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山巅,血云压顶。
那股冲天而起的魔气实在太过浓郁,仿佛要将方圆百里的天空都染成墨色。
不到半个时辰,数道流光划破长空,带着凛冽的浩然正气,重重地落在了天魔教破碎的山门前。
为首一人,身着紫金道袍,手持拂尘,面如冠玉,却神情肃穆。正是正道盟的执法长老,玄机子。
在他身后,是昆仑、峨眉、蜀山三派的精锐弟子,数十柄飞剑悬于半空,剑尖直指大殿方向,寒光凛冽。
“孽障!”
玄机子刚一落地,便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看着那汇聚成溪的血水,这位一向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道长,也不禁勃然变色。
“好狠毒的手段!好残忍的魔头!”
一名峨眉派的女弟子看着一具被吸干血肉的尸体,忍不住惊呼出声,脸色煞白。
“天魔教虽然行事乖张,但也从未有过如此……如此灭绝人性的屠戮!”
“定是那个周砚!听闻他修了魔功,如今果然入魔了!”
众正道弟子群情激愤,纷纷拔剑出鞘,杀气腾腾。
“诸位道友稍安勿躁。”
玄机子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哗,目光如电,射向大殿门口那个摇摇欲坠的青衫身影。
“陈九阳?”玄机子眉头微皱,“太清山的弃徒?你为何会在此处?那魔头周砚何在?”
陈九阳靠在断裂的石柱旁,脸色苍白如纸,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
听到玄机子的质问,他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惨笑。
“他不在。”陈九阳声音沙哑,“这里没有什么魔头,只有一个……被你们逼疯的可怜人。”
“胡言乱语!”
玄机子大怒,拂尘一甩,“满山尸骸,血流成河,这不是魔头所为,难道是鬼魅不成?陈九阳,你若再执迷不悟,包庇魔修,休怪本座连你一起拿下!”
“包庇?”
陈九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伤口,让他忍不住咳嗽,咳出的全是血沫。
“你们所谓的正道,就是不分青红皂白,见人杀人吗?”
“是不是魔头,不重要。”
玄机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机,“重要的是,他修魔,他屠戮,他便是天下公敌!今日,我等便是要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而邪气的声音,从大殿深处的阴影中缓缓传出。
“说得好听。”
“周砚”提着葬仙剑,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一身白衣,只是那白衣上未染半点尘埃,与周围的地狱景象形成了诡异的对比。他赤着足,踩在血泊之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你们所谓的替天行道,就是趁人之危,就是落井下石。”
“周砚”走到陈九阳身边,并没有看他,而是微微侧头,那双猩红的竖瞳扫过在场的正道人士,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既然你们这么想当英雄,那本座……就成全你们。”
“狂妄!”
玄机子大怒,“结阵!诛魔!”
“铮铮铮——!”
数十柄飞剑同时出鞘,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剑网,带着煌煌天威,朝着“周砚”当头罩下。
“周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随手一挥,葬仙剑划出一道黑色的半月。
“轰!”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剑网,在接触黑气的瞬间,竟如豆腐般脆弱,瞬间崩碎!
“什么?!”
众正道弟子大惊失色,不少人被反震之力震得口吐鲜血。
“太弱了。”
“周砚”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这就是所谓的正道精英?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他抬起手,掌心黑气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魔爪,朝着人群抓去。
“住手!!”
一声凄厉的嘶吼响彻广场。
一道青色的身影,猛地扑到了“周砚”面前,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是陈九阳。
他手中的长剑早已断裂,只能用血肉之躯,去挡那必杀的一击。
“周砚”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只已经拍出的魔爪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距离陈九阳的鼻尖,只有寸许。
劲风吹乱了陈九阳的发丝,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只魔爪,又转头看向身后那个神情错愕的“周砚”。
“你疯了吗?”
“周砚”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知不知道,只要我手一抖,你就会变成肉泥。”
“我知道。”
陈九阳笑了,笑得凄凉而决绝。
他转过身,面对着满天惊愕的正道人士,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玄机子,还有诸位正道高人。”
“你们要杀他,可以。”
“但在那之前,先踏过我的尸体!”
全场死寂。
玄机子不可置信地看着陈九阳:“陈九阳!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他是个魔头!他杀了这么多人!你为了他,要背叛整个正道?”
“他不是魔头!”
陈九阳吼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杀这些人,是因为他被控制了!是因为他体内的魔性失控了!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滥杀无辜!从来没有!”
“他为了救我,不惜耗尽灵力,不惜入魔!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如果救人是错,如果护人是错,如果这就是你们口中的魔道……”
陈九阳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那我陈九阳,宁愿一辈子做个魔头!”
风,呼啸而过。
卷起地上的血腥气,也卷起了陈九阳染血的衣袍。
他站在那里,单薄得像一张纸,却像是一座山,死死地挡在“周砚”身前,寸步不退。
“周砚”看着挡在身前的那个背影,那双猩红的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那个一直被他压制的、属于原本周砚的意识,正在疯狂地撞击着牢笼。
*“放开他……”*
*“不许伤他……”*
*“他是我的……逆鳞……”*
“周砚”捂着头,痛苦地低吼了一声。
“该死……”
“周砚”看着陈九阳的背影,眼中的猩红疯狂闪烁,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你……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
“因为你是周砚啊。”
陈九阳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你是那个会为了我,杀上九天,下闯九幽的周砚。”
“所以,这次……换我来护你。”
(本章完)
### 第26章 剑心问魔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太清山门前的青石广场上,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陈九阳张开双臂,像是一只护雏的孤鹰,死死地挡在周砚身前。他的膝盖还在颤抖,那是体力透支到了极致的生理反应,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仿佛只要他不倒下,身后的那个人就永远不会被世界抛弃。
“荒谬!简直是荒谬绝伦!”
玄机子怒极反笑,手中的拂尘猛地一甩,几缕银丝如钢针般射出,钉在陈九阳脚边的石缝中,入石三分。
“陈九阳,你可知你身后之人,方才在天魔山造下了何等杀孽?那是三千条人命!三千条鲜活的人命!哪怕是魔教妖人,也不曾有过如此屠戮!他已入魔道,神智尽失,如今只是一具被杀戮欲望支配的傀儡!你护着他,便是与天下正道为敌,便是自甘堕落!”
“傀儡?”
陈九阳惨然一笑,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若他是傀儡,那这世间便再无清醒之人。玄机子,你修了一辈子的道,修的是清静无为,修的是顺应天道。可你睁开眼看看——”
他猛地抬手指向身后昏迷不醒的周砚。
“他为了救我,耗尽灵力;他为了护我,甘愿入魔。那一剑斩断锁魂链的时候,他在想什么?那一剑刺穿血河老祖的时候,他在想什么?他想的从来都不是杀戮,而是带我回家!”
“家?”玄机子冷笑,“太清山早已将他除名,天下之大,何处是他的家?魔修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他早已无家可归!”
“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陈九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只要我陈九阳还有一口气在,这太清山门,就容得下周砚。谁若动他,便是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风雪更急了。
陈九阳的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正道弟子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剑举在半空,刺也不是,收也不是。他们见过魔头狂妄,见过魔头狡辩,却从未见过有人为了一个魔头,做到这般地步。
那种眼神。
他们看着陈九阳的眼神,那不是被魔头蛊惑的痴迷,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冥顽不灵。”
玄机子眼中杀机毕露。他乃正道魁首,岂能容忍一个弃徒如此挑衅正道威严?更何况,周砚身上的魔气实在太重,若不趁其虚弱时铲除,日后必成大患。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便连同你一起,清理门户!”
玄机子不再多言,手中拂尘化作一道白练,挟裹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取陈九阳的天灵盖。
这一击,毫无保留。
元婴期大圆满的威压如山岳般崩塌而下,陈九阳只觉得呼吸一滞,全身的骨骼都在咯吱作响。他手中无剑,灵力枯竭,面对这一击,必死无疑。
但他没有躲。
他只是死死地闭着眼睛,身体本能地向后靠去,试图用自己最后的体温,去温暖身后那个冰冷的人。
*周砚,别怕。*
*这次,换我挡在你前面。*
“铮——!!!”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突兀地撕裂了风雪。
那不是葬仙剑沉重嘶哑的魔音,而是一声如龙吟般清冽、如碎玉般决绝的长鸣。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陈九阳错愕地睁开眼。
只见一道青色的剑光,不知从何处升起,横亘在他与玄机子之间。
那剑光并不强横,甚至显得有些微弱,在玄机子浩瀚的灵力面前,宛如风中残烛。
但它却死死地挡住了那必杀的一击。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柄挡在面前的长剑,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剑身瞬间布满了裂纹。
持剑的人,是陈九阳。
不,准确地说,是原本应该昏迷不醒的周砚。
不知何时,周砚已经醒了。
他依旧靠在石狮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原本猩红邪异的竖瞳,此刻却恢复了原本的漆黑深邃。只是那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血色,像是雪地里盛开的彼岸花。
他的一只手无力地垂着,另一只手,却紧紧握着陈九阳腰间那柄早已断裂的半截残剑。
就是这半截残剑,挡住了玄机子的全力一击。
“周……砚?”陈九阳的声音在颤抖。
周砚没有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玄机子,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嘲讽的弧度。
“老道士……”周砚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的对手……是我。”
“你醒了?”玄机子眉头紧锁,感受到周砚身上那股虽然微弱、却依旧令人心悸的魔气,“正好,省得本座再费手脚去挖你的尸体。”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周砚手腕一翻,那半截残剑发出哀鸣,彻底崩碎成铁片。
他随手扔掉铁片,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九阳,退后。”
“我不!”陈九阳红着眼吼道,“你身上还有伤,剑灵也还在你体内,你不能动手!”
“听话。”
周砚转过头,那双黑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陈九阳。那一刻,他眼中的戾气尽消,只剩下无尽的温柔和疲惫。
“刚才……辛苦你了。”
“接下来,是我的仗。”
说完,他轻轻一挥袖,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陈九阳推到了数丈之外。
“周砚!”陈九阳想要冲回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屏障挡住。
周砚转过身,面对着漫天神佛般的正道人士。
他孤身一人,衣衫褴褛,赤着双足站在雪地里。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虽残破,却锋利无匹。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周砚抬起手,掌心中黑气翻涌,那是葬仙剑的气息,也是他体内魔息大帝残魂的力量。
“你们怕我成魔,怕我毁了这世间。”
“那就来试试吧。”
“看看是你们的正道光辉能净化我,还是我的魔血……能染黑这苍天!”
轰!
话音未落,周砚身上的气息骤然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剑灵那种充满毁灭欲的狂暴魔气,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力量。
那是属于周砚自己的意志。
他在与体内的剑灵争夺控制权。
识海深处。
一片血红色的空间。
“你疯了吗?!”
那个穿着黑金长袍的器灵虚影,正愤怒地咆哮着,“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连动用一成灵力都困难!你竟然敢强行压制我?你想死吗?”
周砚的神魂虚影站在血海中央,神色淡漠。
“我不会死。”
“在他死之前,我绝不会死。”
“你懂什么!”器灵怒吼,“我是魔兵之灵,我是你心底的恶!我的使命就是杀戮!就是毁灭!你刚才差点就成功了,只要杀光那些人,我们就能彻底融合,成为这世间的主宰!”
“那不是主宰。”
周砚冷冷地看着他,“那是野兽。”
“你……”
“闭嘴。”
周砚的神魂猛地向前一步,一股无形的威压降临。
“这把剑,叫葬仙。既然叫葬仙,那就该葬尽世间一切虚伪的仙佛,而不是用来屠戮无辜。”
“你若是再敢乱来,我就自碎神魂,拉着这把剑一起陪葬!”
器灵愣住了。
他看着周砚那双决绝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这个人类……是个疯子。
比他还疯的疯子。
“你……你不敢。”器灵色厉内荏。
“你可以试试。”
周砚说完,不再理会器灵,猛地睁开了现实中的眼睛。
外界。
“动手!”
玄机子见周砚气息不稳,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大喝一声。
“结天罗地网阵!诛魔!”
数十名正道高手同时出手。
剑光、符箓、法宝,如同雨点般朝着周砚砸来。
周砚深吸一口气,没有剑,他便以指代剑。
“葬仙诀,第一式,断念。”
他并指如剑,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黑色的剑气凭空出现,看似缓慢,实则快若闪电。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几柄飞剑瞬间被斩断,几名弟子惨叫一声,被剑气扫中,倒飞而出。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
周砚身形闪动,在密集的攻势中穿梭。他没有灵力护体,只能靠着肉身的本能去躲避。
“噗!”
一道掌风击中了他的后背,他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向前扑倒。
“周砚!”陈九阳在屏障外撕心裂肺地喊着。
周砚单手撑地,强行止住身形。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还没完……”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中的玄机子。
“老道士,你刚才说,我是魔头?”
“难道不是吗?”玄机子居高临下,冷冷道。
“好。”
周砚笑了,笑得凄厉而狂妄。
“既然你们说我是魔,那我便成魔给你们看!”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面前的虚空中。
“以吾之血,祭我剑心!”
“葬仙,醒来!”
嗡——!
插在远处地上的葬仙剑,仿佛受到了召唤,发出一声震颤天地的剑鸣。
下一瞬,黑光冲天而起。
葬仙剑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瞬间回到周砚手中。
这一刻,周砚身上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压抑的火山,那么现在,他就是爆发的岩浆。
黑色的魔纹爬满了他的脖颈,一直蔓延到脸颊。他的左眼变成了猩红色,右眼依旧漆黑。
一半是魔,一半是人。
“这是……魔息大法的最高境界?”玄机子脸色大变,“不可能!此法早已失传千年,他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周砚提着剑,一步步走向玄机子。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
脚下的雪地瞬间融化,变成黑色的焦土。
“拦住他!快拦住他!”玄机子惊恐地大喊。
数十名正道弟子蜂拥而上。
“滚!”
周砚一声暴喝,葬仙剑横扫而出。
黑色的剑气化作一道巨大的扇形,横扫千军。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正道弟子,在如今的周砚面前,竟如蝼蚁般脆弱。
但这并没有让周砚感到快感。
他的心很痛。
每杀一个人,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痛。
因为他知道,这些并不是他的敌人。这些只是被所谓的“正道”蒙蔽的可怜人。
但他停不下来。
体内的剑灵在狂笑,在享受这杀戮的盛宴。
“对!就是这样!杀!杀光他们!”
“杀了他!杀了那个老道士!”
“周砚,你看,这才是你的本性!你生来就是为了杀戮!”
“闭嘴!”
周砚在心中怒吼。
他手中的剑势越来越快,越来越狠,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悲伤。
终于,他杀到了玄机子面前。
“你……你这个怪物!”
玄机子看着满身浴血的周砚,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堂堂元婴大圆满,竟然在一个金丹期的魔修面前,感到了死亡的威胁。
“怪物?”
周砚手中的剑停在玄机子的咽喉前,只差毫厘。
“比起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冷血无情的伪君子,我宁愿做个怪物。”
“受死吧!”
玄机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突然多了一张金色的符箓。
“天雷符!给我破!”
轰隆!
一道金色的雷霆从天而降,直劈周砚的天灵盖。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周砚避无可避。
“小心!”
陈九阳不顾一切地撞击着屏障,鲜血染红了屏障。
周砚看着那道雷霆,没有躲。
他只是松开了手中的剑。
葬仙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张开双臂,迎向了那道雷霆。
“不——!!!”
陈九阳的嘶吼声响彻云霄。
雷霆落下。
烟尘四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玄机子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周砚竟然不躲。
烟尘散去。
周砚依旧站在那里。
他浑身焦黑,衣衫尽碎,身上冒着缕缕青烟。
但他没有死。
在他的头顶,悬浮着一把黑色的剑。
是葬仙剑。
它挡住了那道天雷。
“为什么……”周砚看着手中的剑,喃喃自语。
“因为……你是我的主人啊……”
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是剑灵。
那个不可一世、狂妄邪魅的剑灵,此刻声音却带着一丝虚弱和……温柔?
“你这个蠢货……若是你死了,我也要消散……”
“所以……这次算我救你……两清了……”
说完,那个声音便彻底消失了。
周砚手中的葬仙剑,光芒黯淡下去,变回了一把普通的黑铁剑。
周砚身子一晃,终于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周砚!”
一道青影冲破屏障,接住了他。
是陈九阳。
刚才那一瞬间,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强行冲破了玄机子的禁制。
他抱着周砚,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你傻不傻……你为什么要挡……”
周砚艰难地睁开眼,看着满脸泪水的陈九阳,嘴角微微上扬。
“别哭……”
“丑死了……”
“你才丑……你全家都丑……”陈九阳一边哭一边骂。
周砚笑了。
他抬起手,想要擦去陈九阳的眼泪,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没了知觉。
“九阳……”
“我在。”
“我好像……真的成魔了……”
“你不是魔。”陈九阳紧紧握住他的手,“你是周砚。你是最好的周砚。”
“是吗……”
周砚的眼神开始涣散。
“那就好……”
“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就……不怕了……”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周砚!周砚!”
陈九阳疯狂地摇晃着他,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太清掌门到——!”
就在这时,一声洪亮的声音从山门内传来。
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脚踏虚空,缓缓而来。
正是太清派掌门,清虚真人。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重伤昏迷的周砚,又看着抱着周砚痛哭的陈九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都住手吧。”
清虚真人一挥袖,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双方分开。
他落在陈九阳面前,看着这个曾经最得意的弟子,轻叹一声。
“掌门……”陈九阳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求您救救他……求您……”
“他魔气入体,经脉尽断,若是强行救治,恐怕会引来天劫。”清虚真人淡淡道。
“我不怕天劫!”陈九阳磕头道,“只要能救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换!”
清虚真人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周砚手中那把黯淡的葬仙剑,又看了看远处神色复杂的玄机子。
“玄机子道友。”清虚真人转头道,“今日之事,乃我太清山家事。周砚虽入魔,但并未伤及无辜正道人士,刚才的杀戮,多半是魔性失控所致。既然他已经昏迷,不如交由我太清山看管,如何?”
玄机子脸色变幻不定。
刚才那一战,他也受了不轻的伤。而且周砚最后展现出的实力,让他心有余悸。若是现在强行开战,未必能讨到好处。
更何况,太清掌门亲自出面,他也不能不给面子。
“哼。”玄机子冷哼一声,“清虚,你可要想清楚。养虎为患,后患无穷。若是他日这魔头再祸乱人间,你太清山难辞其咎!”
“我太清山行事,自有分寸。”清虚真人淡淡道,“不劳道友费心。”
玄机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周砚,一甩拂尘。
“走!”
正道众人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跟随玄机子离去。
转眼间,广场上只剩下太清山的人。
清虚真人看着陈九阳,叹了口气。
“带他回后山寒潭吧。”
“那里寒气重,或许能压制他体内的魔性。”
陈九阳如蒙大赦,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多谢师尊!”
他抱起周砚,踉踉跄跄地朝着后山走去。
风雪依旧。
但这一次,不再是归途,而是新生。
或者说,是一场更加艰难的修行。
周砚的魔道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陈九阳的护道之路,也将伴随他一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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