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瑶雌威远播,今天不让她出口气,她不会善罢甘休,伍智博倒不是怕她,主要是她背后势力让人头疼,张传只能自求多福了。
淘汰赛还未结束,张传从演武场出来,出了西城门,迈开大步向佃户村跑去。
上清城被环山包围,形成百万亩的广阔平原,环山以内土地肥沃,上清城建在中心。
张传祖辈建城时立下奇功,理所当然占据离城最近的土地。城西门出去五十里地之外,一大片土地都是张家的,足足有四千亩,是适合种植药材的良田,租种药田十亩二十亩不等,佃户有几百户。
张传父母死得早,他就是这四千多亩良田的主人,几百户佃户的东家。
经过分布散落的佃户村,张传没有停步,从中间穿过,向一个土丘山跑去。
土丘山是当初挖湖蓄水时,依湖堆砌而成,世代以来,从山里运来奇形大石,错落有致地堆在上面,山上植满树木,安置凉亭,朝湖的一面引水而上,做成一道瀑布,飞流而下落在湖中,激起朵朵浪花,登高眺望,湖光潋滟,静水微澜,雅趣十足。
半山腰一座凉亭中,蓝衣少女果然在此,她背对张传,双肩颤抖,呜呜哭泣。
张传静静站在她身后,神情木讷,不知说什么好,直到蓝衣少女发现了他。
“你来干什么?看我出丑你很开心是不是?”林宣扭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头,带着哭腔的话语里满是怨气。
张传嘴角牵动着,眼神里的怜爱一闪而过,憨声说道:“哥哥是傻子,害了你。”
两人前后站着,沉默良久,林宣长长叹了口气,擦干泪水,转过身来看了张传一会,幽幽叹道:“我知道你傻,我不怪你,我只怪……怪命吧——”
“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张传向前走了一步,咧嘴憨笑起来,“宣妹妹,你开心点吧,你开心我就开心了,不开心的感觉很难受。”
林宣怔怔地看着张传,仔细回味他的话,轻声自语:“不开心会难受,你那么傻,居然也会为我心里难受。”
张传两步走到林宣面前:“宣妹妹,咱们和好吧。”
林宣仰头与张传对视,见他眼神清澈,纯净的像个孩童,心里颤了一下。
傻子可不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嘛,怎么能把过错算在他头上,机缘天定。既然是天注定,何必强求。
林宣瞬间领悟到了什么,心中阴霾减淡许多,看着张传忽然笑了,心若慧兰,纯美如初。只是想起父母的话,又添几分忧愁,对着张传倾诉起来。
“大傻子,失去这次机会,我就要嫁人了。以后,不能跟你一起扑蝴蝶,编花篮,藏起来让你找,看你找不到的憨样子……也听不到你傻傻的叫我宣妹妹……”林宣说着,鼻子一酸,咬住嘴唇说不下去了。
“你嫁给谁?我不准你嫁人!”张传大吼,吓林宣一跳。
“你吼什么,还不是都怪你。”林宣嗔怪地瞪了张传一眼。
“宣妹妹,我不准你嫁给别人。”张传直直望着林宣眼睛。
看着傻愣愣的张传,林宣心中忧愁淡了些,歪头微笑:“可我总要嫁人的。”
“那,那……”
“那什么?”
“你只准嫁给我。”张传执拗地说道。
“什么!”
林宣愣了一下,捶了张传一拳,娇喝道:“大傻子!赛场欺负我还不够,现在又来取笑我,找死。我哪能配得上你这位大东家。”
“宣妹妹,你嫁给我吧,我不收你家租子……宣妹妹,你去哪,等等我……”
林宣“呸”了张传一口,做了个鬼脸,向山下跑去,张传大步跟上,不停重复“嫁给我”的话,把林宣逗得“咯咯”直笑。
张传跟着林宣一直到林家租种的药田边,林宣父母正从牛车搬下药种。林家人口少,只租种十亩药田,老两口舍不得独生闺女出体力,大部分体力活都是他们承担。林宣每天从学派习武堂回来时,老两口已经从药田回家,想方设法不让宝贝闺女受苦。
“我来。”张传见林老汉颇为吃力,抢身上前。
林老汉受宠若惊,抬手挡着,连声阻止:“东家,东家住手,你总跑来干活,小老儿担待不起……哎呦!”
“我愿意帮忙,你管得着吗!”张传帮忙心切,一把抓起药种袋子扛在肩上,顺手一推,把林老汉推个大马趴。
“爹!”林宣快步上前扶起林老汉,气呼呼地瞪着张传。
“不让我帮忙,我揍你!”
林宣一双美目圆瞪,让张传心里发虚,绕过林宣的眼神,冲林老汉挥挥拳头,顺手又夹起一袋药种在腋下,甩开大步走进药田。
“这……这……东家这是……”
林老汉看看药田里的张传,又看看老伴,目光停留在林宣脸上:“唉——我听陈老汉小儿子说了赛场的事,算了。你以后别跟东家来往了,他是个傻子啊!也别再去学派习武了,赵老汉家二娃也不错……”
“爹,我不嫁。”林宣撅着嘴,眼神不自觉地转向药田里的傻东家。
林老汉顺着林宣眼神望去,见张传一身傻劲,不住叹气,虽说是个傻子,可毕竟是拥有几千亩良田的大东家呀,哪是佃户高攀得起的。
张传帮林家干完体力活,拉着林宣不放,不准她嫁人,直到林宣笑着答应,才沿着药田田埂兴高采烈地回家。
没走多远,张传听见有人喊他,是自家佃户。
“东家,我们为你种植药田,都累得不轻,东家能不能帮我们家抗几袋药种?”
“老头子别瞎说,东家是什么人,能帮我们这些贱民干这些粗活吗。”
“娘,你可别这么说,东家是个大善人,最喜欢帮助咱们这些苦佃户。东家,你说是不是?”
张传裂开大嘴傻笑不停,不住点头:“整个上清城你们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张传是天下难找的大善人,我帮你干活!”
“东家真是大善人呐,保佑大善人长寿百岁,多子多福。”
“真不愧是大善人,大好人,人长得又俊,不知哪家姑娘有福喽——”
张传听着夸奖,“嘿嘿”笑个不停,越干越有劲。
一路走回去,无论是经过自家药田还是别家农田,只要有人喊他帮忙,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上,不叫苦不叫累,直到天擦黑才赶到家门口。
张家宅院占地四十余亩,在上清城,除了几位达官贵人,就数张家宅门最大,十几代人苦心经营,谈何容易。
张传回家从不敲门,更不喊门,向来是提脚踹门,力气又大,长久下来,镶满铜钉的两扇门坑坑洼洼。老门房急急忙忙打开门,让张传进来。
张传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害怕杜姨娘。她原名杜巧兰,是张传娘的亲妹妹,长相俊美,十四岁时来到张家。
张传娘死得早,临终时把一家老小托付给她。没过两年,张传爹又过世了。张传名义上是张家家主,实际上还是这位杜巧兰主事。
进到后院住宅大门,张传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向自己小院走去。
“看你满身污泥,又去帮那些下贱的药农干活了,天生的下贱胚子!”杜巧兰站在家主大宅院门口,斜视张传,满脸嫌恶。
“姨娘。”张传畏惧,傻呆呆站在一边,等候责罚。
“看你这副天生贱样就生厌,再弄成脏鬼就永远不要回来!”杜巧兰高声骂完,转身走进宅院,跟随丫鬟“嘭”地关上大门。
张传大气不敢喘,见院门关上,喊了句:“姨娘早些安歇,传儿退下了。”
进入专属自己的小院,张传站在院子里,闭上双目,不多会,双目遽然张开,目光明亮有神,转向院门望去,迸出两道寒芒,充满凶狠厉色,杀气凌人,如果有人见到,必定以为是尊杀神。
装傻的代价大到常人无法想象,精神的炼狱能把人摧残成疯子。谁愿意装成傻子,经受冷眼、嘲笑、戏弄、哄骗、恶言恶语……
除非,装傻能活得久一点。
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杜巧兰,杀她易如反掌,经过多年苦心准备,时机已经成熟,只等仇人凑齐。
让张传烦心的是两天后,与程瑶的一场比武。
傻子总比别人知道的多一点,遑论装傻,不仅知道的多,而且善于总结归纳。
张传却知道,上清城中,一个巴掌数过来的人认为,不在排行榜的程瑶,才是武者体境排行榜上真正的第二,仅次于常征远。这一点,是经过常征远认可的。
张传烦心的不是接受程瑶武力测试会受到什么程度的教训,而是害怕会被看出破绽。
在高手面前藏巧,就像男人在女人面前假正经。
淘汰赛场上,原计划拦住林宣一人,阻止她进入修真外门,出乎意料地冲出两个倒霉蛋,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很可能让自己多年的准备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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