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轰鸣声持续了很久,又或许只是短短一瞬。
当陈九阳再次恢复意识时,耳边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魔气的嘶吼,没有宫殿崩塌的巨响,甚至连那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剧痛瞬间从四肢百骸传来。他强忍着痛楚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穹顶,上面倒悬着无数钟乳石般的晶体,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咳咳……”
身旁传来微弱的咳嗽声。陈九阳猛地转头,看见周砚正艰难地撑起上半身。
周砚胸口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浸透,那个曾经长有“魔心碎片”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空洞。但他身上的魔气却已消散殆尽,虽然气息萎靡,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我们还活着?”周砚声音沙哑,环顾四周,瞳孔骤然收缩,“这是哪里?”
陈九阳扶着石柱站起身,目光所及,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此刻正身处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之中。而在溶洞的中央,竟然耸立着一座倒扣的城池。
是的,倒扣。
这座古城像是一个巨大的碗,扣在溶洞底部的黑水潭边。城墙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造,历经万载岁月竟无一丝锈迹。城楼上悬挂着巨大的青铜灯盏,灯油早已干涸,却并未点燃。
“魔息山……是倒悬的。没想到这地底,还有一座正着的城。”陈九阳喃喃自语。
“墨尘呢?”周砚突然问道。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在周围搜寻起来。
除了他们坠落时砸出的那个大坑,以及散落一地的碎石,周围空无一人。那个自称魔息大帝弟子的白衣青年墨尘,仿佛随着魔心的炸裂,彻底人间蒸发了。
“那种爆炸,元婴期也扛不住。”周砚脸色苍白,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或许他死了,或许……他本就是某种灵体,散了也就散了。”
“先离开这里。”陈九阳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魔心炸裂动静太大,难保不会引来别的什么东西。”
两人相互搀扶着,顺着一条蜿蜒的青石古道,向那座倒扣的古城走去。
越靠近古城,周围的空气反而越发清新,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这种味道在魔气森森的魔息山显得格格不入,却让陈九阳紧绷的神经莫名放松了一些。
古城没有门。
或者说,那巨大的城墙下,原本就没有设立城门,只有一个拱形的缺口,像是一张沉默的大嘴,等待着访客。
穿过缺口,入眼是一条宽阔的长街。街道两旁并非房屋,而是一座座高大的石碑。每一座石碑前,都插着一柄剑,或者一杆枪。
兵器皆已残破,有的只剩下剑柄,有的锈迹斑斑。
“这是……衣冠冢?”周砚认出了那些石碑的形制,声音有些发颤,“这是给死人立的碑。”
陈九阳走近最近的一座石碑,拂去上面的青苔,只见上面刻着两个古篆大字——“风渊”。
“风渊?”陈九阳皱眉,“这是人名?”
“不。”周砚神色凝重地摇头,“这是地名。三千年前,被魔息大帝一夜屠灭的修真世家,风渊氏。”
陈九阳心头一跳。他继续看向下一座碑——“赤血门”、“天工谷”、“听雨楼”……
每一座碑,都代表着一个在历史长河中消失的宗门或世家。而根据典籍记载,这些势力的覆灭,无一例外,都与魔息山有关。
“这里不是古城。”陈九阳声音低沉,“这里是魔息大帝的战利品陈列室。他把所有被他灭掉的敌人,都刻在了这里,镇压在脚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爬上脊背。
就在两人准备继续深入时,前方长街的尽头,突然亮起了一点昏黄的灯火。
灯火摇曳,映照出一间简陋的茅草屋。那茅草屋孤零零地立在长街尽头,与周围肃杀的碑林显得极不协调。
而在茅屋前的石桌旁,竟坐着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双目紧闭,眼窝深陷,显然是一个盲人。他面前摆着一把古朴的陶壶,两只茶杯,壶嘴正冒着袅袅热气。
茶香四溢。
在这阴森的地底古城,在这尸碑林立的死地,竟然有人在煮茶。
“来了?”
老者没有抬头,声音苍老而温和,仿佛早就知道会有客人造访,“坐吧,茶刚煮好,是当年的‘雨前龙井’,存了三千年,味道淡了些,但勉强能入口。”
陈九阳和周砚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他们刚才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里有活人的气息!
“前辈是何人?”陈九阳手握剑柄,并未放松警惕,沉声问道。
老者微微一笑,提起茶壶,向两只空杯中斟满茶水。
“我?”
老者放下茶壶,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眶对着两人的方向,轻声道:
“我不过是一个被主人遗忘在这里的扫地人。你们可以叫我……守墓人。”
“守墓人?”周砚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那墨尘呢?魔息大帝的弟子墨尘,是不是也在这里?”
老者倒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墨尘啊……那个傻孩子。他以为自己是守门人,其实,他也只是这墓里的一件陪葬品罢了。魔心一碎,他的执念也就散了,如今怕是已经化作了这地底的一缕清风。”
周砚闻言,身子晃了晃,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虽然墨尘是敌人,但得知对方如此结局,仍让人唏嘘。
“那您守的墓,是魔息大帝吗?”陈九阳盯着老者,目光锐利。
“不。”
老者摇了摇头,端起一杯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魔息大帝那种人物,早已身化天地,何须人守?我守的,是这满城的亡魂,是这三千年的罪孽。”
他抬起手,指了指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石碑。
“坐吧,两位小友。既然能活着走到这里,说明你们已经通过了‘心’的考验。接下来的路,若是没有我这把老骨头指路,你们走不出去。”
陈九阳沉默了片刻,松开了握剑的手。
他能感觉到,这老者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凡人。但正因为如此,才更显得深不可测。
他拉着周砚,在石桌对面坐下。
老者将茶杯推到两人面前。
“喝吧。喝了这杯茶,老朽便告诉你们,魔息大帝当年究竟在这里留下了什么,以及……为什么这三十年来,外面那些人拼了命也要进来。”
陈九阳端起茶杯,茶汤清澈,香气扑鼻。
他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入腹,化作一股暖流,瞬间修复了他体内受损的经脉。
“好茶。”陈九阳放下茶杯,看着老者,“前辈请讲。”
老者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其实,故事很简单。”
“三十年前,魔息大帝并没有死。”
此言一出,如惊雷落地。
周砚猛地站起:“不可能!当年七大宗门联手,明明已经确认他身死道消!”
“死的是他的身,不是他的魂。”老者幽幽道,“他将自己的神魂一分为七,封印在七座石碑之下。而每一块石碑,都需要一把‘钥匙’才能开启。”
老者那双空洞的眼眶,缓缓转向周砚。
“周家小子,你体内的魔心碎片,就是第一把钥匙。刚才虽然被你挖了出来,扔进了魔心炸了,但……”
老者话锋一转,目光又移向陈九阳。
“但这把太清宗的‘斩魔剑’,却是第二把钥匙。陈九阳,你以为你是误入此地?不,是这把剑,带你来的。”
陈九阳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看向背后的长剑。
这把剑是他在太清宗后山捡到的,宗门长老只说是前人遗物,并未多言。
“魔息大帝要复活,需要集齐七把钥匙,打开那扇门。”老者指了指古城的正中央,那里有一座被黑色锁链层层缠绕的高塔,“而你们,已经帮他打开了两把锁。”
“现在,剩下的五大宗门的人,应该也已经到了。”
老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游戏,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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