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傻的事一旦败露,以程瑶睚眦必报的个性,一定不会放过自己。到那时,后果不是自己能承担的。
在这个以势力决定实力的天下,亲手葬送她三个得意弟子的前途,失去依靠修真门派为学院扩张势力的机缘,深仇大恨可谓不共戴天。况且,凭借这三个弟子所发展出来的势力,可以算得上是她个人势力,仇恨更深一层。
传闻,武者体境,经脉九关,常征远冲破八关,仅需突破最后一关,即可进入武者气境。
武者气境——丹田内气凝结虚丹,产生内气,超越体境,以气发力,挽开千石弓。
程瑶仅次于常征远,她的体境至少突破第七关,杀死自己比捏死蚂蚁还容易。
关上房门,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想要过关,只有一个办法——露巧露拙。
龙门赛分三天进行,第一天,四大武技学派选拔出来的优秀弟子淘汰赛;第二天,淘汰赛过关的弟子笔试,从文字中检验其心境,心境决定领悟力,否则,如何领悟天地自然大道。第三天,仅剩十几二十几个弟子,称得上是精英中精英,进入修真外门的弟子从他们中间产生。
第二天的笔试,张传没去参加,不会有人在意,去的话才是话题。连续两天,张传窝在自己小院,除了送饭小厮,任何人都没见到,专心练习《碎虎功》。
顾名思义,练到最高境界,一拳能把恶虎击碎,四分五裂,威力何等惊人。张传两个月前,已有九十石力,迈进武者体境的门槛指日可待,现在只能一拳裂石,离碎虎还差天大的距离。击裂硬物简单,击碎活物极难,何况是数百斤恶虎,至少要达到武者气境。
龙门赛结束第二天清早,程瑶派人送来信函,约定上午在腾远学派演武堂,测试张传武技。
事到临头须放手,傻子不被打疼是不会惧怕的,没有理由不去接受测试。
刚走出家门,张传心头突然一跳,想起那天在药田与林宣道别时,她讲的那些嫁人的话,当时没觉得不妥,只当她是被淘汰的失落,现在却隐有不安,心里没来由的慌乱,好像要永远失去她了。
张传甩甩头,尽量不让接受测试之外的事干扰,事情要一样样做,急不得。第一件事,接受程瑶测试,第二件事,向林宣正式求婚,第三件事,要等到晚上……
一切结束后,装傻的日子便结束了。
腾远学派演武堂,程瑶面向正门站立,素白的收腰裙装将她起伏有致的身材勾勒分明,看着走进来的张传,憨头傻脑,居然戴着文士巾,不伦不类。
程瑶斜睨着伍智博,平淡道:“伍派主,我要单独测试他的武技,你出去吧。”
上清城中,见过程瑶出手的人寥寥,她不想让伍智博知道太多。
“程姑娘,我还是留下……”
“你信不过我?”
程瑶冷淡的语气让伍智博颇有顾忌,嗫嗫道:“你可不能下死手啊。”
伍智博内疚地望了张传一眼,的确是他有意把张传送进淘汰赛场,拼掉对方实力,己方出头的机会平添不少。
程瑶等伍智博走出演武堂,关上大门,面向张传道:“你准备好了吗?”
张传晃着脑袋,闷声闷气道:“有什么好准备的,师父说过,打架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
程瑶冷笑:“你还想打我?”
张传喊道:“师父还跟我说过,我是狗熊力气,不管面对谁,当死猪打就好!”
对于一个傻子,程瑶本就没打算过于为难张传,真正的目的是给伍智博一个警告,对张传狂语并不认真计较。她反而觉得,傻人无惧,无惧者,奈何以惧惧之,今天的测试对他来说其实很不公平。
张传看着程瑶,早已料到,测试时不会有第三人在场,她与自己一样,在藏巧,武者气境排行榜就是最好的解释。她名字未在榜上,说明她一直把自己的境界压制在武者师级,力量控制在百石以下。
正合张传心意,虽然差距巨大,却有得一拼。
程瑶道:“那就开始了,我让你三招,免得外面的人说我欺负你。”
演武堂外传来一阵尴尬的咳嗽,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动手了!”张传暗喜,没想到程瑶会送自己这么大的礼,大喊一声,走了过去。
程瑶原以为这个傻子会凶狠扑向自己,没想到他竟是慢慢走来,大出所料,一时间想不出用什么招数招架,让三招的话刚出口便反悔,她实在做不出来。
张传距离程瑶两步远时,张开双臂做出“抱”的姿势,就要将程瑶抱在怀中。
既然是让招就不能还手,只能闪躲或招架。
眼看就要被张传抱在怀里,程瑶情急之下,双足点地,拧腰向后连退十来步远,再向张传看去,脸色微变。
武技招式中,一招之内包含多种变化,变化未用老,便不能算是一招。张传姿势仍保持初始状态,第一招起手式刚刚完成,甚至都不能算是发招。
张传跟着程瑶退却路线逼近,几步的距离,转眼即到。
程瑶隐有不妙的感觉,如果他一直这样用招,自己得躲到什么时候。有些后悔刚才的大话,这个傻子还有几分心眼。
张传双臂合拢的速度慢得像只蜗牛,一寸寸地靠近程瑶。现在不用着急,还没把程瑶逼到心烦意乱,破绽未显。
从十岁起,六年来不知帮别人出过多少次体力,以此掩人耳目,强筋健骨,付出的艰辛岂能想象,全力一抱足有九十石力量,若真的抱中程瑶,足够她挣扎一会。
即使隐藏部分实力,仅以武者弟子级巅峰实力,四十石力,也可勉强支撑片刻。
不等张传近前,程瑶纤腰微拧,身形流畅,再次躲开。
程瑶眼中喷火,瞪着张传,见他眼神中显现出只有傻子才有的执拗与坚定,不见丝毫歹意,松了口气。如果他不是个傻子,早就被程瑶一掌拍死,这种打法简直就是无赖!流氓!
哪有只用一招“熊抱”对敌的,对手还是个年轻娇美的姑娘,而且这不完全算是狗熊扑抱。他是有谋略地张开双臂如开口大张的铁钳,把程瑶的身体套进去,再收紧双臂,算是一招用完。
这傻子简直……不,自己才是傻子,程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恼火。
张传在程瑶眼中,无异于躲不开的大蛤蟆,刚闪开十来步,又蹦跳着紧跟上来。连连闪躲十几次,她不准备再闪躲下去,本以为三拳两脚即可解决的问题,竟被一招拖延到现在,传出去,自己声名事小,影响学派声誉事大。
既然无法还手,那就招架吧,想到张传的“熊抱”,程瑶有些担忧。
程瑶咬咬牙,不管了!见招拆招,看这个傻子还有什么后手。念头闪过,抬起双掌迎向张传伸过来的双臂,甫一接触肘部,向上引出,化解招式,一招即为结束。
张传早就等着程瑶出手,闪躲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她有时间玩,自己可没有时间陪她玩。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不等她双臂收回,张传立刻变招,把自己当做武器,大石柱似的向程瑶压下,去势迅猛,不把她压倒在地誓不罢休。
以程瑶境界,闪躲张传来势游刃有余,倒踩麒麟步,轻盈闪过,转身再看张传时,怒意大盛,只见一双大手微曲成爪向自己胸口抓来,可偏偏有言在先,让招不能还手,程瑶一口怒气憋在心头,恨不能畅快痛击。
张传用“饿虎扑食”结合“狗熊抱”与其缠斗,逼迫隐藏实力的程瑶在情急之下,露出破绽,尽快结束这场测试。
“第二招!”
程瑶一声娇叱,双手探出,按向张传手腕。
张传爪势忽变,右步向前踏出,一条直线踏进程瑶双脚之间,左腿下压成弓步,右腿屈膝送出,伏下上身,双臂平推,拦腰环抱。
程瑶在来到上清城之前,一直在门派内习武,与之拆招的都是师门弟子,何曾见识过这样的招式,居然被男人单脚踏进那个位置,他的右腿高度还……那样!
程瑶心有旁骛,后退之势稍慢半拍,被张传双爪抓在腰际,衣服让他抓破两块,露出衬底小衣。低头看去,顿时羞怒攻心,双目泛红,先前承诺抛之脑后,叱喝一声,携带一阵掌风向张传打去。
来得正好!
张传计谋得逞,不退反进,挺身撞了过去,程瑶一掌绝不会拍死自己,胜算即在眼前。
熊抱!
“看我绝招!”张传一声暴喝,门户大开,高高跃起,野兽般吼叫着,张开双臂欲将程瑶囚禁在怀中。
不!
程瑶被张传傻子招数吓坏了,击中他的同时,自己也会被他抱在怀里,这是绝对不能容许的,只得中途变招,又一次闪了出去,肩膀位置却被张传抓住,又撕下一块布条。
如雪的肩头暴露在外,让程瑶悔恨难当,让三招,让三招,早知如此,该他让我三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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