旁昏迷过去的陈九阳，最后落在周砚身上。
“我是你心底的恶，是你压抑的欲，是你……最想成为，却不敢成为的那个自己。”
虚影飘出剑身，悬在周砚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周砚的眉心。
“既然你用魔血唤醒了我，那从今往后，这把剑便不再叫什么太清。”
“它叫——”
“葬仙。”
话音落下的瞬间，虚影猛地钻入周砚体内。
“轰！”
周砚只觉一股庞大而狂暴的力量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原本枯竭的丹田竟然在魔气的滋养下，强行冲开了一道新的壁垒。
他猛地睁开眼。
左眼漆黑，右眼猩红。
这一次，他没有再被魔性反噬，反而与那股力量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周砚站起身，伸手一招。
那柄名为“葬仙”的黑剑发出一声欢愉的剑鸣，乖巧地落入他手中。
他转头看向陈九阳，抬手一挥。
一道黑色的剑气从剑尖射出，精准地斩入陈九阳体内的几处大穴。
“噗！”
陈九阳吐出一口黑血，原本灰败的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魔气入体，虽伤经脉，却能强行续命。”周砚看着自己的手掌，低声自语，“陈九阳，这条命是我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以后，谁也别想再动你。”
他收起剑，背起陈九阳，大步走出山坳。
远处，血色的天幕下，天魔教的山门若隐若现。
周砚眼中的杀意，比手中的剑更冷。
“天魔教……”
“洗干净脖子等着。”
（本章完）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