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兽堂的人来得很快。
第二天上午，胖虎就带着一个锦衣青年来到了破庙。
青年二十出头，面容白净，腰间挂着一块雕琢精致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兽”字——这是百兽堂内门弟子的标识。
“这位就是百兽堂内门的高徒，周明远。”胖虎介绍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肖泽放下手里正在调配的饲料，打量了对方一眼。
炼气五层。
在外门弟子中算不错，但放在内门，大概只是垫底的水平。不过这种人来“敲打”一个被逐出宗门的废灵根，倒是绰绰有余。
“你就是肖泽？”周明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在破庙里扫了一圈，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
“是我。”肖泽不卑不亢。
“听说你在西区搞灵兽调理，生意做得不错。”周明远慢条斯理地说，“不过你用的那些手段，旁门左道、坑蒙拐骗，已经坏了坊市的规矩。”
肖泽笑了。
“旁门左道？我治好了那么多灵兽，一只只活蹦乱跳，怎么就成骗了？”
“哼。”周明远冷笑，“你一个废灵根，连炼气一层都没有，懂什么御兽？不过是撞了几回运气，还真当自己有本事了？”
他向前一步，语气变得森然：“识相的话，就老老实实把摊子收了，滚出青石坊市。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肖泽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
他太清楚这种人了——仗着宗门背景，欺负散修，垄断市场。他要是今天退了，以后在西区就别想再立足。
“我不退。”肖泽说。
周明远眼睛眯了起来：“你确定？”
“百兽堂在西区开了多少年，灵兽调理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为什么？”肖泽不答反问，“因为你们只会看血脉品级，遇到伤病残次品就甩手不管。那些养废的灵兽，低价转卖，能赚多少？”
周明远脸色微变。
“我做的事情，不是抢你们的饭碗，是帮你们解决你们解决不了的问题。”肖泽继续说道，“你们不敢收的废兽，我敢收；你们治不好的伤病，我能治。这叫凭本事吃饭，不叫旁门左道。”
“好一个凭本事吃饭。”周明远怒极反笑，“那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他甩出一块玉牌，扔在肖泽面前。
“十天，我只给你十天时间，坊市西区擂台，百兽堂和你比一场。你要是赢了，以后没人找你麻烦。要是输了……”
周明远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肖泽低头看了看玉牌，上面刻着斗兽的规则。
“比什么？”
“不比打架，比御兽。”周明远说，“各选一只灵兽，谁的灵兽先倒下，谁就输。公平吧？”
公平？
肖泽心里冷笑。
他一个废灵根，没有修为，没有契约灵兽，怎么跟炼气五层的内门弟子比御兽？
这不是比试，是明目张胆的驱逐。
但他没有拒绝。
“好，第十天，擂台见。”
周明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希望你到时候别跪地求饶。”
说完，转身离去。
胖虎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兄弟，你咋就答应了呢？百兽堂的内门弟子，手里最少也有两三只契约灵兽，你怎么跟他打？”
肖泽没说话，目光落在破庙角落里那只正在蜕皮的幼蟒身上。
十天，够了。
送走胖虎后，肖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那只幼蟒身上。
这条蟒是他三天前从一个散修手里买来的，花了八块灵石。
品种是“青鳞蟒”，一阶灵兽，成年后能长到三米多长，毒性猛烈，是低阶修士常用的战兽。
但这条幼蟒的问题很大。
它被判定为“无毒”。
在灵**易中，有毒和无毒的青鳞蟒，价格能差十倍。有毒的青鳞蟒幼崽能卖到五十块灵石以上，而无毒的，连十块都没人要。
散修急于脱手，肖泽只用八块灵石就捡了漏。
但他买的时候就知道——这条蟒不是没有毒，只是毒腺还没激活。
青鳞蟒的毒腺发育与环境温度密切相关。
在野外，青鳞蟒幼崽孵化后需要在特定温度梯度中生活，经历季节变化刺激，毒腺才能正常发育。但人工养殖的灵兽，长期被关在恒温的灵兽袋里，缺乏温度刺激，毒腺就会进入休眠状态。
休眠不等于没有。
只是等待一个苏醒的契机。
肖泽开始动手。
他先在破庙的角落里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温度梯度箱”——用灵石碎片和废弃法阵材料拼凑而成，一端加热，一端散热，形成从二十五度到三十五度的温度梯度。
然后，他把幼蟒放进去。
“温度阶梯刺激法”。
每天让幼蟒在不同温度区间活动，模拟野外从春到夏的季节变化。
同时，他开始调整食谱。
青鳞蟒的毒腺发育需要大量的含硫氨基酸和微量元素。他特意买了几种富含矿物质的矿石粉末，混合在饲料里。
还加了一味“赤阳草”——这种灵草性温热，能促进血液循环，帮助毒腺细胞活化。
第一天，幼蟒没什么反应，只是本能地往温暖的地方爬。
第三天，幼蟒的鳞片开始变得更加鲜艳，眼睛也从浑浊变得清澈。
第五天，肖泽注意到一个关键变化——幼蟒的头部两侧，原本平坦的皮肤下面，隐约鼓起两个小包。
毒腺开始发育了。
肖泽心中一振，但没有松懈。
他知道，毒腺发育只是第一步，要让毒腺真正具备分泌毒素的能力，还需要最后的“激活刺激”。
第七天，幼蟒的毒素成功激活。
肖泽做了最后的准备。
他用银针在幼蟒的毒腺位置轻轻刺了几下，造成微量的局部刺激——这是“排毒刺激法”，能促使毒腺进入应激状态，加速毒液合成。
然后，他把幼蟒放在温度最高的三十五度环境中，保持干燥，减少干扰。
这一夜，幼蟒异常安静。
但肖泽知道，在安静的鳞片下面，一场剧变正在发生。
毒腺细胞在疯狂增殖，毒液在快速合成。
第八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照进破庙的时候，幼蟒缓缓睁开了眼睛。
它的竖瞳变得幽深而冰冷。
头部两侧的毒囊已经完全鼓起，呈现出深紫色的光泽。
它张开嘴，露出两颗细小却尖锐的毒牙——
一滴透明的毒液，缓缓渗出。
就在这一刻，一股微弱的灵气波动从幼蟒身上扩散开来。
这波动很轻，轻到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
但坊市暗处，某些敏锐的眼睛，却同时看向了破庙的方向。
第十天。
西区擂台前，肖泽怀里揣着那条幼蟒，面色平静地走上台。
对面，周明远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身边蹲着一只体长近两米的赤红大狼——二阶灵兽“赤焰狼”，口中隐隐有火光流转。
台下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那就是百兽堂的内门弟子？果然气度不凡。”
“对面那个是肖泽？就那个被外门逐出来的废灵根？”
“听说他用旁门左道骗了不少人，今天是百兽堂要清理门户。”
“他那小身板，连灵兽都没有吧？怎么打？”
议论声此起彼伏。
周明远看着肖泽空空如也的双手，嗤笑一声：“你的灵兽呢？不会是想空手打吧？”
肖泽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缓缓掏出一条青鳞蟒。
幼蟒只有大拇指粗细，盘在他手腕上，吐着信子。
台下先是一静，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就这？一条小蛇？”
“还是无毒的青鳞蟒，这玩意儿能干什么？”
“我看他是吓傻了，随便抓了条蛇来充数吧？”
周明远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轻蔑：“认输还来得及，省得浪费我的时间。”
肖泽看着手腕上的幼蟒，嘴角微微上扬。
无毒？
他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周明远。
“开始吧。”
擂台之上，赤焰狼率先发动攻击。
它张开大口，一道火焰喷射而出，直扑肖泽面门。
台下有人惊呼。
这一击，足以将一个炼气三层的修士烧成重伤。
但肖泽早有准备。
他侧身一避，同时将幼蟒往前一送。
幼蟒如一道青色闪电，从火焰的缝隙中穿过，速度快得惊人。
周明远脸色微变，连忙操控赤焰狼闪避。
但幼蟒更快。
它顺着赤焰狼的腿部缠绕而上，瞬间爬到了狼背上。
赤焰狼怒吼着想要甩开它，但幼蟒的身体已经紧紧勒住了它的脖颈。
“一条小蛇，能奈我何？”周明远冷笑。
话音未落，幼蟒张开嘴，两根毒牙猛地刺入赤焰狼的皮肤。
“嗷！”
赤焰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的身体剧烈颤抖，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
只一个呼吸，这头二阶灵兽就四肢无力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全场死寂。
周明远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这……这不可能！你的青鳞蟒明明是无毒的！”
肖泽蹲下身，轻轻将幼蟒收回手腕。
他看着周明远，语气平淡：“你只知道它之前不分泌毒素，却不知道为什么。”
“青鳞蟒的毒腺需要温度刺激才能激活。关在恒温灵兽袋里，只会让毒腺休眠。”
“我只不过帮它把沉睡的东西叫醒而已。”
他站起身，扫了一眼台下目瞪口呆的人群。
“这不是旁门左道。”
“这叫科学。”
台下，一个灰衣老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有点意思。”他低声喃喃，“废灵根，却能让灵兽发生如此异变……”
他的目光落在肖泽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擂台之后，肖泽抱着幼蟒回到破庙。
他知道，今天的比试只是一个开始。
百兽堂不会善罢甘休，暗处也有人在关注他。
但没关系。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安静盘踞的幼蟒，嘴角微扬。
这条被人视为废物的毒蛇，用一击毒咬，咬碎了所有人的轻视。
而这，只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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