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穴深处,空气粘稠得令人作呕。
这里没有风,只有水滴从钟乳石上坠落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神经上。
周砚沿着蜿蜒向下的甬道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黑暗忽然被一抹诡异的幽绿火光撕裂。
他贴墙而立,屏住呼吸,透过嶙峋的岩石缝隙向内窥探。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中央被硬生生凿出了一个圆形的祭坛。祭坛四周刻满了繁复晦涩的符文,此刻正流淌着令人不安的绿光。
而在那祭坛正中,竖立着一根漆黑的石柱。
一个人被九根儿臂粗的锁魂链穿透琵琶骨,死死钉在石柱上。那人浑身是血,青衫早已辨不出颜色,脑袋无力地垂着,生死不知。
“陈九阳。”
周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太清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了皮肉。
祭坛旁,站着一个身披暗红长袍的老者。他背对着周砚,枯瘦的手掌正按在陈九阳的天灵盖上,一股股精纯至极的赤红血气,正顺着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
“啧啧,不愧是千年难遇的‘天煞孤星’体质。”
老者的声音沙哑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这一身精血若是炼成‘万灵血丹’,老夫突破元婴期便指日可待!天魔教待我不薄,但这等机缘,自然是独享更好……”
随着他的抽取,陈九阳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哼。
那声音微弱如游丝,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周砚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老东西,把你的脏手,拿开。”
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不带一丝活人的温度。
红袍老者动作一顿,猛地转过身来。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挂着错愕,随即化作狰狞的冷笑:“哦?还有只漏网的小老鼠?既然来了,就一起成为老夫的养料吧!”
他随手一挥,一道血色掌印带着腥风,直扑周砚藏身之处。
“轰!”
岩石崩碎,烟尘四起。
然而,烟尘之中,并没有预想中的惨叫。
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直接穿透了那道血色掌印,如同穿透一层薄纸。
紧接着,那隻手扣住了老者的咽喉。
“什么?!”
老者大惊失色,他可是元婴期大圆满的修为,竟然被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辈近身了?
他刚想运转灵力震碎对方,却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左眼漆黑如墨,右眼猩红如血,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嘶吼、在撕咬。
“你……你是魔修?!”老者惊恐地大叫。
“魔?”
周砚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怪异的弧度,那笑容里满是暴虐与疯狂,“你说对了。既然这世道不讲道理,那我就做个魔,又如何?”
“嗡——!”
太清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
原本清正的剑身,此刻瞬间被一层浓稠如实质的黑气包裹。那不是普通的魔气,那是融合了魔息大帝残魂后,最为纯粹、最为霸道的毁灭之力。
“给我滚!”
老者拼命挣扎,周身爆发出刺目的红光,试图震开周砚。
“滚?”周砚眼中黑气翻涌,“我的东西,你也敢动?”
“噗嗤!”
太清剑没有任何花哨,直接从上至下,连人带剑,狠狠劈落!
老者的护体灵光在太清剑的黑气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湿透的草纸。
“不——!!”
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红袍老者连同他手中的法宝,被这一剑硬生生劈成了两半!鲜血喷洒而出,却在接触到太清剑黑气的瞬间,被蒸发成虚无。
老者陨落。
周砚却没有停下。
他体内的魔血在沸腾,杀戮的欲望在咆哮。杀了一个,还有谁?还有谁敢伤他?
“杀……杀光……”
他转过身,提着滴血的黑剑,一步步走向祭坛上的陈九阳。
此时的陈九阳已经恢复了少许意识,艰难地抬起头。当他看到浑身浴血、宛如修罗般的周砚时,原本黯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
“周……周砚?”陈九阳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别……别过来……你入魔了……”
周砚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陈九阳,眼中的猩红与漆黑疯狂交织。
脑海中的声音在尖叫:*杀了他!他是累赘!他是弱点!杀了他你就自由了!*
手中的太清剑在震颤,剑尖不受控制地抬起,对准了陈九阳的心口。
“不……”
周砚的左手死死抓住右手的手腕,指甲刺入肉里,鲜血顺着剑柄流下,滴落在陈九阳苍白的脸上。
“滚出去……”周砚对着空气低吼,额头上青筋暴起,“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周砚,听我说。”陈九阳看着那双痛苦挣扎的眼睛,忽然笑了,尽管嘴角还挂着血沫,“你若是连我都护不住,修这魔……又有何用?”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周砚浑身一震。
他看着陈九阳那张熟悉的笑脸,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把几乎要失控的黑剑。
“啊——!!!”
一声压抑至极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爆发。
周砚猛地反手一挥,太清剑狠狠斩向地面。
“轰隆!”
坚硬的岩石地面被斩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狂暴的魔气顺着裂缝宣泄而出,整个溶洞都在剧烈摇晃。
黑气缓缓收敛,重新没入剑身。
周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浸透了破碎的衣衫。他眼中的异色终于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扔掉剑,踉跄着扑到石柱前。
“别动,我带你出去。”
周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双手握住那九根穿透陈九阳琵琶骨的锁魂链。
“这链子……有倒钩……”陈九阳疼得冷汗直流,却还在强撑着开玩笑,“轻点……师兄,我不经折腾。”
“闭嘴。”
周砚红着眼眶,低喝一声。
他没有解开机关,而是直接运起残余的灵力,双手猛地发力!
“崩!崩!崩!”
九根儿臂粗的玄铁链,竟然被他硬生生崩断!
陈九阳的身子一软,直接倒了下来。周砚一把接住他,将人死死扣在怀里,像是怕一松手这人就会消失不见。
“走。”
周砚一把捞起太清剑,单手抱着陈九阳,身形如电,朝着地穴出口掠去。
身后,那座被魔气侵蚀的祭坛终于承受不住,“轰”的一声,彻底坍塌。
……
地穴之外。
阿蘅依旧站在雾边,手里把玩着一枚骨哨。
当她感受到地底传来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时,脸色终于变了。
“那是……魔息大帝的味道?”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谷口冲出。
周砚抱着陈九阳,浑身浴血,眼神凶戾地扫过四周。当看到阿蘅时,他眼中的杀意才勉强压了下去。
“药。”他只说了一个字。
阿蘅愣了一下,随即从药囊里掏出一颗黑乎乎的丹药扔过去:“吊命用的,死不了人。”
周砚接住丹药,直接塞进陈九阳嘴里,然后看都没看阿蘅一眼,转身就走。
“喂!”阿蘅喊住他,“你欠我一个人情。”
周砚脚步未停,只有一句话随风飘来:
“活着,再来讨。”
阿蘅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依旧翻涌着黑气的断魂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意思。这天,怕是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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